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忘》一截儿烂木头

2、坦白

　　“爸妈要去工作了，会赚很多钱，过几年稳定下来就把你和妹妹接进城里生活！”爸爸那双布满了老茧的手抚过我的脸颊，和妈妈一同向远处走去，然后是剧烈的爆炸声在我耳边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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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一个巴掌甩在我脸上。 “如果这就是你的爱情观，对不起，我们合不来。”是哪一个只看脸的女孩被我的无动于衷吓跑了？想不起来了，她穿着很长的风衣，衣摆在风中飘起时很好看，但她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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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你就送我到这儿吧，我走了。”妹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进了车站，开始了她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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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照顾好妹妹......”外婆握着我的手，轻轻地拍了拍。那双干枯温暖的手终于还是走到了头，归于寒冷。

　　......

　　“这是什么，人生结束时的走马灯吗？”

　　当我醒来的时候，ρ正努力把自己的头挤进我的视线，但我没有成功对焦。 “原理差不多。”

　　“你都看见了？”我支起身子，胃痛仍然没有消散。

　　他递给我一杯水，然后摇了摇头，“看不到，神没有进入你梦境的权利，只要你不说，天上人间都不会有人知道，只有你自己和上帝会知道。”

　　“所以上帝不是人。”

　　“你的关注点真奇特。”

　　这是我在天堂的第二天，ρ说，他愿意做我最忠实的听众。

　　但我只能缩在床角。我不知道昨天我是怎样脱口而出的。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我没有回应他。他默默叹了口气，然后把我打横抱了起来。

　　“你不说，我不会逼你，但我希望你说。”他用种深沉的眼神看着我，在我以为他要继续的时候，他把我的头按进了他的胸口，带着我离开了小屋。

　　我看见他的眼睛是墨绿色的，若是没有这样对视，我可能会一直以为那是一双黑色的瞳孔，正是那几分绿色，让我感到恐惧，那很像潭底石头上生长的绿藻，或者是暮色中手电筒照进不透明的密林深处。

　　我靠在那里，没有一丝安全感，于是我只能尝试去听他的心跳，但是没有.....直到他把我放下来的前一秒，我才感受到他胸膛上轻轻的一声敲击。

　　“既然你自己不愿意说，我只能带你去看了。”

　　“......”说好不逼我呢？这不叫逼？

　　“我知道，那些痛苦的东西根本难以宣之于口。”他把我放下，然后拉起我的手，“但如果你永远不说，就只能一个人背负一切，再也没有机会......”

　　“我无所谓。”我伸出手往后退了一步，“我没有痛苦，我一直很好，虽然并不辛运，但也足够了......”

　　ρ没等我说完，便将我拉进了另一个世界。 “我就是在逼你，但那又怎样呢？你必须承受。”他按住我的后颈，把气息喷在我的耳朵上，用极其温柔的语气警告我。

　　“你们神都是这样的吗？”我冷冷瞪他。 还没等我瞪出个结果来，耳边便响起了一阵上课铃。

　　眼前是高二的我和刚上初一的妹妹。

　　“我妈让我给你带午饭。”妹妹把饭盒递给我。

　　“谢谢。”那时的我很少穿的规整，喜欢敞着校服上衣，大摇大摆地露出里面的内衬，然后把肥大的裤腿挽起来，不分春夏秋冬地露着脚踝。

　　“呦，初一的你都勾搭上了？”狐朋狗友把我肩膀一览一起往教室走。

　　“住对门儿的小姑娘，她们一家人挺好的。”我回头看看还没走远妹妹，对着兄弟加了一句，“我可是奉命罩她的，你们谁都甭想。”

　　“好勒！再见就喊大嫂。”

　　“滚滚滚！”

　　我和ρ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年少时的我在同样张牙舞爪的少年的簇拥下走进了教室。

　　“你小时候这么有情趣啊”ρ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揽上我的肩，甚至把头靠在了我的肩上，用一头深棕色的卷发蹭了蹭：“初一的小姑娘都不放过啊。”

　　“那是我妹。”我伸手把他推开。

　　“那你们这是……”他还没说完，画面又换了。

　　妹妹在我的自行车后座上，两只手小小翼翼地抓着车座，我们一路无言。最终在一栋老楼前停下，走进了相对的两间屋，“别让别人知道你是我妹妹。”

　　“嗯。”

　　两扇门一起被关上，而我低下头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的相处方式真怪。”ρ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难道你会喜欢自己的哥哥成天蹲在街头，满嘴粗话，时不时还要拎着棍子打群架？”

　　“因为不想做猫，所以你披上了虎的皮。”

　　“我无所谓，我只希望妹妹能过得好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当初，她以为你不要她和外婆了。”

　　“嗯。所以我们关系很淡薄，如果不是为外婆的丧事，我死前最后一次见她就是一年前了。”

　　我仍然低着头，但画面又变了。

　　“那个姑娘是谁？”ρ拍拍我，指着一个姑娘。她身边半米远的地方站着大学时的我。

　　“我前女友。”

　　“我以为以你这种性子，没心思谈恋爱呢。”

　　“我性子怎么样？”我挑眉看他，“你才认识我一天，能看出什么？”

　　“可我已经感受到了你的无情。”ρ眨了眨眼有些无辜。

　　“是的。”我必须赞同ρ的说法。“是那姑娘眼神不好。”下一秒那眼神不好的姑娘被自己散开的鞋带绊了个趔趄，她身旁的我伸手扶往后便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系鞋带。

　　“你们在一起多久？”

　　“三个月。”

　　“能坚持这么久也真是多亏了你这张脸。”

　　画面中忽地闪过一个身影，我和那时的我一同僵住了。我后退了一步，而那时的我却是抬腿追了上去。

　　“是谁？”ρ有些好奇地回头看我。

　　“……”

