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201寝室,隔着两道门都能听到里面的聊天声。
“我去!寸头,你没看错吧?那人孟芸?”一人语气明显不信,“任飞哲马子?”
“那穷酸样儿我会不认识?”程亮嗤了一声,转而语调升高,尖着嗓子道:“你们是没看到,人喝得都走不动道儿了,那男的把她搂着,叫宿管罗大妈放他女友进去呢……”
“诶?不对啊,孟芸不是任飞哲女朋友吗?分了?”
“嘿嘿,”程亮笑声传来,“还真没有,我问过了,听任飞哲寝室人说,他最近还在找出租房,可能想毕业跟孟芸搬出去住,两人甜蜜着呢!”
“哎哟,这就有意思了,”一人咂咂嘴,“这女的脚踏两只船啊?”
“诶,寸头,那男小三什么样啊?认不认识啊?”
“对呀对呀,男小三谁啊?”几个声音迭声问道,语气异常兴奋。
程亮没回应,等大家声音稍缓了些,才不急不缓道:“人我不认识,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不过——”
他故意拖长尾音,半晌,又不说了。
“不过什么呀?”
“就是就是,不过什么呀,寸头你别卖关子啊!”
众人催促问。
“就这么说吧,”程亮语气豪迈道:“我都不吹那男的身高长相那类虚的,就说那哥们儿手上那块表——”
他拖腔带调,语气仿佛那块表是他的。
“这个数……”
像是比了个数字,任飞哲听到几个男生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艹!”一人猛拍大腿声,“华安市中心一套房啊!”
又是一阵唏嘘。
任飞哲捏紧开水瓶把儿,脚像灌了铅,抬不起,挪不开。
他背脊发凉,整个人怔怔定在门外。
“嘶……不对啊,”里头又有人问:“既然那男的有财有貌,那他看上孟芸什么啊?”
“嗨,倒贴呗,现在的女人,看到有钱的帅哥,那还不饥渴死,不说别的,睡一觉都值啊。”一人无所谓道。
程亮噗嗤一声就乐了,“你还别说,我都觉得孟芸喝成那样就是故意的,故意给艹……”
话还没说完,砰——
201寝室门被猛地踹开,钢质的防盗门被撞到墙上反弹回来,像簌簌落叶,震得直抖。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任飞哲已经站在门口,眼神阴戾得像只饿狼一样死死盯着程亮,目光仿佛要把他撕碎。
宿舍围坐的几人瞅瞅他,又看看程亮,见情况不对,慌忙起身,刚想打个圆场,任飞哲已经单手抓起书柜边的椅子,冲程亮抡了过去。
——速度快得让所有人惊呼出声。
坐在下铺的程亮,还没来得及躲,就被砸的连着椅子一起翻倒在地,他躺在地上,抱着头龇牙咧嘴地翻滚哀嚎。
任飞哲还嫌不够,又冲了上去,宿舍其他三个人赶忙护着,手忙脚乱差点没拦住。
大家七手八脚绞尽蛮力,才把人给压制住。
“程亮!”任飞哲被几个人拽着,喘着粗气,狠厉得声带都在颤动。
“下回再敢说孟芸一句坏话,我要你的命!”声音在幽暗的宿舍炸起,似阴者夺魂。
寝室四人包括程亮在内,都被他的举动吓到了。
大学同学四年,这么个不做声不做气,整天只知道打工学习的乖乖学生,第一次打架就露出了要杀人的神情,而他所说的,并不是放狠话。
——他是真的做得出来。
为孟芸,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一向嚣张跋扈的程亮傻愣地蜷缩在地上,整个人瞬间就怂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样偏激的任飞哲,他不敢招惹。
又不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马上要毕业了,为这点破事儿,不值当。
所幸椅子砸到额头,红肿没出血,情况不算太严重,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因为一句话被打成这个窝囊样。
程亮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朝地上碎了口唾沫,没吭声。
任飞哲撑开众人的束缚,拍了拍衣服,狠狠地剜他一眼,然后转身弯腰提起走廊上的开水瓶,朝203走去。
看人走了。
201寝室人该干嘛干嘛,大家都对刚刚发生的事情缄默不语,男生之间推推耸耸很正常,睡一晚,第二天照样啥事儿没有。
往后各奔东西,谁还记得谁啊。
没过多久,男寝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了,四周鼾声渐起。
203寝室,任飞哲双手环臂,躺在上铺,眼睛看着宿舍的天花板,一整晚都没有睡。
那个男生是谁?
孟芸为什么喝醉了?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纠缠不散。
孟芸的为人他最清楚,他毫无保留的相信她,相信两人之间的感情。
可那个男人呢?
他喜欢她吗?是在追求她吗?
他那么优秀……
孟芸是因为纠结才会喝醉的吗?
任飞哲觉得心口堵的难受,这些问题被他反复压制,刚从微蹙的眉间消失,又被另一种情绪隐隐缠绕上了心头。
这种情绪,
叫自卑感。
攀上心尖,生枝发芽,久久不散……
自己一直想忽视,却摆脱不了贫穷带来的自卑感。
他本以为自己有能力让孟芸过上好日子,穷只是暂时的,他会努力奋斗。
可现在有一个男人,比他长得好,比他有钱,他想奋斗的未来,那人现在就拥有,如果他追求孟芸的话,
孟芸会怎么选?
