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如水》菡芝

8、第五章

　　我全说了，怎么办，怎么办，要我怎么面对他。可是，他的肩膀很温暖，也许，就是因为这份温暖才让我迷了心，失了魂吧！不管怎样，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事实上我的内心也并没有太大的懊悔之情。当知道事实后的他对我敞开他的双臂的时候，我的心确实被感动了，所以我才会失去理智吧。但是，这样的失控虽然让我有些不安，却也因为他的支持而有了重生的错觉，是的，重生，似乎我可以挣脱那过去的丑恶枷锁，重新开始我的新生活。虽然，还是需要时间来慢慢舒解，但如果有他的话，也许一切都有可能。如果有他陪在身边的话，我可以成为一个全新的我吧！而我，也期盼着……
　　——摘自《平心日记》
　　平心冲出特别市，思绪完全乱了，想想刚才的情景，她几乎就要呻吟出声，天啦，她是怎么了，着魔了吗，怎么会那么失控，那完全不像自己的自己居然存在，而且还是一个那么疯狂的样子，真的，连她自己也吓住了！
　　不过，他应该并不明白她的意思吧？她迅速回想……虽然当时失控的情况下的确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但他应该不可能会明白她那没头没脑的话，这样就好，至少，她还保有最后的秘密，不为人知，至少，这样子的她才有勇气去面对他，至少，这样子会让她保有最后的尊严！
　　她微微舒了口气，好！既然情况不如她所想的那么糟糕，那么，现在，她该怎么做呢？回寝室？不，她还不能去面对她们，至少，现在不能！
　　“平心！”正在这时，后方传来一个男声，她浑身一震，是他！不，不可以，现在她还不能见他。她咬紧下唇，加快速度，想逃离他。
　　封静水低咒一声，“该死。”也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也许是慌张使平心乱了心神，一个不小心，便被突起的石头磕了一下，摔倒在地。“好痛。”她用手撑住身子，惊呼一句。
　　“平心！”封静水吓了一跳，急忙冲过去，扶起摔倒的佳人，“没事吧！”
　　平心摇头。
　　封静水不放心地迅速检查了一下，幸好，没受伤，连皮都没有破，万幸啊，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平心别开脸，不愿意看向他。
　　封静水苦笑一下，唉，无情的女人。他小心地替平心拍拍衣服，去掉摔倒后沾到的灰尘。
　　让他稍微觉得安慰的是，虽然平心冷着一张脸，但并没有排斥他。而平心，深知这个男人的本性，此刻，她只想离他远远的，不愿意因为自己的行为跟他有更多的接触，所以，她没有挣扎。
　　“我们必须谈谈！”不容置疑的，他强制拉住她的手，望教室走去。
　　平心试图甩开他的手，但他的力量比她大得多，让她挣脱不得，无奈地被他拖着来到了教室，此刻，早已经没课了，教室里空无一人。
　　封静水终于放开了他的手，却锁上了门，堵住门口，不让她溜走。
　　平心暗自气了一下，那么精明干什么，她负气地走到一排位子。坐下，就是不看他。
　　封静水摇摇头，看看这个正在闹别扭的小女人，不错嘛，看来他的努力成果很好，不然，现在的她一定不会是这种嘟着嘴，十足闹脾气的样子，她还没有发现吗，只有在面对他时，她才会有真实的自己，不会以冷漠伪装自己。他看着她，呵呵，这样子的她可是非常可爱呢！
　　“看什么看，有钱捡啊！”平心克制不住的，冲口而出，怎么搞的，为什么一见到他她就一副要战斗的样子。
　　封静水轻轻靠在了门板上，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她。
　　莫名地，她脸颊开始烧起来了，他的视线也太露骨了，太显眼了，即使是瞎子也招架不住他的眼神吧！
　　她觉得非常无奈，不禁长叹一声，算了，她投降，只求他不要再那样看她了。她转过头，盯住他的眼睛：“你，到底想干什么，拜托你，不要再这样耍我了。”
　　封静水也叹了口气，“我说过，我不是再耍你。”
　　平心顿了一下，又说：“那，怎么会是我？”
　　封静水站直身子，“因为你让我想到过去的我。”
　　“过去的你？”平心摇摇头，“我不明白。”
　　“对，过去的我。”他走近她，“既别扭，又压抑。”
　　“我没有。”听到这里，平心打断了他。
　　“不，你有。”封静水斩钉截铁地肯定：“你非常压抑，你一直都在隐藏自己，不敢跟他人交往。你的眼神里虽然有淡漠，但更多的是无助与孤独，你在害怕什么，恐惧什么！”
