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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许愿你喜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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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连翘常常请贺春羽到他这里来喝酒。他给他调他最拿手的白兰地亚历山大,酒面上撒着少许豆蔻粉,一颗樱桃轻轻搭在杯边。
彼时的连翘二十五岁,经营着一家酒吧,没有配偶,小日子过得快活似神仙。
而贺春羽,则正值二十岁的青春年少,生性洒脱的他,深以为骑摩托便是这天下第一大乐事,不考虑什么男欢女爱,却愿为梦想竞折腰。
日子本就该这般过着,两条平行线本不该交集,但奈何人世间事事多纷扰,恋慕总是藏也藏不住。
躲在宇宙两端的行星彼此吸引着,硬着头皮跨过几百亿光年也要相见,任谁拦都拦不住。
有一天贺春羽兴致勃勃跑来酒吧,双手神秘兮兮背在身后。连翘站在吧台前端着酒杯,眼看他背着光一步步走过来,笑着的时候下巴被光勾勒出好看的弧度。
他只是笑着,在连翘面前站定,也不说话,就只是笑。
“藏什么呢?贱兮兮的。”连翘没忍住也跟着笑,两颗小虎牙不老实地冒出头。
“你猜猜。”
“不猜。”
“猜猜嘛。”
连翘知道拗不过他,随口乱猜:“好酒?奖杯?美女的照片?该不会什么都没有吧?”
“看。”贺春羽把手掼到连翘面前,是一枝白色的芍药花,“好看吗?京韵大厦那边开了家新的花店。”
“还不错,就是少了点。”连翘眼底溢出笑,嘴巴却很倔,“年纪轻轻倒是抠门儿。”
“一捧就藏不住了。”贺春羽一脸无辜。
连翘失笑出声,一个没站稳险些跌倒,幸好被贺春羽扶住,两个人身体贴在一起,笑作一团。
连翘常说贺春羽是个小屁孩,小小年纪不学好,总要跑到这酒吧里来瞧男人,却闭口不提这男人就是他本人。
贺春羽不跟他一般见识,只是撇撇嘴,自己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夏日的夜里,他们聊过往谈未来,但就是绝口不提一个情字。
贺春羽也给连翘讲他过去比赛时候受过的伤,在高速拐弯时被强大的过弯离心力拖拽直至跌倒,所幸福大命大不曾因为受伤而丢掉职业车手的资格。
他讲他十五岁就从家里出来一边读书一边追梦,那时候单纯又傻,受了不少的骗,吃了一箩筐亏。
他说着苦涩的经历,但却笑看着连翘,一副不把苦难放在眼里的样子,像极了一头倔犟着不肯低头的小兽,遇见害怕的事情也还是直挺起胸脯。
连翘可不似贺春羽一般“没心没肺”的,他是只灵动的猫咪,心思细腻,共情能力极强,经常听着听着贺春羽的话,就藏不住眼底情愫。
贺春羽瞧见连翘一脸的感伤还不忘调侃:“怎么?心疼本少爷啦?”。
“心疼你大爷!一点正形没有!”连翘则会立刻回嘴,吃不得一星半点儿的亏。
似乎就是这么不知不觉的,六月份过到了尾声。潮湿的热浪滚滚袭来又缓缓散去,只留给人们一层干燥的空气,风挟着夏天的声音路过街巷,洒下飘散的碎发和一首歌的遐想,爱恋,也随之席卷。
在旁人看来,贺春羽是一个沉稳内敛的年轻人,话少切冷淡,很是让人难以接近。但在连翘眼里,贺春羽就是个半大的小朋友,浑身的少年气,喜欢粘人还净爱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可不是吗?贺春羽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没头没脑地天天跑到连翘酒吧里盯着人家看,把人惹恼了还不知羞地照看不误,好一个小流氓的人设,一点儿也不符合他精干的外表。
后来两人因着一起对付了混混头子的契机越发熟悉,来往逐渐密切起来,常常坐在一起扯东扯西,连翘就更加不觉得贺春羽话少了。
也是后来,俩人已然修成正果,祁东偶尔跑来酒吧喝酒,喝多了便和连翘吐槽贺春羽:“他真是太冷漠了,我认识他这么多年,还真就没见丫怎么笑过,除了赢比赛的时候笑一笑,其余时间简直就活得像块木头,唉……年纪不大,性子倒是老成。”
就这样,连翘才知道旁人眼中的贺春羽是这番模样。不禁感叹,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呀!活活在家里供了个小话唠,还是个只在家里话唠的那种!
