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如水》菡芝

9、第六章

　　我从来没有想过现在的自己可以这么幸福，当一切都说开了之后，我的心里似乎轻松了许多，甩掉了沉甸甸的石头。有他的肯定，我开始愿意相信，那件事情，并不是我的错，我也开始学着饶恕自己，因为他说得对，即使我再怎样禁闭，也于事无补，反而带给爱我的人无尽的伤害。是啊，我何其自私，当一切发生的时候，我只会找借口逃避，虽然表面上是我在自我惩罚，但事实上呢？我只是想逃开父母的责备，只是企图来减轻自己的罪恶感而已，却忘了年迈的父母的伤心更甚于我，并且在那样的打击之下我却不曾给过任何安慰，只会自怨自艾，反而让他们更为忧心。我，真的太不孝了！所幸，现在领悟还不算太晚，从今以后，我要面对事实，不管这个事实有多么不堪，也不能再逃避，我要成为一个勇敢的守护者。因为爸爸妈妈还在等我回家，我要好好加油，做一个令他们骄傲的女儿。我只认定他们就是我的至亲，我一定可以的，因为，我的生命里已经有了一个他，有他的支持，还有什么不可能吗？不会！我，真的很幸福，有疼爱我的父母，有知心的朋友，还有知心的恋人，我已经拥有太多了，所以，我不可以自我放弃，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而现在，我，首要要学会的——就是“珍惜”！
　　& nbsp; ——摘自《平心日记》
　　话剧社内，一伙人正在大眼瞪小眼，而作为被瞪焦点的两个人之一的女孩——平心翻翻白眼，有些啼笑皆非，她只是和封静水微笑了一下，这群人就以发现了新大陆的眼神看着她，有必要那么夸张吗？她看向作为焦点的另外一个人——封静水，他的也有着满满的笑意。他迎向她的眼神中有着一种令她感动得想哭的温柔，她轻轻笑了一声，这样，也就是幸福吧！
　　这时，那一伙呆愣在场的人终于回神了，程希，林小乐在感叹，虽然已经知道他们两个的事情了，但亲眼看到还真是挺震撼的，以前，他们之间的那种奇怪的张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特别的默契，呵呵，看上去这两个人还真是相配啊！
　　秋练拨拨头发，看到平心和封静水之间的互动，心底有些欣慰，自己办不到的事情也只有他可以办到了，只是平心的心底，肯定还有着阴影，不过，那需要时间，而去，更有他的爱护，一切肯定都会过去的！
　　在场最吃惊的要数封亦了，瞧他那目瞪口呆的样子就知道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两个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这“奸情”，啊，不对，是“恋情”，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居然完全不知道！也许是太过震惊了，封亦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完全是局外人的李浩和成杰半天才反应过来，李浩的大嗓门叫道：“你们在谈恋爱吗？”
　　程希，林小乐不觉点点头，复又看向当事人。
　　真够直接的，平心很可爱地扭了一下头，眨眨眼，看着封静水，等着他的回答。封静水饱含笑意的黑眸看着她可爱的动作，温柔地笑了一下，真好，她开始越来越开朗了，她不自觉的小动作说明了她已经不再压抑了，逐渐会恢复她那有些精灵古怪的性格了吧，他很期待！
　　封静水伸手揽住平心的肩膀，眸光扫向在场每一个人，“是，我们正在交往。”他的眼神略过秋练时，秋练微微示意，表示祝贺，最后落在了封亦的身上，盯住他的眼睛，沉声宣布这一个消息。
　　封亦看着他的眼神，心猛的一跳，明白这个眼神所包含的意义，那是宣告，而不是征求，也是一个警告！也许，自己也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作出决定！
　　程希和林小乐听到他的宣告，互相使了个眼色，程希露出了一个贼兮兮的笑容，“嘿嘿，既然这样，你们是不是应该有什么表示啊？”
　　“对，对，表示。”林小乐在一边敲边鼓。
　　表示？平心不解。
　　封静水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揽住她的手一使劲，把她贴近自己，另外一只手勾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下去。
