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姜醉

18、兵荒马乱（十四）

　　那是宋识死后的第二天，一个六岁的小男孩孩亲眼看见了一切，宋识跳下去的时候小男孩被吓到了，回到家里一句话也不说，家里人都以为是生病了，心急如焚。
　　小男孩终于说话了，说的什么也不清楚。家里人就问。
　　“小硕…小硕！”
　　“妈…妈…我看见哥哥下去了…掉下去了…”
　　“什么？小硕你慢慢说，别着急！”
　　小男孩用手指了指右边，“哥哥…大哥哥那个白净的哥哥…”
　　夫妻俩好像明白了点什么，跑了出去孩子也在后面跟着。
　　“孩子！宋识！开门啊！”他们是邻居，宋识也没少帮助他们，经常给家里孩子补习补习功课，所以宋识这个孩子还是很喜欢的。
　　没有人来开门，又推了一下，门没锁，他们进去了，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小硕啊，你说的是不是住在这哥哥？”
　　小男孩点了点头。
　　“那你在哪看见的？”
　　小男孩跑出去了，夫妻俩跟着，到了沙滩，男孩又指了指那块可以站人的岩石。
　　“哥哥…哥哥从上面跳了下去，我看了…半天，哥哥也没有上来…”
　　他们都明白了，宋识自杀了。
　　夫妻俩走近看，海退过潮了，岸上还留有一只鞋，是宋识的。
　　他们回去了，一路上都在可惜、可惜这个孩子才那么大就经历了这么多，那么大就想不开了。
　　是啊，他这个年纪，应该是在大学的校园里为之努力奋斗的，努力美好的年纪…
　　一切都没了…
　　烟消云散…
　　昨天晚上他梦见宋识了，梦见了从前在一起的时光，非常怀念。
　　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何祯的右眼皮经常跳，心里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想可能是因为最近父亲催他出国。
　　他想宋识了，想见他一面，问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不联系了自己了，真的是生自己的气了吗？
　　这是他们吵过最长的一次架，可何祯不知道，这是最长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就没有人会跟他吵架了。
　　一天天的过去了，宋识好像快开学了吧…
　　那天下了雨，何祯撑着伞，走在去宋识家的路上，他都已经想好了，互相原谅，自己给宋识道个歉，两个人依然如故。
　　快到了，雨也停了，进了胡同，何祯把伞收起来了，敲了敲门，门好像是从里面插着呢，宋识敲了半天也没有人来开。
　　难道是宋识又没在家？
　　走过来了两个妇女，提着篮子像是要出去买菜。当然，这些何祯都没有注意，但是听到她们说的内容让何祯停了下来敲门。
　　“听说没，你们前面那家子这两天连着死了两个人。”
　　“可不是么，我都觉得晦气，晚上都不敢出来…你说说有啥想不开的就自杀了啊？”
　　“是啊，我也想呢，我平常看见那孩子还挺老实的，挺清秀的一个，毕竟从小一直跟他姑生活，必是他姑一被人打死受不了刺激了…”
　　即使两个人的声音说不上太大，可还是让何祯听的一清二楚。
　　宋识连忙追上去，拉住了其中一个妇人的胳膊，“你们…你们刚刚说的是谁啊？”
　　即使何祯知道说的不会是宋识的，但是心里驱使着他还是要问问才好。
　　“我们说的…就是刚才你敲门的那家子，你不会不知道吧？”
　　“敲门…那…那你能具体跟我说说吗？”
　　其中一个看了看另一个，有点不知所措，虽然觉得有点不吉利，但是还是没能忍住那张八卦的嘴…
　　“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知道啊？我跟你说，就这家可是惨啦！”
　　两个女人说着又打量了一下已经愣住的何祯就走了。
　　何祯不相信她们说的，大概是他不理解这个“惨”。继续敲着门，越敲越用力，越敲声音越大！他有心里还是有点不好的预感…
　　大门来了，但不是宋识家的，是邻居家的大门开了。
　　“小伙子，别敲了…别敲了。”
　　是那个大娘，她认得何祯，以前经常看见何祯来找宋识，一来二去的就看的眼熟了。
