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勘查》CPAJ

8、第 8 章

　　我醒被床头的闹铃吵醒，我发现我睡在了楼恒的床上。估计昨天他把我搬过来了。我尝试着甩了甩头，发现耳鸣不知为何减轻了不少。感到轻松的我开始了后面的行程。楼恒还是和昨天一样，但是在勘查的时候，无论落浮怎么故意接触我，他也不会过度反应了。只不过他现在每天下午勘查完都要离开家，然后晚饭才回来，说是和朋友聚会。他说我可以去四处逛逛，了解一下附近的建筑。我也就利用那段时间出去多走了走。我好几次遇见了林宁君，但都不是在餐厅，尽管那是饭点。她有的时候会穿的很正式，很匆忙，剩下的时候她都会和我闲聊。我后来得知那个驯鹿因为鼻梁错位被送进克和镇的医院，因为克拉镇的医疗诊所实在不大，或者说是不像诊所，没有诊所该有的东西。

　　四天很快就过去了，我们的数据收集的都很顺利，很成功把北部地区的数据完成了。我在林尔的房间里和他交流数据时发现克拉镇和我老家有点像，都是坐落在山谷里，而且非冬季都非常的短，一年只有短短几天，但不同点在于克拉镇的山坡会更抖一些，而且降雪不多。额外，在两个月前，发生了地震导致地层变化，产生了暖流溪水。林尔发现这会轻微影响水中的微生物含量和动植物变化。

　　不幸的是我们发现在拍下的几张相片里，有一处北部森林的照片曝光严重，需要重新拍摄，这就意味着痛苦的加班。我们都把这些记录了下来。我在林尔房间发现了很多花哨的仪器，不知道是什么用途的，估计他这次是有备而来。我庆幸的发现他和落浮并没有发生什么少儿不宜的关系，只是一直在讨论、研究问题。我从来没想到那个小妮子那么好学。不过考虑她是钟家分支的，努力也是自然的，不然是返回不了本家的。我在刚被带出矿洞的时候就认识了她，和她一起会学习一些地质的知识，为作为勘查员准备。她那时兴致不高。现在看来，估计是没有遇到她喜欢的科目。

　　周日，楼恒驾车带我去补齐需要的照片，鉴于其他的数据都已经收集完全，就没有必要带着所有人和带着设备再重复一遍，所以就没必要叫上林尔和落浮了。虽然落浮会很高兴出来玩，但是我实在是想保留休息日的清净。

　　这周是克拉镇难得的降雪周。由于积雪，车子只能开到半山腰，剩下的路程要我们走上去。我看着楼恒扛着我认为巨沉无比的摄像设备灵巧的在有积雪山路蹦跶，他脚爪的厚垫给他稳定的支撑。他穿的一身黑色的运动装，我几乎能看到他腿部肌肉的线条。

　　而我在他后面气喘吁吁的跟个废物一样，沿路扶着松树往上走。我抱怨了很多次的身体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的给我窒息的爬山体验，我感觉我的胸像是漏了的手风琴，不停的发出刺耳的苟延残喘声。我发现在我在矿坑用力挥稿的那几年对我的身体耐力没有一点的加强。之前的勘查都不需要长时间的跋山涉水，这次的直接暴露出了我作为基因有缺陷的白化虎的身体问题。我发现这些问题一直都在那个角落摆着，只不过我一直不愿意看。

　　楼恒发现我们之间的距离，转身停下来。他把设施靠在一旁的巨石上，从上坡低头看着我。我也停下，疲惫的扶向树干的我看向他，他双手插兜气息微喘，白雾不断在他的嘴前凝结、散去，有零星的雪花飘落在他黑色的毛发和帽衫上。他看起来很开心，眉眼看起来都很温柔，就像雪水融化时一起柔化了他的五官似的。

　　“你记不记得上次我们一起上雪山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他的声音不大。虽然我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是在积雪的森林里，在雪花把其他的杂音都吸收之后，他的声音我听的意外的清楚，包括那里面的兴奋。

