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姜醉

17、兵荒马乱（十三）

　　下午的天有点热，还没来的及放眼观赏五彩斑斓额街景，一下子就陷入午后温煦的阳光里。
　　宋识又来了，在别墅旁边等着，他内心是着急的，终于听见门开了。
　　他转过身来，看见的是江晨，表情凝固了，眼睛眨了几下，看了看。
　　“何…何祯呢？”
　　“我哥说他不想见你，你不要来了。”
　　宋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承受这突如其来的…
　　好像快喘不上气来了…
　　江晨想走，宋一把抓住他“他…真的是这么说的？”
　　“我为什么要骗你，以什么理由去骗你？其实你和我哥的事我都知道。”
　　宋识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里略过一点怀疑与吃惊。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还知道你们两个从高一、从他转学就开始了，到现在…也该有三年了。”
　　“他告诉你的…”
　　“不然呢？他只是想和你说，十几岁的哪里有什么感情啊，不过是玩玩。男女都很难做到呢，更何况还是两个男人，有什么未来好憧憬的。”
　　这些话足以让宋识心痛的死去活来的。
　　“这些是你说还是他说的，我不信…我不信。”
　　宋识支撑不住身体了，倒了下来，但是他还是跪起来拽着江晨的衣服不肯撒手。
　　“那…那我呢？我不是都跟他解释清楚了吗？他有没有…仔细看我给他的信啊…”
　　“你撒开吧，他已经说的跟明确了，该断了就断了，断了吧。还有些话我也就不说了，总之你好自为之吧。”
　　宋识哭了，哭的都发不出声音来，就跪在哪…
　　“对了，他要出国留学了，明天飞机。”
　　江晨一把拉过被宋识拽着的衣角，宋识倒在地，头磕在了墙头上，一会儿就流了血。
　　“江晨…你再帮我问问他，最后一次帮我问问他，你就问，他是不是在逃避，如果是，你就说，罪我都认了，人是我杀的！跟他任何关系都没有…我没有丝毫想推脱给他的意思，别让他想多了…”
　　江晨听到这的时候有点没明白，有点震惊！什么杀人？什么坐牢？
　　他还听见他在那里自言自语着，他自己都快不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原来…我们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还谈什么爱呢…”
　　宋识起来了，踉踉跄跄的走了…
　　江晨的心里不禁有了负罪感…
　　宋识到了家，姑姑知道他的事了，四处找关系、借钱……
　　宋识快疯了，他抱着猫，一直在那自言自语，一切都结局了。到头来，他才是那个最惨的人啊。
　　不清楚到底是谁辜负了谁。
　　说实话，他也想过，何祯肯定会自己去认罪，说人是他失手杀的，可等来的却是让自己好自为之…他就那么的怕吗？他们之间的感情，在任何东西、事情等等年少都是一文不值的，那么的低贱！恶心！
　　可是宋识自己动了情了啊…
　　他不知道要不要怪他，他不想怪，可是心里又忍不住。
　　逃避是一个人的本能吧，去问问，这个世界上谁想犯罪坐牢啊？这是现实，对宋识来说，是残酷的现实…
　　得到了再失去，总是比从来就没有得到更伤人。
　　何祯终究也耗不下去了，主动对他来说已经成了习惯，每次都是最后一次。
　　他还是出去了，去了宋识家。
　　宋识不在。
　　他想，他…是不是在酒吧。
　　算了，又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传来的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机械音，把手机又装回了兜里。
　　回去的路上何祯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说的话太重了，是不是宋识永远也不想理自己了，是不是自己太伤了宋识的心了，是不是…
　　可为什么没人知道，他的心又何尝没被伤呢…
　　只要宋识随便解释一下他就会原谅，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说，难道宋识就这么不在乎自己了吗？还是…还是从来都没在乎过。
　　你撒一句谎都可以，就算是假的也没关系，你说的我都信…
　　监狱里的日子不好过，很冷，很脏，宋识那样干净的人，谁也不会想到他会杀人。
　　上一所好大学、找一份好工作、挣钱、结婚…
　　一切都毁了、都毁了…
　　就连爱的人都没了…
　　他还剩什么？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宋识，你出来一下。”
　　……
　　一切都是出奇的、意外的…
　　案子重审了，他是无罪，他是被害的，尹虎是出于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再加上一系列的原因…
　　宋识无罪，并且有人把他赎了出来。
　　重见天日了。
　　虽然他奇怪为什么有人会救他，但是是宋识的心里也没有很高兴，如果知道是谁他也一定要好好感谢。
　　他又回到了那个家，回来的时候街上认识他的人、邻居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他没有去理会。到了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门，进屋看见的是桌子上那块非常醒目的照片，还有一个盒子，供着香，黑白的照片…
　　脑子里面空白一片，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的钥匙掉在了地上，赶紧到桌子前，拿起照片，是姑姑…
　　这是遗照…
　　盒子上写着宋暖两个字…
　　他嘴唇颤抖着，全身上下都颤抖着…
　　他拿着照片跑出去，看着四周，门口站着几位街坊四邻。
　　“刘大娘…刘大娘！我姑姑呢…我姑姑怎么了？”宋识着急都快跪下了，他似乎能知道，但是他不相信。
　　“可怜的孩子，你姑姑…她…她死了，就在前天，来，孩子你先起来！站起来”刘大娘把扶起来，宋识听完心里不敢接受…
　　“死了…我姑姑她那么健康怎么会死呢…”
　　一个大爷过来了，扶住了宋识。
　　“孩子啊，你的事我们都知道，尹虎的那帮人可不是什么善茬，你…你姑是被他们给打死的，可是谁能斗得过他们啊？我们这些邻里人这些年也都知道，出钱把你姑火化了，不至于弄得不干净…”
　　宋识哭了，眼睛通红这一刻，思念蔓延，心被掏空，脆弱的灵魂跌落深渊苦苦煎熬。
　　道了谢，关上了门，一个人抱着姑姑的照片坐在床上…
　　天亮了，他艰难的睁开因为哭的时间太长的而酸痛的双眼，长舒一口气，不知是换气还是叹气。他变得怏怏的，缓慢的穿上衣服，刷牙刷到一半又不知因想到什么停了下来，坐在床边，发呆半天。
　　他拿出纸笔写了一段字，苦笑了两声。
　　马上他旋即像换了个人，跑了出去，去沙滩，跑到了那块石头上，上去了，立马又返还到原先有无力状态松松的靠在石头上，目光呆滞。他苦笑，他痛苦，缘由已经忘记。他只是这么痛苦着，不知是无力改变，还是无意改变。重复经受着千万次的痛。
　　他有时候把自己当作两个人，他想，这种自己对自己的折磨也只有自己能受得了吧，换做是别人，早弃他而去，说不定还要骂咧几句。
　　死了可能就不会痛哭了…
　　这辈子，宋识记得有过两个对他好的人…
　　宋识记得他也爱过…
　　没有留恋的了。
　　下辈子，还是不要遇见了吧…
　　再见了，何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