　　“大…大娘…他们家人都最近都不在吗？”
　　那个大娘看了一眼何祯又看了一眼紧闭着的大门，“小伙子，你还不知道啊，唉…”
　　何祯去了那个大娘家，平常何祯来的时候都会看见，一来二去的也没有的生了。
　　“大娘…他们，宋识他…”
　　“死了…都死了啊……”
　　何祯不知道是信好还是不信好了…“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儿？”
　　“从以前开始说，这家啊有个女人就是个高级点的酒店送酒的，说白了啊就是个陪酒、陪睡的…”
　　最后一句那个大娘很靠近何祯说的，好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后来呢出去工作的那几年挣了不少钱，回来的时候挺着大个肚子回来的，旁人都说是不知道跟谁睡怀了孕工作不了了被赶回来了。可是过了不久好像是找到了那个孩子的父亲，还是个有钱人，都以为这个女人命好，可谁想的到给了一笔钱就走了！你说说这女人能干吗？但是啊毕竟是个怀孕的没有什么亲人，也没有什么办法了，就把孩子生了下来，生了下来后就一直等孩子的父亲，可最后也没有来。
　　“后来啊，坐月子的时候来了一个说是这个孩子的姑姑，也就是孩子父亲的姐姐，这个人还是个好心眼。可是后来孩子的父亲也来过一次，可是走了，留在走的那天…是晚上吧？”
　　大娘想了想。
　　“不重要，不重要！您继续说…”
　　何祯听的有点入迷了。虽然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关系。
　　“就是那天晚上，那个女人就跳海了！你说多好的一个女人啊，跳了海只留下了个孩子，后来这个孩子就跟着他姑了，就在这长大的，可是当初孩子他妈为什么跳海谁也不知道，有人说是因为那个男人有家室不要她，还有人说是因为那孩子也不知道是谁的！
　　后来那孩子啊就一直跟着他姑，一直以来也算不错，可是前阵子啊！那孩子杀了个人，好像是在酒吧杀的，就进了监狱。你说杀的人还是什么有靠山的人，那些人啊因为孩子他姑欠了钱再加上人又死了直接把他姑给打死了，这可是作孽啊…
　　可是又没有人敢说什么，那些人可是惹不起的，就凭这些看见的邻里相亲的报警也不敢啊？谁都知道命最重要…”
　　听到这的时候，何祯已经愣住了，他恍恍惚惚似乎明白了这一切…
　　“那孩子不知道怎么了又回来了，可是回来的第二天就自杀了，过了几天才有人知道的，都说啊，那孩子是从当初他母亲跳海的地方跳下去的，后来啊还有人去捞过尸体，把衣服都捞上来，尸体啊…不全…”
　　“所以，就都死了…”
　　“是啊，我刚才还纳闷呢你去敲门干啥，原来你不知道啊…”
　　“嗯……”
　　何祯直接起来了，没有在搭理她，直接就冲出去跑了。
　　何祯的眼睛已经红了，他有点不相信刚才所听到的，又或者是他有点后悔去问了…
　　可是就算不问就没发生过这些事吗？
　　一切的一切…都使他不敢相信。
　　他发疯般的跑向海边！
　　到了那他着急的过去，爬上了那块岩石上，记起了从前发过的誓言来。
　　“咳咳…我何祯对天发誓，这辈子只爱宋识一个人，如果我那天敢不要他了，我就…我就…从这片海跳下去，不得好…”
　　誓言都让狗吃了吗？
　　何祯一点一点从心里问自己。
　　天气仿佛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刚刚晴一小会儿的天又开始下起了雨了…
　　海水很冷，怎么留他一个人，他也怕冷啊…
　　他跪在沙滩上，撕心裂肺的哭着，他犯了一个错，这个错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原谅了。
　　他又下去了，跪在海水里，往前再往前…
　　好像在找什么，可都是无用的…
　　他挣扎起来了。
　　他还在找什么，找宋识吗？找那个被他害死的宋识吗？
　　也有可能是在寻找回忆，可他应该明白，回忆在脑子里，可是回忆里的那个人没了…
　　葬于海底…
　　雨还在下，很大，大到他都看不清前面。
　　他一点一点向海里走去…
　　“宋识…我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