《风玄簿》阿卡巫

1、第 1 章

　　叶惜玉下班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瓢泼大雨让能见度低到一个可怕的地步。她并没有带伞，车前些天送去维修了，于是打开手机叫了车。

　　可能因为天气原因，车排了很久才接了单，到的时候整整过去半小时。公司门口是不能停车的区域，叶惜玉把包顶在头上冲进雨幕里。

　　“咚。”

　　纷杂的雨中混进一股子铁锈味，那是一具尸体，就在她眼前摔得支离破碎，有冰凉的液体喷到了她脸上，一霎溅进眼睛，分不清那是雨还是血。

　　叶惜玉牙齿打颤，腿脚没了力气软倒在地上，她是认得这张脸的。在半个小时前还是鲜活的。

　　窗外雾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刚临近傍晚天空就黑透了。

　　叶惜玉泡了杯咖啡，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梁。她为了手上的项目，已经连续加了一个月的班，好在今天做了收尾就可以好好放个假了。

　　“叶姐，叶姐，出事了。”实习生慌慌张张推开茶水间的门。

　　新来的一男一女两个实习生。男生遇见点事情就手足无措，没有什么能力。女生心比天高，很不得立刻将她取而代之。若不是她在公司的人缘并不好，这两个刺头不会一道塞到她手里的。

　　叶惜玉看了一眼腕表。很好，还有十分钟就要下班了，偏要这个时候出乱子。把喝了一半的咖啡杯把朝里放好，叶惜玉才好声好气地问：“怎么了这是？小刘，别着急，慢慢说。”

　　“叶姐，您快出去看看吧，要打起来了。”

　　叶惜玉原以为是同事间起了矛盾，动了手。出去才发现，是销售部经理的妻子，身后跟了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被揪出来瑟瑟发抖的姑娘是另一个实习生，卡瑞纳。

　　“赵嫂，您怎么有空来公司了？”叶惜玉陪着笑脸，亲热地搂住女人的胳膊。

　　女人冷淡得很，轻蔑地瞥了一眼卡瑞纳，对着叶惜玉说到：“小叶，嫂子不跟你绕弯子，这个女人不能在公司里呆着。”

　　叶惜玉看这阵仗，心里盘算了个七七八八，厉声道：“卡瑞纳，我不是第一次提点你了，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你也该清楚清楚。你要是拎不清，趁早给我滚蛋。”

　　转过头去，低声地说道：“嫂子，您看，一小实习生，不懂事，等实习期满了绝不留她。公司里这么多人，您给我个面子，闹大了，咱谁脸上都不好看。”

　　这话只是权宜之计，先把局面稳住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最后录用不录用都是后话，叶惜玉也不会做出为了讨好一个同级的妻子就随便开除人的事情。

　　女人脸色好看许多，语气和缓下来，轻轻拍了拍叶惜玉的手：“小叶，你做事一向是最妥帖的，今天我就卖你这个面子。”

　　叶惜玉刚刚松了一口气，卡瑞纳却大声喊叫起来：“我没做错，凭什么辞退我？我要去告你们。”

　　女人腾地就冲上去，给了她一个耳光，声音之响，整个办公室都被这一耳光给吓得寂静一片。卡瑞纳回过神，疯了似的伸手去抓女人，嘴里尖叫着，被两个男人架开了。

　　眼见事情已经没法收场了，叶惜玉只能骂一句愚蠢，退到后面偷偷交代秘书去找市场部经理来。

　　女人眼见控制了她，踩着高跟鞋几步走过去，伸出长长的指甲指着她的鼻子骂：“二十岁的小姑娘，怎么这么不要脸？勾引别人的老公，给你挡块儿遮羞布，你还非要扯下来，让大家一看究竟。你就算想升迁，有的是法子。把自己卖了，可真是省时省力，那你敢做也得敢当。靠爬别人的床上位，是你爸妈教给你的？”