　　“是谁？”ρ又把手放在了我的后硕上

　　“是……我爸。”后领上的手轻轻抚着我，我缺仿佛窒息一般，每一个字都吐得艰难。

　　“啪。“场景又变了，是我们分手的那一天。

　　“我不想看了，让我走吧，好不好？”我一个劲地往他身后缩，却拦不住发疯了一般迅速变换的画间，而他只是抓紧了我的手，一言不发。

　　也不知道谁才是真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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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么做是图什么呢？”

　　“对不起。”

　　“犯不着，我爸死了十多年了。”

　　这是我在天堂的第二天看到的是后一个画面——车祸前几个小时的我，对面是本该去世十多年的父亲。

　　我在床上躺着，躺了很久，一点也不想动。

　　ρ就躺有在我旁边，同张床同一只长枕。但他一定要分出个楚河汉界。

　　这是我在天堂的第三天……也不一定是天堂呢。

　　“第一天是□□上的痛苦，第二天是精神上的折磨。”我轻轻地向他挪了一点，“今天是什么？”

　　但他似乎没醒。他轻哼一声翻了个身，一头栽进了我恰好侧躺的怀里。他的鼻梁很高，正正好戳在了我胸前凹陷最深的那个点上，很奇怪的感觉。

　　“我们从村子里搬出来的时候，那片儿的地价刚刚开始涨，虽然还是比不上城里，但我们运气很好。买了一套小房子，剩下点钱租了对面。我愿想趁他没醒的空挡说，却发现他正睁着一双充满水雾的眼睛静静地听着。

　　"别看，你看着我说不出来。”我把他的头按回胸前。

　　“要不是我这胸口凹下去了，你这鼻子还真有点无处安放。”

　　胸口随之传来一阵闷闷的笑声，他突然动了动，隔着睡衣的布料传来一片温热。

　　昨天闹成那样，他现在居然还能一如往常……

　　“然后呢？”胸口传来ρ的声音。

　　“然后就像昨天你看到的那样。刚住下来那几年也没什么心思东想西想，找了个黑网吧看夜场，闲下来就做些小玩意在我妹小学门口摆摊子卖。”

　　“你还会做小玩意儿”他微微抬头。

　　“生活所迫。”

　　“你继续。”

　　“然后我妹妹就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我扯着嘴角苦笑了一下。“那个年纪的孩子都很简单，可以很容易地成为朋友，也可以很轻易地排挤另外一个人。妹妹是转学过来的又摊上这么个家庭……这倒是挺正常的。”

　　"再然后，就变成了那样 ”

　　“嗯。网吧里自然什么人都有，一来二去就混了几个狐朋狗友。他们人都挺不错。”我吸了口气停了停，ρ也没催我，“饭一直是外婆做的，一开始我们还会串台词。后来就不用了。我们人前人后都变成了一个样子。”

　　身上忽地一重，ρ抱住了我。

　　“不用安慰我，感情淡一点也是好事，就像现在这样，她在该不至于有多伤心。”

　　“可我，还是好想她。”我清听地感觉到鬓角被浸湿，但也仅限于此。“我会想她是不是没人管了就天天吃泡面，也会想她穿婚纱的样子我见不到了，也才突然发觉她这么大个人了连个男朋友也没有，还有……她要是碰到了爸爸，该怎么办呢。”

　　我闭了闭眼，把里面的液体挤干净再睁开时ρ递给我杯请水，我在里面看到了自己通红的双眼。

　　“说到底还是舍不得吧。”

　　“嗯。”我穿好衣服离开床，在厨房里找到一些小米，然后煮了南瓜粥。

　　“你手艺是直的好！”ρ从粥碗里抬起头。

　　“谢谢。”这句话我从很多人嘴里听到过。

　　“我前女友以前胃也不好，我就经常煮一锅稠稠的小米粥带给她。”我突然顿了一下，喝了一口粥，“这大既是我给她的仅有的一点，好了吧。真的是仅有的一点。”碗里的粥被我搅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我自己先笑了。

　　“其实你还是喜欢她的，对吧？”

　　“或许吧。”

　　“后来怎么就分手了呢？”

　　“我没和她提过我妹妹，但我很多次当着她的面给我妹妹打钱......正常人应该都受不了吧。”

　　“我猜你是故意的。”ρ把空碗往桌子里推了推，用手撑住头，满眼笑意地看着我。

　　“没错。”

　　“发生什么事了？”

　　“就不能是我突然腻了吗”

　　“你不是这样的人。”他收了笑意，“你没必要骗我。”

　　那一瞬间，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哪怕是之后很久，我也很难理解他的想法，尤其是他对我的判断。

　　半晌，我起身倒掉了面前已经凉透了的粥，又洗了两个粥碗控在水池上。我愣了半分钟又把锅端起来里里外外刷了三遍......然后无事可做了，我只好又把碗拿起来，开着水冲洗......

　　直到ρ突然从背后抱住了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我手里的碗抽出来放进碗柜里。

　　“这次又要把我带到哪去？”我听见了我剧烈颤抖的声音，随之感受到了腰间收紧的手臂。

　　“这次哪也不去。”他把胸膛贴在我的背上，“我只是想抱抱你。”

　　然后我感受到了一串连续的，有张力的心跳。

　　最终，我用十个呼吸鼓足勇气，微微侧过头问他：“有酒吗？”

　　他缓缓放开我，我径自走回餐桌坐下，然后看着他拎着两瓶年份久远的红酒向我走来。

　　“那个......能换成二锅头吗？”

　　Ρ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他看着手上的酒又看着魂不守舍的我，最终无奈地笑了笑转身从壁橱里拿了两瓶伏特加。

　　行吧，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