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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问题的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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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他也是一言不发,他一直维持着空白的神色,只是握在方向盘的双爪意外紧绷。他以很快的速度行驶着,就算一路碰到了好几个路坑,他也没有减速,振的我骨头都快散架了。回到家之后,立刻走入到一个我之前没有去过的房间里,并把门摔上。随后房间里传来一阵木质家具碰撞的声音。
我横着瘫倒在沙发上,双手架在脖子后,一边盯着着天花板上因为老旧管道出现的水渍一边听着房间里传来的噪音,像是回到了我小时候,我爸会能动的时候,暴怒的人在房间里毁坏着能毁坏的一切,只是这次房间里的人是不会出来暴打我一顿。楼恒是不会做对我有害的事情的,我很确认这点。我们不会做那种事情,我不会对他做那种事情的。我对自己说服道。
‘我认为你已经做了’
我边驱散脑袋里的声音边想:‘我做了吗?’ 我希望没有,因为那是我唯一的选择。
我离开的那年,我马上就要完成在当地的学习,然后要和中央申请最后阶段的学习,那些大学只会在中央城市里才会有,也就是说我和楼恒可以选择一个城市一起学习、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他那时很兴奋,我也是。我们每天在他的房间里不停的阅读资料,选择去哪一个城市完成学业,然后幻想在那个城市一起生活。
他跟我说他住烦了寒冷、多雪的城市。我发现自从他爸去世以后他总是不喜欢雪天,想要离开这个多雪的山村。但我不想离他家这么远,因为他家人总是很接纳我们,很爱他。我们有的时候还会因为此事吵起来,总是结束于他气呼呼的在坐床上不理我,但是尾巴在床上打得老响,引得我注意,弄得我每次都生不起来气。
所以作为结果,我们选择了偏远的一个热带城市,还和他母亲保证地说道会多回来看看她和楼恒的妹妹。因为我比他大一学年,我会先过去等着他,我们甚至还计划了在一年后在哪家餐厅里庆祝我们的正式同居,他对这些事情总是很上心,像是我们的同居或者告白纪念日之类的。
和他在一个学校读书让我意外的十分满足,我们会每天沿着覆有积雪马路一起走回家,听着两双脚爪踩在积雪上的声音;他会去厨房做饭,我会在房间里继续整理资料,然后我们会在饭桌上交换我们的一天,最后一起躺在床上休息,或者继续幻想着我们以后的生活。
现在回想起来,那可能是我虎生里最快乐的一段时间。身边的人大多数都接纳了我们的存在,或者只是停止了表面的恶行,但无论如何我们的未来都是令人向往的模样,像他总说的一样:我们会在一起生活,这确实有一种解释不清的快乐。但我的生活总是能发现新的方法让我失望,就好像是计划好的一样,像在游戏里一样,只有在你脆弱的时候才能给予你暴击。
一开始我弟的学费负担,就算加上楼恒家的帮助,我要也打双份工。但出于楼恒的固执,他坚持要替我工作,让我一个人去上学,但是我认为这是我的负责。最后我们一直在这个问题上争吵,僵持不下,只好妥协在平分,尽管那不是他的责任。
那时,他已经被学校多次警告斗殴事件和缺勤打工,已经在了退学的边缘。然后在我毕业的前一个月,他妹妹被检查出基因疾病,需要很高的手术费,而我下一阶段学习的费用也要在月底前交齐。楼恒和我无论怎样也凑不齐那么高的费用。唯一的方法就是放弃其中一个。
我只好他建议最好的方法是放弃我的教育。不出乎意料,他没有改变想法。他隐瞒着我们,完全放弃上学只去打工,但是钱数还是没有凑够。
在截至前的最后前一周,我发现他在网上的邮件往来。然后发现不仅只有我,当地有一个土豪狼也觉得楼恒的眼睛很漂亮,但是不是喜欢它们看你的样子,只是喜欢它们把放在装有福尔马林的玻璃罐子里,像是某种鬼屋的摆设。那个喜欢收集同类眼球的富豪表示用他的一双眼球可以交换我们所有的需要的费用。这会完全解决我们的问题,以他的视力作为代价。
在那个小山村,法律的执行是完全可以被金钱说服。楼恒在被我发现后,立刻跟我笑着说他是开玩笑的,只有疯子才会这么干。但是我知道他会去做的。确实,在最后几天我背着他,在他的电脑里发现了手术的具体地点。我当时像是被压碎了一样,脱力的坐在他的床上,我们的床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知道该怎么停下他。
他坚信这是最好的选择,他要牺牲他的视力来换取我短短几年的教育。我用尽了一切方法跟他说这件事的严重性,让他停手。他还是会笑着向我保证他不会去做,像每次一样被我阻止一样。这也是第一次,楼恒眼影里的深情让我感觉不寒而栗,我很确定他一定会找到方法去实现那个疯狂的计划,在他的家人和我阻拦不了的时候,他会为了我这个废人牺牲掉他的未来。而且这不会停下来。然后,我知道这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我去签署了中央发布的合同并听从安排买了船票前往一个沿海矿洞。