自己又该怎么办?
.
翌日早上。
任飞哲在寝室的书柜前坐着,手扶着额头,心情低落到极点。
就在这时,孟芸的电话来了,她问他昨天晚上在干嘛,口气有些不太正常。
看影像的孟芸想起来了,那时候她被言灿打晕送回寝室,打电话是为了知道是不是任飞哲送她回来的。
可任飞哲不这么想,他觉得孟芸是心虚了,敷衍几句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情侣间这种误会发生,男生的思维方式和女生不一样。
如果任飞哲是个女孩,他一定会胡搅蛮缠,本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誓要将那男的生辰八字,年方几何问得清清楚楚,然后再各打五十大板,删除联络方式,警告、原谅,最后和好如初。
——手段干净利落,正室范儿十足。
可他是个男人,这些话他问不出口,孟芸不说,他不会主动问。
女人喜欢把事情摆在明面上,
而男人习惯闷在心里、藏在酒里、燃尽在香烟里。
下午五点,孟芸又打电话过来,说她在寝室楼下,让他下来。
那时孟芸被穿越后发生的改变吓着了,她想找任飞哲寻求安慰。
任飞哲从楼上下来,插兜走到面前,孟芸看着他,说想他了。
他皱眉,问怎么了,女孩低头抿嘴,就是不说。
孟芸不想让他担心,而任飞哲觉得,她是在为那个男人纠结动摇,她来找他,只是为了坚定自己的心。
男生偏头看着眼前人,语气严肃道:“孟芸,你不是小孩子了,我眼看就要毕业了,这几天找工作、忙论文,早出晚归,没有一刻是闲的,”
他缓了缓,仰头呼出一口气。
“我以为你一直很成熟。”
孟芸啊,你那么成熟,懂事。
为什么不说呢?
你和他的事情,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孟芸听完话,转身就走了,任飞哲想去追,却没有,他就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垂下的手握紧了拳头。
两个相爱的人啊,各怀心事,为了可笑的自尊,渐行渐远,不愿回头。
晚上,任飞哲做噩梦了,他梦见孟芸在对他哭,然后走了,再也没有回来。他被吓醒了,女孩那落寞的背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很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不追过去呢……
第二天,任飞哲特意换上过生日时孟芸给买的衣服,起身往学校旁的相约奶茶店走。
这天周六,孟芸休息,他想买杯她最喜欢的奶茶,然后送到自习室去,他会好好道歉,面子也好,自尊也罢,都不重要了。
只要她能开心、快乐,一切都无所谓了……
任飞哲正想着,抬头看见越来越近的奶茶店,瞳孔中映入店里漂亮的玻璃花窗,脚步骤然止住了。
靠窗的座位上坐着两个人。
女的在哭,男的只能看见背面。
那哭的女孩,是孟芸。
她在对着那人哭,边哭边诉求着什么,对面人拿着纸,为她温柔地擦拭眼泪。
她抬头凝视对方,眼睛里波光粼粼,柔情似水。
男生伸长手臂,手腕上戴的银色手表,被阳光折射出彩色的光。
那道光像一把利箭,直射过来,穿透了任飞哲的身体。
痛得他站不稳脚。
任飞哲再也不想看,转身跌跌撞撞跑了。
孟芸啊,那么坚强的你为什么哭呢?
你舍不得他,对吗?
你是在求他吗?
孟芸在影像里看着男孩在拼命狂奔,四周景致被掠在后面,扭曲变形,残破不堪。
她有千言万语想解释。
那时自己是在求言灿救救吴晶晶,是因为害死了人而内疚哭泣。
并不是任飞哲想的那样啊!
并不是啊!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任飞哲浑浑噩噩上了57路公交,到了街口站下,然后钻进跟孟芸来过的小店,点了一箱啤酒和下酒菜,自顾自地坐着角落里喝了起来。
一喝就是一下午。
最后人醉了,看什么都重影。
这时,店里靠门口的一个客人,慢慢起身,向他走了过来。
任飞哲趴在桌上,歪着脑袋眯眼去瞧,女孩瘦瘦小小的,剪影感觉是孟芸,他双眼血红,大着舌头道,“你……你来干嘛?”
来人微怔,半晌,低头喃喃道:“我……我没有跟踪你,我来还你衣服的……”
“什么衣服?”任飞哲皱着眉,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的,恍然大悟般嗤笑道:“怎么,想清楚了?还要我把衣服还你啊……”
“你喝醉了,”女孩走到他身旁,刚想说什么,手臂突然被任飞哲一带,整个人瞬间坐到了他腿上。
她吓得小声尖叫。
任飞哲抱着她,把头埋在女孩颈窝里,声音带着哭腔嘶哑道:“别离开我,好不好?不要离开我……”
女孩慌了神,刚想去解释他认错人了,可还没说出口,男生已经捧住她的脸亲了下去,怀里人推拒了几下就不动了,任由他摆弄,半晌,手慢慢环上了他脖子,女孩闭上眼睛,生疏地回应着对方。
两人呼吸交缠,越weng越深。
孟芸在影像里看到这一幕,
身体不住的发抖,全身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