　　“对，在我们成年后就很少做了。”我回答道，同样也没有用多高的语音，主要是因为现在我正在尝试阻止我听起来想一个漏了的风琴。我继续拔脚向前奋斗，想起我们小时候一起在雪山打滚，自从他爸去世以后，他就很少提及去雪山玩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雪山里。那时候你就坐在山坡上看着我被欺负。”

　　他笑着说到，开心到就像他很喜欢被欺负似的。我倒是很惊讶他还记得，毕竟那时候他只有七岁。

　　当时，我刚搬过来一年，坐在一块石头上正担心下一顿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除了草和雪以外的东西，看着下坡一个黑色的毛团子不停被其他的白色幼狼推在地上，但是一直都没有放弃继续冲向他们，后来我才发现，那是匹黑色幼狼，他在边张开双臂边想冲向他们。但是不断的被推回到雪里，而且伴随着拳打脚踢。

　　最后，那群欠揍的狼崽子玩烦了，远离了他，往镇子里走过去。然后那个黑点就倒在雪里一动不动了。想着可以暂时不用吃雪草度日的我满意的向他走去。走近的时候，那黑球乍似的一骨碌爬起来，糊在了我身上，扒都扒不下来。我看着他一脸满足的在我的身上猛摇着短小的黑尾巴，嘴里嘟囔着抓到我了。

　　“你知道那时候我是想把你当储备粮的，对吧？”

　　我可能是被他感染到，也可能是回忆到那时为数不多快乐的记忆，笑着对他说到，但是只有我知道这个玩笑的真实性。

　　“我后来不是给你吃的了吗。而且不管怎样，我都很荣幸能成为你的甜品。”

　　他也笑到，用着和我一样的语气。

　　确实，在那之后，我在赶走了他，但第二天他就在同一个地方找到了我，从他破旧的单衣里挤出来了一片皱巴巴的面包，邀着功似的捧到了我的面前。我当时很烦他脸上的那种傻笑和他身后不停摇的尾巴，我感觉北极狼都是自以为是的蠢货，但为了面包我还是忍受了下来。

　　出于我的惊讶，在我每次吃完之后他就走掉了。之后我每天都在那个地方等着，等着我一天里唯一的一餐。每天在被自己的家人唾弃完之后，我总是有着很多的时间。他每天带来的东西都不同，有的时候是压扁的面包，有的时候是碎掉的香肠。这样的场景场景持续了很久，直到我可以忍受他的特有的傻气之后，我就掩饰着自己的不适问他为什么给我带食物，毕竟那时候雪村与外界隔离，能有吃的就不错了，更何况分给别人。

　　然后他说他觉得我很饿。再然后他就成了我第一个朋友。

　　“我记得那会你因为偷拿家里的食物天天被你妈骂。”

　　我气息不匀地窃笑到。这时，我好不容易走到他面前，双爪扶着膝盖，想尝试缓解一下我的急喘。他拍了几下我的屁股，示意让我起身，把设备塞到了我的怀里。然后他直接把我抱了起来，大步向山上走去。我估量了一下他快要撑爆袖子的手臂，

　　‘他一定是去健身了’ 我想到。他好像察觉到了我的注意力，脸上又仰着那股傻笑。

　　然后，楼恒很快就走到了目的地，把我放了下来，好让我好完成在休息日的加班。在我设定好设备后，他从背后把我扑倒在雪里，就像个幼崽一样。

　　我们躺在在了柔软的积雪里。他一开始压在我的身上，但我利用他的尾巴最为弱点，把他骑在了身下，随后他利用身体优势又把我压了回去。就这样，我们重复了几个来回，直到我们都精疲力尽的平躺在雪上，我们肩并肩的躺在雪里，望着头上的云层掩盖着太阳。他突然把头转向了我，深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我，里面涌动着什么。这就是那种时刻——你知道会发生点什么的时刻。

