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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原来是欠下了风流债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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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春羽骑着摩托在三环以外的地方狂跑,他喜欢速度,喜欢看着明明灭灭的灯光像流星似的从眼前划过,喜欢身处在汽车的轰鸣声中,喜欢跟着世界的频率疯狂震动。但他不想回家,那不是家,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罢了。小朋友都明白的道理,贺春羽自然不会不懂,有人的地方才叫家。
大城市就是这样,凌晨十二点以后才是它狂欢的开始。连翘现在在干嘛呢?贺春羽忍不住想,大概是调一杯长岛冰茶递给面前垂怜他美色的女人,再调一杯新加坡司令给自己,偶尔得闲时就坐在吧台里面的高脚凳上闭着眼睛听歌,快歌慢歌他都安安静静地听,像一只乖乖的小兔子,守着窝边草,一点儿侵略性没有。除了,除了时不时和自己的目光对上,他的眼神里才终于肯透出一丝凶狠,却是吓不住人的。这是贺春羽这几天坚守阵地观察出来的结果,他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嘴角的弧度上扬更甚。
连翘死都没想到那小子还敢来,而且之后的一周就没一天落下的。赶是赶不走了,看倒是可以不看,老话说得好,眼不见为净。
别说连翘了,连贺春羽自己都没想到他会对一个男人这么执着,那种心情很难形容,一开始只是好奇,单纯想瞧瞧他,后来就想靠近,想坐在他面前近距离看他,想摸摸人家小爪,想撩撩人家头发。这些他现在都还做不了,因为他还是只敢坐在连翘五米开外的地方看着他。贺春羽不是怂,他毫不避讳地看他,一点儿没有收敛的意思,但他怕他恼,所以便不敢去惹他。
虽然在贺春羽心中,生起气来的连翘也是无比生动可爱的,但若是总惹他生气,还怎么等得到能摸摸小爪爪、撩撩毛头发的一天呢?
世界上的事好像都是无因无果的发生着,看似有着自己的轨迹,但却是没有依据只不断运行。时间的滚滚长河之中,冲刷去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谁都无法预料。
贺春羽遇见连翘的时候,才刚满二十岁。
二十岁,在所有人眼中都是最好的年华。
直至遇见他,便跌入一片无边无际之中,就像看见死亡客轮上种植着血红色的玫瑰,浪漫而阴郁。
漫漫征途,终究万劫不复。
连翘第一次听到那人自报家门,是在那日将他赶走的半个月后,酒吧里来了一群流氓嚷嚷着要砸场子。
这也是贺春羽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因为流氓头子一进门就把手里的酒瓶子往地上一扔,大声喊道:“连翘是哪个?给老子出来!”
“谁叫爷?”连翘正和女客人相谈甚欢,一对眼睛眯眯笑意,一对虎牙玲珑可爱。以至于被点名的时候仍是以笑脸回应着,但语气听起来却像极了挑衅。
“你就是连翘?”
“是我,什么事?”见来者不善,连翘眼底渐渐冷下来,像一片沉沉的汪洋,表面浮着一层薄霜。
对方哪里是来讲道理的,只知道找到了连翘这个人,便一股脑要往前冲,除了一个混混头子,一眼望去大概还有四五个人,一个个歪瓜裂枣,一看就是喝了酒壮胆,却没什么打架的本事。
混混头子朝着连翘冲过来,拳头眼看就要甩到他的面前了,他倒也不慌不忙,丝毫没有要躲开的意思,只是要伸手去挡,没等手抬起来,一双比他大了不止两圈的手倏尔从侧方拦截过来,一把握住混混头子的手腕,往后狠狠一掰,一条长腿溜到混混两腿之间,用力一别,轻易就把对方撂倒了。
“哎呦……哎呦呦……操?你他妈是谁啊?”
“我?”贺春羽抬眼看了看连翘,眼底噙着笑意:“看客。”
他边回答,边更用力摁了摁趴在他脚下这厮。
“放开老子,谁家小屁孩!快他妈放开老子!”混混头子恼羞成怒,屁股后头的五六个小弟还没来得及反应,此刻也已经看傻了眼。
“赶紧滚,别再来这儿找茬儿。”
“你他妈先放开老子!”
贺春羽看了眼连翘,得到肯定的回应后便松了手。连翘至此也有点蒙了,一是不知道前来闹事的人是因着什么缘由,二是没想到贺春羽中途插手且身手不凡。
混混头子突然被松开,重力点偏离导致身体不平衡,一下子往更深处跌去,但还是迅速爬起来,极力掩饰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连翘憋笑,问他来意。
“你他妈凭什么和我抢娇娇,娇娇是我的女朋友!你凭什么?凭什么呀!”眼前的大汉虽不算健壮,但也有一米八的个子,说着说着竟没忍住哽咽起来,那画面甚是滑稽。
“娇娇?我不认识什么娇娇啊?”
连翘没说谎,他真的不认识什么娇娇,更别提抢人家女朋友了。这酒吧日日营业到凌晨,来来往往的客人不在少数,其中有一半的男客人是冲着他精湛的调酒技术来的,另一半的女客人则是冲着连翘这张惊为天人的脸蛋儿来的。他向来招人喜爱,不分男女老幼,统统都拜倒在他的西服裤子下面,但他却也从不干伤天害理的事情,从不挑拨旁人感情呀!
“原来是欠下了风流债呀……”贺春羽在一旁幽幽地说。
“风你个鬼,做个人吧你!”连翘低声回应,狠狠剜了他一眼,又扭头朝着面前哽咽的混混头子说:“大哥,你是不是搞错了?”
那人早就听不见别人说话,越哭越厉害,最后干脆借着酒劲儿坐在地上号啕大哭,后面几个弟兄实在看不下去,大抵也觉得丢人,四五个人直接抬着自己头儿走了。
连翘觉得有些尴尬,扭头看着贺春羽。
贺春羽不觉得尴尬,他最擅长让别人尴尬,但他也扭头看着连翘。
“我叫贺春羽。”
“我叫……你应该知道了吧?”
“嗯,知道了,连翘。”
贺春羽想起刚刚自己摁着混混头子的时候,连翘在他耳边轻轻开口:“其实……我跆拳道蓝红带……”
言外之意就是,就算你小子不出手,小爷我也能撂倒他。
那是贺春羽第一次望见连翘眼中的一片星光,像夏天残破的树叶渗透在路上的光点,树叶随着风飘动的时候,光点也跟着胡乱走位着。
连翘眼中闪耀着的,就是那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