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封赏 原来是算准 ...
-
午后的阳光照的人浑身暖暖的。
宫道内,沈玉崖快步追上沛国公,见他眉宇间仍有怒意,便试探着开口:“外公还在为薛琳琅的事不甘?”
沛国公放慢脚步,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语气里满是不屑:“一个小小药僮,他也配!”
沈玉崖不解:“可外公先前不是认定他用蛇毒加害玉笙,不惜汇集宗室势力向父皇施压?”
“嗨——”沛国公猛地甩了下手,想起那事也觉得怪不好意思:“此事的确是我多心了。只因那薛琳琅是阮喻之举荐的,我便下意识往阮量盛身上想,以为是那老狐狸暗地里使绊子,没成想全是巧合。好在没耽搁了给玉笙治病,不过是我这老头子闹了场识人不清的笑话罢了。”
沈玉崖闻言心头一震,脚步下意识顿住,脱口反问:“阮丞相?”
沛国公也停下了步子,目光扫过宫道,见四下无人,刻意压低声音:“殿下远征在外半年,朝中变数可不小。阮喻之自请去辅佐九皇子,可见阮丞相是选择了九皇子。”
“怎么选了他……”沈玉崖喃喃低语,眉头紧锁,语气中尽是难以置信。
“可说呢!”沛国公同样费解:“当年淑妃那事,皇上的态度始终含糊不清。若非魏丞相死死顶着,那老九如今早该与你们平起平坐了。你别看阮量盛成日装疯卖傻,他心里的算盘精得很,选老九,绝不简单!”
提及“淑妃”二字,沈玉崖周身气息骤然转冷,尘封的记忆裹挟着杀意翻涌而来。
“哼!当年若非淑妃挑唆,母妃怎会被父皇禁足?她怀着玉笙时日夜忧思,才致玉笙先天体弱!”
话至此处,他眼底瞬间燃起怒火,指节攥得发白,声音也带了几分颤抖:“更是那毒妇害母妃失宠心死,最终为替我谋个前程,甘愿替父皇挡刀赴死……淑妃!她自食恶果死了干净,她的儿子,也休想有出头之日!”
沛国公见他激动,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殿下慎言!宫中耳目众多,这话若传出去,被有心人利用,反落个对兄弟心存歹念之名,对你百害无利。”
沈玉崖也意识到失态,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可眼底杀意却始终未散。
“外公,玉崖还有一事不明。”
“何事?”
“玉笙受惊本是后宫之事,外公为何不直接从后宫查起,揪出幕后之人为玉笙讨回公道,反而要大费周章联合宗室,在朝堂上向父皇施压?”
沈玉崖说到这,眼里不解更深了些:“若惹怒了父皇,外公岂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沛国公低笑一声,目光意味深长:“殿下还年轻,不知其中门道。后宫妇人手段再毒,终究有限,声势一大自然畏缩,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前朝那些老臣却大不相同。他们手握话语权,背后更有势力支撑,一旦结为派系,连皇上都要忌惮三分!”
沈玉崖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追问道:“外公此举莫不是想……”
“不错!”
沛国公停下脚步,转过身直面他,面色郑重:“近来朝中大臣频频上奏请立太子,连三殿下都回来了。殿下远征在外,虽有军功,却不能守在皇上身边尽孝,难免疏离。娄太师与魏丞相率众拥立三皇子与四皇子,阮丞相又选了老九——朝堂眼看就要乱了,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坚定:“我此番大张旗鼓,既是为玉笙讨个公道,还是要借着这阵仗,向满朝文武亮明咱们沛国公府的势力,更要让他们看清楚,皇上最倚重,最离不开的,究竟是哪位皇子!”
说着,他重重一掌拍到沈玉崖肩上,眼里满是期许:“玉崖,你是我沛国公府唯一的指望,更是宗室唯一的指望,绝不能让旁人抢了先机!
沈玉崖心中一暖,先前的怒火与疑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动容与坚定。
“多谢外公替玉崖筹谋。玉崖常年在外打仗,无法顾及朝堂之事,玉笙年纪尚小,也只能托付给外公了。”
沛国公慈祥的笑着,轻拍他的手背:“殿下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玉笙受半分委屈,也绝不容旁人动摇你半分根基!”
……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沈晋呈手持奏折,目光始终未曾离开纸面,只在阮喻之和薛琳琅进来时,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便再未开口。
阮喻之和薛琳琅屏息静气,并肩跪在冰凉的地上,头垂得极低,心里满是忐忑。
尤其是阮喻之。
方才在殿外,他还抱着必赢的信心,可在瞥见皇上身侧静立的是三皇子沈玉潇而非四皇子时却瞬间粉碎。
三皇子在此,意味着方才殿内的决议走向完全偏离了他的预估,陛下此刻的心意,恐怕难以揣测。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如果计划失败了,那待会迎来的恐怕就是株连九族的罪名了!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如同煎熬。
许久,沈晋呈终于不紧不慢地放下奏折,抬眼看向薛琳琅,声音冷淡却无怒意:“薛琳琅,你医治六皇子有功,想要些什么赏赐?”