　　什么……什么？发生什么事情了？虽然是极为短暂的一吻，已经让平心的脸快烧起来了。她听到那一群看戏的人发出的鼓噪声，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天……她没脸见人了！她把头埋进封静水的胸膛，用手握拳，不满地捶了他几下。
　　程希眨眨眼，干笑两声，哈哈，误会，误会，她原本只是想狠狠敲他们一顿好料的，怎么……演变成这样了？但效果非常之好！她不禁露出了笑容，率先鼓起掌来，林小乐马上跟进，一时间，笑声，掌声，叫声交织成一片，整个房间弥漫了一种充满温馨的氛围……
　　夜幕降临，天空繁星点点，地面灯光荧荧，诺大的校园即使到了晚上，仍然很热闹！
　　但是，在特别室内，却有着一触即发的冷然。
　　封亦完全失去了平时的阳光招牌笑容，冷着一张脸，严肃地看向正一脸悠然的封静水，“静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封静水斜睨他一眼，什么意思？呵呵，他以为他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了。他嘴角的笑痕说明他的心情此刻正好，想到好不容易接受他的平心，他的眼底涌现一股柔情，“我爱她！”
　　封亦用力闭上眼睛，他早就该知道了不是？静水的冷淡表现在任何人和任何事情上都很明显，但却对平心有这样异常的莫名执着，他不早就发现这一点了吗？只是自己不愿意去碰触这一点，因为，那就意味着他必须作出一个抉择，而这个抉择对他而言，不管选择哪一方，都意味着对另一方的背叛！他一直祈祷那样的时刻不要来临，可是，形势的变化却逼迫他必须作出选择，那么，他又该怎么做呢？
　　封亦内心挣扎，一种深沉的悲哀弥漫心间，呵，真可笑，不管他做什么，都注定了是一个“背叛者”的角色，都会得到另一方的唾弃，他怎么会把自己搞到这样的地步的啊！
　　封静水看着封亦的犹豫，黑眸逐渐掩去柔情，转为防备，他明白，也已经有了准备面对他作出的不利他的选择，心底有些悲哀。封亦的决定就决定了他的下一步应该怎么走，虽然他极不愿意和这位算得上是十分亲近的堂弟反目，但，如果那是他的决定的哈，那自己，也不会留情的！
　　好象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封亦终于睁开眼，他直视封静水，“你要我做什么？”
　　掷地有声的几个字，却让封静水脸上不觉露出了真心的欣喜笑容，他走上前，拥住封亦，用手拍着他的肩膀，“好！”
　　封亦点点头，就这样吧，希望自己不会后悔，心底虽然有着愧疚感，但他选择忽略，眼前流露出真心笑容的堂兄看上去似乎容易亲近了很多，他明白，静水一路走来，背负了多少爱恨情仇，他，也孤独了太久太久了……反正他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孩子，那么，这次，就让他再任性一次吧！相对于“那边”而言，他更希望静水能得到“幸福”啊！
　　封亦回抱住封静水，是的，就是这样，如果他能够给他帮助的话，那就尽力而为吧，至少，不要拖他的后腿！
　　风暴即将形成，而他，也不可避免的会被卷入，那么，既然无法逃开，那就好好面对吧，而且，要以自己的力量去参与其中，要乱，就乱个彻底吧！
　　封静水心里很激动，少一个敌人，多一个盟友，对他而言又是一股生力军，而且，对于这个亲人的支持，他也更有勇气，更有力量去面对大风暴。封亦的这个选择，也为自己争取了时间，他现在，就可以好好充分地利用这段时间了……
　　窗外，明月正盛，而乌云，却也渐渐铺来……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游园大会到来了，而话剧社的排练也差不多了。
　　游园大会开始了，天气很好，蓝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已值初秋时分，虽然阳光还是很热烈，但却更助燃的大学生们的热情。
　　诺大的校园里，除了人，还是人，本校的，外校的，好多人。
　　各个院系，各个班级，各个社团，都拿出了自己的节目。有的摆起了零售小摊，有的弄起了“两人三脚”，有的更玩起了猜谜游戏……五花八门，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话剧社也不能例外，而且，话剧社的运气很不错的，抽签时分到了一大块地盘，并且是处于人潮比较集中的篮球场。
　　站在临时搭起来的舞台后面，程希正紧张地跺步，林小乐双手合十，不住“阿弥陀佛”，秋练正和平心低声交谈，封亦和封静水在一旁，静静听着，成杰躲在角落里，偷瞄秋练，李浩站在他身边，不以为然地翻白眼。