　　这一番话无异于把卡瑞纳的脸扔在地上踩了，卡瑞纳面红耳赤，披头散发，眼泪一下子就铺满了整张脸，用力挣扎着。毫无疑问，若是放开她，定会掐死面前的女人，可惜，她那点反抗对于两个健壮的男人来说毫无用处。

　　“赵嫂，赵嫂，您先坐会儿，喝口水。我管教她。”叶惜玉明知道这事并非空穴来风，可也不得不管。

　　女人白了她一眼，却还是依言坐了下来，翘着腿，神情不屑。

　　“卡瑞纳，你被解雇了。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走吧。”叶惜玉已经尽可能保她了，只是这种事情出了，她在公司也是决计待不下去了。

　　“叶惜玉，你自己是什么干净的东西？你要不是搭上廖总的船，就凭你个贱人，能这么快当上部门经理？”卡瑞纳已经有些魔怔了，五官扭曲，声音嘶哑，“你没有权利解雇我，贱人，贱人。叶惜玉你这种贱人也能来踩上我一脚？你是个什么东西？”

　　卡瑞纳颠来倒去地骂，左不过是说她和廖总有染，与她是一丘之貉。叶惜玉面无表情，没有表露出半分愤怒：“小刘，把她东西收拾好，然后送她出去。”

　　估计是气昏了头，又不敢再去惹赵夫人。卡瑞纳还是不依不饶地辱骂着叶惜玉，看到小刘去拉她，还给他脸上添了几道血道子：“说要赶我走，我就得走？我今天必须要个说法。”

　　赵夫人冷笑一声，斜了叶惜玉一眼：“小叶，我知道你想保她，但是她不懂事。我就替你好好教训教训她。”

　　“她不是卖弄姿色吗？给我把她头发剪了。最好给我剪秃了，我看这小贱人还怎么勾引男人。”

　　“不，嫂子，这么干未免有些过了。”叶惜玉不敢去拦那两壮汉，只能去劝赵夫人。

　　“我要报警，报警抓你们，你这是犯法。”卡瑞纳是很注重容貌的，头发烫着精致的小卷还染成了漂亮的栗色。此时被壮汉扯着头发，按在桌子上，整个人又惊又怕。

　　“呦，小姑娘还懂法？”赵夫人眉眼紧凑，若是瞪着眼看人，就会有几分刻薄，“也是，总也知道做小三是不犯法的。那你应该也知道，你拿走的汽车房子，我有权利都追回来吧。”

　　赵夫人从办公桌的笔筒里抽出剪子，死死拽住卡瑞纳的头发，直接就剪了下去。她自然不肯就范，但是挣扎得太过，剪子戳到头皮渗出血来。壮汉把她拎起来，重重抽了一耳光，直叫她耳朵嗡鸣，意识涣散，身子软软的滑落在地上。

　　“我来告诉你，什么是法。我剪了你的头发，够不上故意伤害罪。”赵夫人扯着她的头发，逼她对视，“你侵占我的夫妻共同财产，吃了多少，都得给我吐出来。”

　　“够了，你在做什么？”赵经理被叶惜玉的秘书叫来，进门就看见卡瑞纳坐在地上发着抖，漂亮的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满地都是。脸肿得很，还挂满鼻涕眼泪，“你嫌我在公司不够丢人是吗？你今天弄这么一出，还想让我继续干下去吗？”

　　“嫂子，大哥也来了，您看，您先消消气，和大哥回家去吧。”叶惜玉忙去牵赵夫人，“这儿交给我吧，我来给您善后，这件事不会外传的。”

　　赵夫人见着赵经理来了，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给面子地拎上包。细高跟敲着地，如同主人一般趾高气昂，走到了地上的女人面前：“哦，对了，叶惜玉走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可不是和你一样卖，她比你懂事得多，知道什么该做怎么做，什么不该做就不做。我很满意。”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来，又气势汹汹地走了，现场一片狼藉。叶惜玉只觉得头昏脑涨，上前去扶卡纳瑞。