在毕业的前一天晚上,我跟楼恒说了我买了船票要到另一个地方生活不会回来,并提出了分手。他一开始好像没有听清,像是不明白话语的意思,不断的让我重复,仿佛这样就能改变它的含义。在不知道第几遍过后,他沉默着,从桌前的椅子里上颤抖着、缓慢的站了起来,就跟一个迟暮老狼似的。他转身,眼神平静的问我为什么。我张了张嘴,发现说不出话。他还是平静的看着我。
随后,便是暴风雨。在得不到答复后,他不断的嘶吼着一样的问句,用蛮力不断发泄着身边的物件。但我始终说不出一个字,其实我跟他想说很多话,我想让他保重,想让他安全,想跟他说不用担心我,想让他好好生活。但是我的嘴好像被粘起来,好像自从分手二字出口后,它就意识到了我的背叛,让它说出来不想说的话之后,它便不再愿意为我说其他的话。
我的沉默只是加重了楼恒的愤怒,就像我的嘴背叛了我一样地背叛了他。我想走开但是却是动弹不得,想要最后在记住他的样子,只能呆站在哪里和他共同感受着那份心情。我不知道不知道过去了2还是20分钟,在他把他能损坏的一切撕成碎片后,他忽然有了顿悟似的跟我说要和我一起去,如果他也放弃学业,所有的费用都会有余。
他说完直接转身收拾地上的狼藉,好像不想听我的回复似的。我低头看去,他正在把被撕成碎片的资料小心细细的叠在一起,好像是我们决定居住那那座城市的资料。我好不容易开口,第二个字还说完就被他打断。他背对着我兴奋的说海边他从来没有去过,一直都想去那里看看,我好像看到了他颤抖的背影。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到他身边的,但是我走了过去,把左手爪放在他肩上,告诉他结束了。就在我说完的那一瞬间,他迅速的把头转过来并站了起来。他十分用力的把我往后推去,我的身体和墙面碰撞,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我看到他站在我面前,弓着腰咬紧了牙齿,耳朵背向后面,对我发出来怒吼,就像他在遇见危险时一样。
他猛的扑过来把我按在墙上,压着我的四肢,他把头用力的埋在了我的脖颈。过了许久,他的身体不由主的抽搐,肩膀耸的很高。我的大脑没有在思考,只是重复着之前单调的话语,以一种我都不认识的毫无波澜的语气。
他往后踉跄了几步,眼睛里还是带着不可思议,然后投下头像是气球一样,突然泄气跌在了地上,抱住了他的膝盖,像他小的时候被别的狼崽欺负了一样。我也蹲下,但是他还是不肯看着我,我的手爪摸着他柔软的后颈毛,终于说出了我想说的话。他没有反应,还是坐在那里。我尝试着站起来身,感觉我的身体就像是老旧的机器缺少润滑一样的僵硬。慢慢的,我转身走出向门口。他发出来一声呜咽,我僵住了,但是忍着没有回头去看。走出了房间,把我最爱的狼关在了里面。
在跟楼恒的母亲解释发生了什么后,就离开了他家,也是我唯一的家。楼恒的母亲也一直把他的情况看在眼里,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我还会不会回来。我不知为何说不出我可能永远都回不来这句话。她像是看出了点什么,转移了话题问了我启程的时间,本来她提出为送行我,但是我拒绝了,因为这只会把事情变得更难。楼恒之后再没有从他的房间出来过。
隔天,我在港口的时候看到了那艘邮轮。当时天色还早,空气中飘着一层波雾,海风顺润的划过我的毛发,让我的脸感到湿漉漉的,我能隐隐约约味道一股咸腥的气味,突然有点害怕踏上这艘不会回头的船,不会再回到这片给我带来痛苦的土地,不会再见到在这个该死泥坑里的唯一金子。我的脑海划过他,顿时感觉到自己的可笑。明明都已经决定了,都到这番田地了,我还在打退堂鼓。我摇了摇头,尝试把这些想法摇出脑海,提着我为数不多的行李上了船。但实际上,船开了之后,我才真正地断了那些念头,就像在考试开始之前永远都不会放心似的,知道了不能回头才会果断些。
就在我们已经离岸一定距离的时候,我听到了楼恒的呼喊,我眯着眼睛看向他。他的毛发好像全部都拧在一起,塌在他身上,像是刚从浴室里出来似的。他可能听到了我的出发时间,但是我从没有说过我的船号,他可能翻看了我的邮件,或者跑遍了所有的港口。
看到他,我之前那些想法像是寻着出口原路返回一样,快速地涌了回来。
‘现在还来得及’
我烦人的大脑重复着荒谬的语句,我的身体想直接跳入海里游到岸边。
‘我们还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控制不住的想象我游回岸边,用湿漉漉,带有咸腥海水的身体抱住他,虽然我不喜欢水,但那副场景让我的心脏猛跳,我感觉我的一切都背叛了我,继续昨晚一样。
‘这一切都不算晚。’
我开始逼近甲板的栏杆。但是,我又想到他身上大大小小因为主动挑架产生的伤口,他电脑里和别人讨要他视力的价格,和他小时候在雪里打滚的日子。突然怨恨为什要是我做出这样的选择,为什么我从来就没有得到过我想要的,为什么这个世界能能够烂到这个地步。我咬紧了牙关。我用双手强制性的按住了我的眼睛,感觉这样会容易一点。如果一开始就没有看到过的话,就不会想要回去,我不会想要回去。
‘我想要回去。’