　　程希咬咬牙，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她转身看向那一伙成员，“快准备好，马上就是我们上场了。”她一边挥手，一边大叫：“秋练，你帮平心再补一下妆。封亦，你要熟记台词，李浩，不要落戏……还有……小乐，小乐。”她似乎很急，满场找林小乐。
　　“我在这儿。”站在她身后的林小乐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哦。”程希马上打量她，不错，短发西裤，很有“少爷”的味道，可……不对，“小乐，耳钉。”她作势指着自己的耳朵。
　　林小乐会意，赶忙取下。
　　程希又一次审视个人的装扮，好，没问题，很完美！
　　她又看看台前，好，差不多了，她拍拍手，“大家注意，我们马上要上场了，大家要集中注意力，发挥出大家最好的水平。加油！”
　　她深呼吸，“好，周萍，四凤，做准备。”
　　平心点点头，走向她，封静水也走向她，看着这一对，程希在心里喝了一句，好配的一对啊！她暗自想，这次演出一定会成功，呵呵，光冲着这两个俊男美女，也不会亏本了……
　　事实证明，程希的感觉果然不错，话剧社的表演获得了巨大成功，掌声热烈得令程希笑得合不拢嘴，哈哈，这下话剧社可是扬眉吐气了！
　　林小乐也兴奋得直拉着秋练的手叫：“听，掌声好热烈，好棒哦！”
　　平心觉得没什么，只是看到她们那么高兴的样子，也附和地点头，连声说是。
　　李浩看着谢幕后的成员们，心里升起一个念头，其实，话剧社也不错呢！
　　程希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激动的心神，拍拍手掌，“各位，这些日子以来辛苦大家了，现在，我们共同努力的成果也已经得到了认可，这是大家的功劳。”她顿了顿，“所以，我决定，要好好庆祝一下，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吧！”
　　“好。”赞同声响起，程希得意地昂头，“好，那就晚上7：00校门口集合，别迟到了。”她特意强调了一句：“一定不能迟到哦。”
　　“OK，安啦！”封亦很干脆地应和。
　　程希接着说道：“那现在大家自由行动吧，游园大会也很好玩的，各位，自便吧！。”
　　她刚一说完，封静水就拉住平心的手，率先离开。封亦正想跟上去，却被林小乐拉住了：“你干什么呢？想去当电灯泡啊！”她叹息地抬高手，拍拍封亦的肩膀，“我知道，你很不甘心，但要承认事实啊，人家两情相悦，正甜甜蜜蜜的，你不要去打扰他们，自讨没趣。”她摇摇头，“事实上，看他们的样子，你无论做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她还想继续，但看封亦似乎已经呆住了，咦？该不会她讲得太重了吧？她担心地叫道：“封亦，封亦……”
　　封亦没有搭理她，他只是看着封静水和平心离去的方向，发着愣，是啊，他追什么呢？他还能做什么呢？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了吗？既然如此，那就随他去吧！他苦笑一下，心里有些酸楚。每当静水看着平心的时候，他的眼眸里会有他不曾见过的温暖，是的，温暖，那是他在与静水相处多年以来一直想努力给他的，但是，无论他怎样努力，那样的温暖却始终未曾停留到他的身上，而现在，平心不必做任何事情就轻易得到了，他其实很不甘心，所以他才会不自觉中想去破坏他们。但他却没有注意到，静水已经把全部温暖给了平心，如果他失去平心的话，那……静水会完全冰封啊！他不觉冒出冷汗，幸好，在还没有作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以前他就领悟到这一点，所以，他必须接受平心的存在，也必须接受她的重要性，虽然那不是容易的事情，但是，为了静水，他也必须保护她！

　　平心没有问什么，便乖乖跟着拉着她的手走，因为，她是信任他的，而封静水也感受到她的心思，给了她一个笑容，平心回他一个笑容，“你是不是早就想、走了？”
　　封静水但笑不语，想走？何止，事实上，他压根儿就不想演什么话剧，当初加入话剧社只是为了亲近她，而后来上台也是为了她，因为，她重视程希，也知道她的希望，不然以她现在的性格，怎么会演戏呢？当然，如果是以前的她，那倒的确是有可能，但现在肯定不会。虽然现在她已经慢慢恢复一切的开朗，但这几年的沉默给了她非常大的饿影响，所以，现在的她不可能如十二岁那年的她一般外向活泼。