又回到这年夏天,两人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夏天。
北方的七月是干燥的热浪在城市上空翻涌而下,扑向人群,外头热意难捱,连翘就日日躲在酒吧里不出去。
但贺春羽不行,他是职业赛车手,只要不是极端的天气状况,他就不能停止训练任务,再热的天,忍一忍也得过。于是他白天照常训练,晚上也照常跑到酒吧来找连翘,偶尔帮他打打下手,一点儿没把自己当外人。
七月过得出奇平淡,平日里拌嘴拌得火热,真在这爱意滋生的时节,两人倒都开始装傻。
他们的关系是在八月三号这天发生转机的,这天是贺春羽的生日。
原本连翘想,这天要早早关店,出去找个地方好好给贺春羽过个生日的。但贺春羽不乐意,他说生日有什么好过的,无聊。
连翘见他没什么兴致,也只好作罢,但还是偷偷在酒吧给他准备了一个小蛋糕,上面画着一辆大摩托。这辆摩托是连翘自己亲手画上去的,七扭八扭的,叫外人来看怕是要笑话他的。
连翘从小就没什么绘画天赋,小时候被妈妈拖着送到少年宫去和小朋友们一起学画画,其他小朋友都开始画一些花花草草小房子了,只有他,连个横都画不直。他那时候特别不理解,为什么要凭空画直线,有尺子不用那就是傻蛋!
连翘才不要做傻蛋,所以几天以后就不再去上什么画画班了。
大摩托画得虽然不好,但也是尽了一份心意的。连翘美滋滋把蛋糕提前拎回酒吧,小心翼翼放进冰箱里,生怕上面的大摩托变得更难看
他对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脸上一整天都挂着笑,虎牙露在外面都有些发凉。
那天晚上贺春羽照常来酒吧打下手,他神经大条,愣是一点儿也没发现连翘一会儿低头看一眼表一会儿又低头看一眼表。
眼看就要到凌晨十二点,连翘趁贺春羽不注意偷偷摸摸溜到休息室去拿蛋糕,外面的驻唱歌手缓缓开口,唱的是杨千嬅的《勇》。
「为你亦当是平地,爱你不用合情理。」
连翘捧着蛋糕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一首歌正好唱完。驻唱歌手走过来把麦递给他,他对着他笑得无比温柔:“10、9、8、7、6、5、4、3、2、1……”
“贺春羽,生日快乐。”
站在他对面的这个刚刚年满二十一岁的男人看看他,又低头看看他手里的蛋糕上扭曲的大摩托,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而后马上收住,又抬头看看他,只是歪着头笑,却并没有作声。
“这位小朋友?怎么不说话了?许愿啊!”
“许愿你喜欢我。”
“别闹,好好说。”
“我就是在好好说,许愿你喜欢我。”
“你这个小朋友能不能有点儿正形,怎么这么爱开玩笑啊?”
贺春羽微微皱眉,从连翘手里把蛋糕接过来,跟端着个什么大宝贝疙瘩似的,小心翼翼走到吧台,把蛋糕放在桌子上。
而后转身,一步步走向连翘,一步,一步,郑重而坚定。
众目睽睽之下,他将左手的五指伸进他的发,右手则揽住他的腰身,轻轻一用力,将他的唇递到自己的唇上。他并未伸舌,只是用牙齿轻轻啃咬他的唇瓣,唇齿之间尽显柔情。
连翘脑子“嗡”地一下炸开,听不见酒吧内客人的起哄声,听不见驻唱乐队的伴奏助兴,听不见风吹得风铃叮当乱响,却只听见了贺春羽在他耳边低低开口。
“现在呢?我还是个小朋友吗?”
“……”
啊!小爷吧台底下藏着的头盔不送丫了!丫就他妈是个流氓!
贺春羽眼中只有连翘了,他的嘴唇好软,脸蛋红得像冬青果,一双缀着星星的眼睛好半天都不眨一下。
他在心里说:二十一岁的生日礼物,连翘,我要你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