　　“你胡说什么！”平心奋力反驳，“那只是你的自以为是，你只是想当一个‘拯救者’的角色罢了。”听了他的话，平心心里涌起一种特别的愤怒，更涌起一种想哭泣的冲动。她愤力逼回眼泪，坚定地说：“很抱歉，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你的这种伟大的情操，留给别人吧！”
　　她站起身，想离开这个让她怒火中烧的男人，但才刚起身，就被他制止，封静水有些哭笑不得，“为什么你总是随意曲解别人的意思？”
　　“曲解？”平心冷哼一声，“是曲解吗？”
　　“是。”封静水肯定地回答，“我从来没有想过当一个什么‘拯救者’，事实上，你与我相处这么一段日子，你应该了解，我，并不是一个热情的人。”
　　的确，虽然和她的明显拒绝他人亲近不同，他的疏离则隐藏在那微笑的表面下，而更因为这样，他……实质上应该是更为冷漠的人吧！平心张了口，却没有说出什么来。
　　封静水却了解了她的意思，“你明白了吗，只是因为是你，所以才有这样的我。”
　　是这样吗？平心睁大眼，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眼睛里有着诚恳，也许……真的是她想太多了？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了他一句：“为什么是我？”
　　封静水伸出手，抓住了她的长发，轻轻凑到嘴边吻了一下，“你，完全不记得了吗？”
　　“什么？”平心被他那亲昵的动作吓了一跳。
　　“没什么。”他扬起一抹笑容，“那么，你愿意成为我的女朋友了吗？”
　　平心看着他的笑容，久久没有说话，女朋友/她可以吗？当他知道一切时，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封静水了然地看着她，“是因为你的身世，还是你所谓的‘你犯的罪’？”
　　平心脸色刷地变白了，“你怎么知道？”她浑身的细胞都僵住了。
　　封静水回她一个“放心”的笑容，“是你刚刚说的。”
　　“哦。”平心缓过口气，“是这样啊。”她垂下眼睑，原来他不知道啊，那么，如果他知道了呢？他会怎么做，是像现在这样，还是惊慌地逃开呢？她盯住他的眼睛，一种奇怪的残酷情绪从心底冒了上来，说吧，把一切全部说出来吧！
　　封静水似乎已经明了她的心思，他略带鼓励的朝她点点头，他确信自己可以承受一切，即使情况再怎么糟糕，也及不上她现在这样冷漠压抑，自我放逐！
　　平心思绪百转千回，罢了罢了，还能比现在更糟吗？她惨然一笑，低下头，不愿看着他。她双手握拳，缓缓开口：“我，杀人了！”
　　什么？封静水眉一紧，他用手勾起她的下巴，不让她逃避，“你杀了谁？”
　　平心随着他的动作抬起头来，她的眼睛没有焦距，只是空洞无神，封静水一阵心痛，她，原该是欢笑的啊！他强抑住拥她入怀的冲动，继续柔声问她：“是谁？”她必须闯过这一关，否则，她将一辈子都活在痛苦和压抑里。
　　平心沉默了一会，道：“我弟弟。”
　　弟弟？封静水迅速回想，是，她还有一个弟弟，比她小六岁，他对他的印象只是体弱多病，记忆中，他好象经常住院，他还记得有一次，她弟弟病发进医院，她怕得在他身边发抖，那时侯，他还有些嫉妒她的弟弟得到了她那么多的关注。
　　那么，她说他杀了她弟弟，怎么可能！他一万个不相信，那么爱护弟弟的她会做出伤害他的事情，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而且，他得到的资料是她弟弟在三年前因为发病抢救无效去世的。他告诫自己，不要着急，平心已经打开了心门，事情的真相一定马上就会清楚了。他继续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平心的眼神突然变得疯狂，“是我杀了他。”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她“咯咯”笑了两声，“因为我讨厌他，好讨厌好讨厌他。因为他，才让我的存在变成耻辱。”她冷笑道：“他是爸爸妈妈的爱情结晶，是在祝福中绛生的，而我呢，居然是□□下的产物，呵呵，我是背负着诅咒出生的，真是对比啊。”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偏激，“
　　我好嫉妒他，我好嫉妒他！”
　　“平心！”封静水叹息地叫了她的名字。
　　平心瞬间回过神来，她深呼吸，“你明白了吗，我是凶手！”
　　封静水摇摇头。