　　不过现在这样也很好，封静水暗想，时而沉稳，时而调皮，更让他喜欢。虽然有些不满程希她们在她心目中的重要，但也不得不承认，平心的变化，她们功不可没，更何况，他能这么快得到平心敞开心门，程希的功劳可是很大的呢！多仪，给她一个面子，加上可以和平心演对手戏，他才上台演戏。当然，既然已经决定要做了，他当然也就尽力而为了，所以最终取得这么好的效果，也是在他的意料之内了！
　　平心被他拉着，走在校园里，人很多，很热闹，看到大家脸上洋溢的笑容，平心也有点忍不住了，她拉拉封静水，“我们一起去玩吧。”
　　看到她那期盼的眼神，封静水怎么会拒绝爱人的要求呢，他看向操场，的确很热闹，他扬声道：“好。”
　　平心听到他答应，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往人潮拥挤的地方跑去。
　　封静水任她拉着他跑，看到她急切的脚步，感受着她的雀跃心情，他觉得一切都值得了，也不枉他委屈地去人挤人了，虽然，他很不愿意去人太多的地方……
　　捧着满手的奖品，平心走在回寝室的路上，人潮都集中在操场周围了，宿舍路上只有三三两两稀疏几个人。封静水临时接到电话，不得已放她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虽然他想找人帮忙，但被她拒绝了，毕竟东西虽然多，但也没有到拿不了的地步！而且，这些全都是他赢的奖品，想到他，她的心里就满是甜蜜的感觉，他真的很在乎自己呢！她何其有幸，能得到一个这么爱自己的人！
　　“平心。”身后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她转头，看到封亦跑了过来，是他？他的脑海里浮现一个问号，他找她干什么啊？
　　封亦很快跑到她面前，还未开口，便发挥绅士风度，帮她把东西拿到自己手上，“我帮你。”
　　平心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颔首，她明白，封亦找她一定是有事情，而他和她之间唯一的联系点就是封静水了，那么，他要说的肯定是与静水有关的事情。她习惯性地怜起笑容，保持面无表情，和他并肩走着。
　　在值班室做好登记，封亦跟着平心进入了女生公寓，回到了宿舍。
　　把东西放到了桌上，平心推出凳子，“请坐。”然后，倒了一杯水给他，“喝水。”
　　封亦依言坐下，他看到平心眼里的几分了然，他的心神乱了一下，一种近似不安的情绪滋生，这个女人好象不但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而且还很聪明。他自嘲一笑，也好，这样他就更能确定自己即将要说的话了。
　　他喝了口水，沉吟一会，整理一下思绪，然后说道：“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来的吧。”平心点头。
　　他继续说道：“你我都明白，静水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请你不要伤害他。”
　　平心感受到这个男人的心，他……应该好重视静水吧！意识到这一点，防备的面具松了下来，她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保证地说：“我绝不会伤害他。”
　　封亦看到她的样子，心里微微叹息了一下，是的，她也是真心的，但是，为了静水，任何不确定因素都不可以存在，他必须再确认一下！
　　他冷然一笑，“是吗？不见得吧，当你面对强大阻力的时候，你也会这么确定吗？”
　　平心皱眉，敌意太明显了。
　　封亦不待她回答，“我明确告诉你，我不承认你。”他盯住平心的反应，“而且，我们整个家族都不会承认的。”
　　平心淡淡地看着他，回了一句：“那又如何！”哼，吓她吗？
　　封亦不屑地冷哼一声，“你还不懂吗？如果我们这些亲人全部不承认你，静水还会坚持选择你吗？你认为，你有那么大的魅力吗？”看她怎么答。
　　平心却笑了，“我自认为我可没有大的魅力。”
　　闻言，封亦心力涌起失望，原来她也只不过如此啊！
　　平心又继续说道：“我只是相信他！”
　　什么？封亦站起身，平心以再确定不可的语气坚定地又说了一次：“我相信静水！”是的，她相信他，她把自己全部的信任都给了他，因为，她明白，静水也是以同样的这种心态面对自己的啊！
　　封亦讶然地看着她的认真，半晌，他才开口：“希望你可以坚持这一点。”
　　平心点头，“当然。”好确定的语气。
　　封亦终于露出了笑容，非常真心，他相信她！既然这样，他的疑虑也就消除了，不安定因素已经确定消失了，他也就该做他认为对的事情了！
　　他重新坐下，笑着，露出白牙，“来，我给你讲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