此言一出,如同赦令!
悬在脖颈的闸刀并未落下,二人几乎同时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与如释重负。
阮喻之暗自长舒一口气,紧握的指节悄然松开,掌心已是一片冷汗。
成了!
这第一步,总算是踏稳了!
薛琳琅连忙直起腰,双手抱拳,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恳切:“多谢皇上恩典!这都是奴才分内的事,不敢奢求什么赏赐。只是六殿下身体虚弱,虽已苏醒,却还需要长期好好调养,万不能再出差错,奴才只盼着能留在六殿下身边,继续照顾殿下!”
“倒是忠心。”
沈晋呈也没多想,只当他是不甘心做个小小药童,又想着他医术尚可,能好好照料玉笙,便点了点头。
“那朕便封你做个正五品御医,以后留在六皇子身边伺候。”
薛琳琅闻言心中大喜,连忙叩首谢恩,声音难掩激动:“琳琅谢皇上隆恩!定当竭尽全力照料六殿下,绝不辜负圣意!”
一旁的阮喻之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微微侧脸,看向薛琳琅,眼神却有些复杂。
薛琳琅的得偿所愿,是自己一手将他推至堂前,终究还是成全了他。
此时此刻,阮喻之不知道是该替他开心,还是担心昔日那份担忧,是否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悄然成真……
“阮喻之。”
沈晋呈又转头看向阮喻之,目光中添了几分审视:“你举荐有功,想要点什么赏赐?”
阮喻之迅速收敛嘴角那抹复杂的笑意,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贪念:“皇上厚待阮家,臣衣食无忧,家中也无短缺,实在没什么可求的。只是……”
“只是什么?”
沈晋呈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期待,早在阮喻之冒死举荐时,他就早看出来这小子目的不简单,层层铺垫,就等着此刻图穷匕见。
倒要看看,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阮喻之心中仍无十足把握,深吸一口气,道:“只是……臣奉旨教导九皇子,每日去贤妃娘娘宫中接九皇子多有不便。九皇子如今也已长大,不如就让九皇子搬去东五所居住,既方便学习,也能培养他的独立心性。”
果然如此!
沈晋呈目光骤然锐利,直直刺向阮喻之。
好一个阮喻之!好一个以退为进!
一个月前被朕驳回的请求,坚持到现在不说,居然还能借着今日之功,再次提出!
怪不得他要冒死引荐薛琳琅,原来是算准了朕此时不得不赏!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阮喻之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暗自祈求:千万要成!
若再被驳回,半月苦心经营尽付东流不说,更将引来陛下更深猜忌,日后想再推动此事,恐怕难如登天!
良久,沈晋呈才淡淡开口,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更显莫测。
“这也叫赏赐?”
短短五个字,让阮喻之的心猛地一沉,仿佛瞬间坠入冰窖。
是质疑?还是警告?
阮喻之眉头紧皱,喉头发紧,正飞速思索着该如何回应这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的诘问。
就在他脑中一片混乱之际,一旁的三皇子沈玉潇却适时地接过了话头,声音温和从容。
“算一算,九弟也的确到了年纪,是该搬出来住了。”
众人目光一时转向他,沈玉潇却不以为意,转向皇上含笑说道:“这本是后宫寻常事务,何须劳动父皇。不如由儿臣回禀母妃,请母妃着手安排便是。”
说罢,他看向阮喻之,笑意加深了些:“机会难得,阮大人还不快些再另想一个赏赐?”
三皇子当众应承,皇上也并未回绝,此事便算成了!
虽然一时猜不透三殿下为何会出言相助,但这无疑是绝处逢生,阮喻之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多谢殿下。”
他强压喜悦,继续演戏,面上仍旧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
“既然如此,那臣实在别无所求,就斗胆请皇上赏臣一些钱吧。”
“钱?”
沈晋呈一挑眉毛,脸上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这个答案,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阮喻之露出略带窘迫的笑容,解释道:“家父常念及祖宅年久失修,唯恐皇上哪天驾临,招待不周。可臣俸禄微薄,实在囊中羞涩,正为此事发愁。”
此话一出,御书房内众人皆是一怔,谁不知道阮家世代为官,家底丰厚,怎会缺这点翻新老宅的钱?
片刻寂静后,竟是沈晋呈率先笑出声来,指着阮喻之,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调侃。
“你呀,跟你爹简直一个模样,一个老古怪!一个小古怪!”
说着,他朝李申辅吩咐道:“传旨,赏阮喻之黄金百两,让阮量盛那老家伙好好把他那丞相府翻修翻修,保不齐哪天朕心血来潮,真就去他府上坐坐了!”
“奴才遵旨!” 李申辅连忙躬身应下。
阮喻之心中彻底一松,连忙叩谢:“臣谢主隆恩!代家父叩谢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