　　看到他那真心为她怜惜的眼神，平心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我不是故意的。”她啜泣着，夹杂着哽咽声，她诉说着：“我不知道他是那么不舒服，我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段时间，他的身体好了很多，连续一年没有发病了，而我又忙着准备考试，我以为那只是一个小感冒而已，却没有想到会发展到那么严重的地步。”她抓住他的手 ，急切地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的泪水已经不满脸庞，此时的她，犹如一个迷途的孩子，不知所措，放声大哭！
　　从她的诉说中，封静水大致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忍不住，倾身向前把她拥入了怀里，哭吧，哭吧，把一切委屈，担心，害怕全发泄出来，他会陪着她的。
　　平心哭着，在他怀中，尽情地哭着，自从那见事情之后，她一直压抑自己，把所有的恐惧，不安全压抑着，而现在，当一切爆发以后，她的痛苦也随着倾泄而出的泪水消逝。
　　良久良久之后，平心哭累了，只留下微弱的啜泣声，封静水的手持续有规则的轻拍她的后背，无言地安慰着她。平心感受着他的温柔，舍不得离开他的怀抱，有肩膀靠的感觉真好。她闭上眼睛，不想再开口打破这么柔和的场景。
　　封静水怀拥着心仪的女孩，内心却感慨万千。曾经，因为她的善良，他得到了幸福，但也因为她的善良，让她失去了幸福。那份不应该属于她的罪恶感才逼得她成了现在的模样，可怜的孩子啊。他的心里那种怜惜之情让他的胸口隐隐作痛，他不禁收紧双臂，想真实感受到她的存在。
　　平心被突来的压力弄痛了，她微蹙眉头，睁开眼睛，却看到了他的满腔怜惜，她的心底涌出一股感动，这个人，是真心在怜惜着自己啊！
　　她轻轻说了声：“痛。”
　　什么？封静水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他松开了手臂，有些不好意思。
　　看到他这样可爱的样子，平心禁不住笑了。
　　看到她的笑容，封静水觉得松了一口气，看来，发泄还是有用的，至少，她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生气！
　　平心真的想笑，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发自内心的开心感觉了，记忆中这种快乐已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可以面对一切困难，而这一切，全都是眼前的他的功劳啊。她看着他，咬咬下唇，真诚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封静水微微一笑，轻轻摇了头，谢他做什么呢，他所做的全都是为了自己啊，因为在乎她，所以，只有她开心，他才会快乐啊。他从来都是一个自私的人，没有好处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而现在，他正在为把她永远留在身边而努力。
　　平心低头沉吟了一会，而后抬起头，“你说要我当你女朋友的事情，还算数吗？”
　　“算！”封静水眼睛发亮的笑着说：“而且随时生效。”
　　平心笑了，“那，我答应。”她伸出手，“请多指教，‘男朋友’！”
　　封静水黑亮的眼里闪着笑意，这样带着一点顽皮的她才是他的她啊，他点点头，也伸出手，“请多指教，‘女朋友’。”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室外的路灯的光照了进来，在昏暗的灯光下，一只大手握住了一只小手，两颗心，从此时开始，越来越近……

　　“就到这儿吧。”来到女生宿舍楼前，平心对着身边的封静水说。
　　封静水微一颔首，平心有些不舍地道了声：“明天见。”然后想走，封静水拉住了她，“就这么走了？”
　　不然还要怎么样？平心的眼睛里浮现问号。
　　封静水“呵呵”笑了两声，“算了，走吧。”他放开她的手。
　　平心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解地打算走，却又再一次被拉住，而这一次，他没有说话，只是飞快地俯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做个好梦，晚安，我亲爱的女朋友。”哈哈，偷香成功，他得意地扬头，“明天见。”而后转身离去。
　　被偷香的平心在原地呆了一下，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个人啦，怎么这么孩子气啊，跟他平时的形象大不相符哦，呵呵，不过他有一点说对了，那就是，他和她一样，都是个性别扭的人呢！
　　她抬手轻抚被亲到的额头，觉得很温暖，被人如此重视的感觉真好。她带着笑容，往寝室走去。