　　“回来吧，阿涩”

　　“什么？”

　　“我们不需要这一个月，不需要在这里结束。我们……不需要结束”

　　他深呼吸，像是把憋了很久的氧气一下子放出来一样，他看着我，像是要把我记下来一样，看着我继续说道。

　　“我们可以住在这里，我们可以回到我家，我们可以生活在我们喜欢的城市。你不需要再为中央工作，我们可以一起逃走，可以找到一个偏远的小镇，我们可以一起。”

　　他冲着我侧躺了起来，身体完全面对着我，他继续注视着我并握住了我的一只手爪，他继续说道。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这种感觉”

　　他着笑着说到，眼睛眯了起来，用另一只手爪指着他的心脏说道

　　“我不太明白这里是怎么想的。”

　　他微笑着跟我说，他继续保持着笑容，像是很开心一样，继续说：

　　“我们都有一个很糟糕的人生。”

　　“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能做很多事，很多很多事，”

　　他低头看向我们相握的手，我感到他用把拇指轻轻的摩擦我们两爪之间的鸿沟。

　　“多到我的人生都没有那么糟糕了，感觉……感觉就像你把一直蒙着雾的玻璃擦干净一样，或者像是把一个天坑盖起来一样”

　　他看着我的表情，轻声咒骂了一下自己，继续说：

　　“该死，我知道这是很烂的比喻，但是——”

　　他停了下来，重新说道：

　　“我知道这是一个次很烂的告白，我说了一大堆废话，但是——”

　　他忍不住的笑出声。

　　“但是无论怎样，我都…想让你知道。”

　　他抬头看向我，他还是笑着，但是却眉头紧锁着。这时被云遮住的阳光打了下来，在他的身上形成了零散的光斑。他的眼睛被照亮，变成了通透的蓝色，清澈到我能看到他的眼底，让我想起曾经勘查过的湖泊。他的天蓝色的虹膜裹着黑到发亮的瞳孔微缩，对焦着我，让我想质疑为什么落浮要佩戴那昂贵而又丑陋的蓝宝石。

　　“我一直爱着你。”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怎是能够这样做，仅仅是简单的话。我感觉像是小学生的作文一样，但是……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他说的话像是能引起我胸腔的共鸣一样，让我的心脏猛跳，这没有道理，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就像那时送面包那时我所感受到的一样，小小的他捧着的总是比这整个该死的世界给我的要多。当时他只是作为一个陌生人，那一个简单动作所包含的单纯的善意是我从未感受到过的，是我从未在任何人里感受到过的，像是溺水长时间后，第一次浮出水面的感觉，让人不自主的呼吸。

　　有些东西从未改变过，现在就算在四年后的今天，就算我现在躺在一米多厚的积雪里，他永远是在我的世界格格不入的东西，在这个寒冷的地方唯一不同的东西。

　　我可以一直说我有一个糟糕的生活，但是他我不行。这在我该死的人生里唯一不同的东西，他像是一块拼图，我的人生是一款拼图游戏，其他的都按照某种顺序，在我的人生中发生，拼在一起，但是他是唯一一款拼不进去的拼图，他太不同……不同到让我想死死的抱住他，让我的爪子深深的嵌入皮肉。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给了我意外的满足感，想让我沉浸在这个幻想里。但楼恒期待性的目光把我带了回来。

　　是的，他一直都不擅长言语，我也是。但是，就像他总能感受到我所感受的，我也一样，我知道他想说的。在每一天结束的时候，我总是想能见到他。无论那一天有多糟糕，无论那糟糕是谁带给我的，躺在他的身边总是能让这一切变好。

　　在矿洞的，每个人都说给我说要继续往前走，生活无论如何都要继续，但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我一直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继续的，为什么要继续，为什么要停下。我到现在都没有知道答案，像是没有目的的旅行，我不知道很多事情：方向、目标或者意义。但我只知道一件事，我想在我旅行的终点看到他，我希望我最后看见的人是他，我希望那时我还能有一块拼不进去的拼图，一块就好。