　　卡纳瑞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想都没想打开叶惜玉的手，嘶吼到：“滚，不用你假慈悲，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生怕我顶了你的位置。这下好了，你找到借口开除我了，心里指不定怎么得意呢，滚啊。”

　　她从地上爬起来，披头散发，状如疯妇：“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走，谁都不能让我走。”说着却摇摇晃晃地推开门跑出去了。

　　叶惜玉对她的疯狂心有余悸，扶着桌子慢慢坐到椅子上。

　　“叶姐，你没事吧？”小刘端来了水，递到她手上。

　　叶惜玉一口气就喝了个干净，定了定神道：“这件事情最好不要外传，明天你和她交接一下工作，客客气气请她走。告诉她，留下来对她没什么好处，徒惹一身腥。我会给她争取一笔补助金。趁赵夫人还想维持表面功夫，不会把她的事传到同行那里。赶紧另寻出路。”

　　解决完这一切，叶惜玉只觉得精疲力竭。雨骤然落下，声势浩大。她收拾好东西，乘电梯下了楼。

　　就在她走出大楼的那一刻，卡瑞纳从顶楼跳了下来，砸下来的地方仅仅和她隔了十公分。

　　地面的积水混合着血液洒到她的鞋子里，寒意顺着腿缓缓上到脑子里。

　　卡瑞纳几乎没有什么痛苦地死了，就死在她的面前，眼睛睁得大大的，头发糊成一团。叶惜玉不经意对上那双眼睛，满是怨毒。她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堵上了头发，极致的恐惧让她跌坐在雨里，拿手支撑着，退了好几步，才从嗓子里发出些破碎的尖叫声。

　　叶惜玉低声呜咽着，从包里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报了警。警察赶到地时候她淋得浑身湿透，坐在雨里，手脚发麻没有知觉。

　　“女士，您没事吧？”两个警察把她掺起来，带回警察局去做笔录。

　　警察听完了叶惜玉的讲述，皱了皱眉说道：“这么说，死者是在被发现介入他人婚姻之后，原配对她进行了殴打和侮辱。公司又做出了开除的决定之后，徐女士从楼顶坠落的是吗？”

　　“对。”叶惜玉拉紧了身上的警服外套，手里捧着一次性纸杯，稍稍镇定下来。

　　“死者坠楼之时，您刚好从楼内出来，目击了她坠落的过程吗？”

　　叶惜玉摇摇头：“当时雨下的很大，我低着头往出跑，之看到了她掉下来的尸体，并没有目击她怎么坠楼的。也许并不是自杀，是意外也说不定呢。”

　　警察听出了她话里的未说出来的意思：“叶女士，您觉得死者不是自杀的？”

　　“我不清楚，但她当时扬言要报复，还说绝对不会离开公司。”叶惜玉努力回想，试图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她当时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好，神色都有些疯狂。”

　　“好的，我们了解了，您今天先回去，有问题的话我们会再联系你。”

　　叶惜玉点点头，把杯子里的水喝干净：“我能先上个厕所吗？”

　　“您随意，走廊尽头就是卫生间。”

　　警察局的走廊很狭小，灯坏了一盏，显得昏暗。叶惜玉一到晚上总是看不清，尤其灯光不好，她只能靠着墙慢慢走进厕所。

　　厕所一进去就挂了一面大大的镜子，右下角还裂了。叶惜玉莫名有点心慌，加快了动作。从隔间出来的时候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脸上湿漉漉的，头发也黏在脸颊上，叶惜玉捧了清水洗脸。在她低下头的时候，碎掉的镜子角忽明忽暗闪过一个影子。她洗完了脸，水池子里的水里还带着淡淡的血迹，让她无端犯恶心，把下水口打开就甩着手走出了卫生间。

　　水池子的水分明只剩了一点，在她背过身的时候，突然倒流上来，呈现了鲜血一般的红色，浓稠腥臭，越来越多，直到溢出了水池，朝着她的方向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