　　来到寝室门口，她掏出钥匙，正打算开门，门却自动开了，出现的是程希的脸，她一看到她，便大叫起来：“谢天谢地，你总算平安回来了。”
　　看到她那么夸张的样子，平心不解地进门，“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小乐也围了上来，“回来了，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啊？平心摇摇头。
　　程希扶住她的身体，左打量右打量，哈，没事就好。
　　平心被她们的举动弄晕了，“怎么了？”
　　程希看看林小乐，突然，她正经八百地向平心道起歉来，“平心，对不起，中午的事情是我太卤莽了，你不要生气，我道歉。”
　　中午？平心想了一下，啊，是吵架的事情，她都忘了有这么一回事了。其实也是啊，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带给她太大的冲击了，不过也是因为那件事，她现在才能这么轻松啊。
　　她摇摇头，“没关系，那件事我也有错。”
　　林小乐喜道：“那你不怪我们了？”
　　平心忍不住轻声笑了，再一次摇头。
　　程希和林小乐都舒了口气，原来没生气啊，那……“你怎么这么晚回来。”
　　很晚了吗？平心马上看表，呀，真的已经好晚了，跟他在一起，都忘了时间了，她暗自猜想，看她们的样子，似乎……刚回来不久，莫非……她睁大眼，“你们找我了，是吗？”
　　程希，林小乐但笑不语，这时，秋练开口了，“是啊，这两个人担心了一天呢。”
　　是吗？平心看着她们，心里很感动，她真诚地说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那两个女孩连忙摇头。
　　秋练仔细看了她半天，怀疑地问：“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平心眨眨眼，表示不解。
　　程希也以怀疑的神情说道：“是啊，好象有点不一样了。”
　　“有吗？”有那么明显吗？平心打量了一下自己，没什么啊！
　　秋练看着她，眸中有几抹了然，平心察觉到她的眼光，不觉有些脸红，似乎心事都被她看穿了一般。
　　而秋练也确实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了一些东西，这时的平心少了平时的冷漠武装，取而代之的是有着几分幸福的光彩，虽然淡，但那眉眼之间依稀有着恋爱中人特有的羞涩，她略点点头，看来的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心思缜密，转眼间就有了结论，能让她有这种神情的就只有一个人。她微微一笑，“是封静水吧，你们发生了什么？”
　　“哦！”程希和林小乐发出了解的声音，经过秋练的解说，她们也大致了解了他们之间的异常吸引力。
　　平心叹了口气，真的那么明显吗？看向秋练，出奇的不觉得被冒犯了，也许，当那守了多年的秘密被倾吐出去后，连带地也把她那多疑的外衣卸掉了。她此刻觉得自己可以承受住一切，也可以去面对一切，毕竟，刚刚发生的事情，带给她的不仅仅是解脱，更带给了她勇气。
　　平心深呼吸，“是，我们已经正式交往了。”
　　“啊~~~~~~”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程希。林小乐激动了起来。
　　秋练眨眼，呵，果然，那个狡猾的男人终于得偿所愿了。
　　平心看着她们，不自觉露出笑容，拨开了云雾，睁开了封闭已久的心眼，看到了好多美好的事物，她，应该可以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
　　看到平心的真心笑容，程希，林小乐看看秋练，互相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真好，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了开来，而平心的幸福快乐也给了她们快乐的感觉。程希暗自庆幸自己的饿卤莽没有带来坏的结果。林小乐正感动着，兀自编起一个风花雪月的故事……
　　秋练对着平心，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你能幸福，就好！”
　　平心道谢点头，不知怎么的，秋练的这句话似乎还有别的意思，但……能有什么呢？她甩甩头，丢开疑心的坏毛病，坦然地接受她们的祝福和“被迫”讲有关他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