　　我看到他头上被玩弄搞上去的积雪在融化，就像我当时在火车上想维持的决心一样。我找不到理由去拒绝。这就那些时候，你明明知道这不会是个好的选择，但你还是会毅然决然的抓住它。

　　我感觉我的眼睛变得潮湿了起来，我把头从楼恒那边转了回来望着天空。我用手肘支撑着坐了起来，并把我的爪从他的中抽了出来。他保持着安静，我也是，想却又不想做出行动。

　　我猛的回头，用手爪攥着他的衣领，用蛮力把他拎了起来，把他的嘴唇硬生生的磕到了我的上。我不知为何用力过猛，甚至听到一声闷响。他一开始瞪大了眼睛，好像我会吃了他似的，但感受到我在干什么之后，慢慢的放松下来。我感觉他的眼睛跟电灯泡似的看着我，我尝试用脑电波告诉他闭眼，但显然我们并没有那么默契，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兴奋的瞪着我，后来我意识到，这好像是我们见面以来头一次的接触。

　　我们维持了一个相当尴尬的姿势，我向前倾着用双爪拽着他，归功于矿工的经历，我的手臂能够维持它，然而楼恒一只爪抚摸着我的后颈毛，另一只则放在我的后背。他在没有支撑的情况下需要用腹部和腰部肌肉来支撑他上身大部分的重量。我们保持了很久，久到我能通过衣服的震动发现他肌肉的颤抖，但他好像不在意，还是继续保持着。在我想到是我需要负责给他按摩肌肉酸痛的区域后，我主动打破了这个吻。他的呼吸轻微的急促，我快都以为刚才他的鼻子不通气。

　　他又笑了，像个傻子一样，这是我目前为止见到过最傻的一个，他部分红色的舌头放在外面，眯着眼睛看着我。只不过这次，我应该是因为刚才的接触被他感染了，通过楼恒眼里的倒影看见了我脸上的白痴笑容，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可以做出这样的表情。我对此感到十分的厌恶想要把它抹掉，在几次失败的尝试过后，我放弃了，打算让它笑个够，并十分严肃的考虑楼恒对我的智商影响。

　　在我们逐渐平静后，他带着一抹得意的指责我

　　“你之前粗鲁地打断了我的问题，并且还没有回答我。”

　　他站了起来，从高处俯视这我，像我伸出了手。我看着他脸上又出现了傻笑，为了阻止那可怕的循环，我快速拉着他的爪站了起来，用还带着雪的爪捏着他的脸，回答他：

　　“是，我是你的男朋友，永远的。满意了吗？”

　　我转身去检查设备，现在摄像应该是完成了。我的身后又传来一阵笑声，我知道这个就没那么容易结束。在我检查的时候，他从我的背后挂在了我的身上，透过屏幕的反光，我又看到了我脸上和他配对的表情，我在享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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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照片里只有一个拍摄点的曝光有问题，所以在那一次拍摄完成后，我和楼恒直接打道回府了。对我来说，下坡是比上坡容易，但是对于楼恒我不知道怎么判断。他兴奋的异常，一溜烟的就溜下了山，在车头门前很跟我招手。之后在回去的路上，我听了一路的他尾巴和皮质座椅打击的声音，搞得我都快幻听了。当我在手机上尝试查询犬系如何影响想其伴侣的智商时，我想起嘱咐他记得把这次的相片洗出来，而且和要上次的来源一样，他负责选择的冲洗店产品质量很好，让我对克拉镇的服务产业印象改变十分的大。

　　这一周的任务就这样完成了，意料之外的顺利。尽管每天我的耳鸣和梦魇都在不断的加重，但是看着坐在我身边正在开车的楼恒，他眯着眼享受着让冷风梳理着他的毛发，一只爪握着我的，嘴里里不知道哼着些什么，我感觉这一个月可能会越变越好，可能我只是在杞人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