我又把手放下下来,可能是因为累了。我听着海风呼啸着挂过我脸颊的声音。不知怎么做到的,我停下来脚步,紧抱着我自己的胳膊,好像这样能给自己一丝温暖一样,看着楼恒逐渐远离我的视线,直到他的沙哑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为止。我感觉我的脸上很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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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抹了下脸,感觉水通过天花片的印记流到了我脸上。我听到房间里逐渐的安静了下来。我撑着手肘站了起来。感觉着从今天勘查的酸痛还没有完全恢复,塌着支呀作响的木质地板,我向着那房间走去。
我拧动了下把手,发现门没有锁,我走进去了。现在已经是深夜里,房间里黑着灯,我并不打算打开。我皱了皱鼻,和剩下的房间不一样不一样,尽管窗子敞开着吹着冷风,这里有一股着灰尘和长久无人居住的味道。
风撩动着灰色的窗帘,发出微弱的布料摩擦声。一丝月光混着橘色的路灯斜射在地板上,我尝试适应屋子里微弱的光线。我绕过地上倒乱的桌子、椅子、书架以及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木头碎片,去把窗户关上。
我看向右边,楼恒侧卧在床垫上,面朝我蜷缩着,是犬类专属的睡姿,但是他的眼睛直瞪着前方的空气,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不想打扰到他,我安静的朝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用手爪梳理着他脖颈的黑白分明的软毛,他的身体很冷。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沙哑的声音划破了寂静
“什么?”
我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
“这该死的四年。”
他把我的手爪打到了一旁,用手肘半撑着在床垫上坐了起来。他背靠着墙远离着我,蜷缩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是为了他好’?
不,到头来只是浪费了他的四年,让他放弃了梦想,让他困在一个他害怕的工作里,让他和他父亲一样。我只是自私的帮助了我弟,把他抛在了脑后,把他留在了我们一起长大的地方,而我能在矿洞里工作,忘记自己;但是他被困在了那个充满回忆的房间里。这对他一点都不公平。但是我不知道当时我还能做些什么,还能做些什么让他感觉好点,有一个更好的生活。他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说道:
“如果我知道——”
他被自己的呼吸哽咽了一下,我才发现他脸上的毛发亮晶晶的,反射着少许月光。他暂停了片刻,冷静了一下,他重新说到:
“那些钱我一直攒着。”
我之前在会地上的两天里总是会把自己的工资装进两个信封里,寄给我弟和楼恒,希望能把他们缓解一下压力。劳工合同是起码管饭和包住的,只不过是在肮脏地下,配上一些晒干的蔬菜。我想的有点扩散,但是他目光把我拉回来现实。他控制不住的打着哭嗝,像他幼崽的时候一样。就算是他现在成年狼的体型,我非常离谱地发现还是很可爱。我感觉我的脑子可能撞坏了。发现他还在带着期待的目光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复。我对他说:
“呃…不用担心,我会一直帮你的。你可以不用再做雪地巡逻了,像我之前说的,你可以和我弟一起去完成在中央的学习。还有中——”
我想弥补一下我所亏欠的,至少他不用做他讨厌的工作了。完成他的学业,我希望他能高兴点,他以前总是到中央上学感到兴奋。但是我还没有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该死!我不是在说这个!”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直接的打断了我。同时他的手爪攥成拳头,重重的锤在了墙上,我感觉地板都在晃。在他移开手爪之后,我甚至能隐约在墙上看到坑。我看到他抱住了头,好像很痛苦的模样。他继续对我嘶吼道: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不说?为什么!”
他的声音更加的嘶哑,他急促的急促的哽咽一声,他痛苦的看着我,想让我说些什么,他想知道什么。我不知道怎么能让他好点,我断断续续的说道:
“我……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知道我告诉他会有什么好处,那只会让他变得难过,就像现在这样。我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希望他能明白我的意思。他看到我的反应后无力的垂下了头,把脑袋埋到了他的手臂里,更紧的蜷缩了起来,像是想团成一个团一样。
“为什么……”
他颤抖而又微弱的声音从他的嘴边漂了出来,像是低声的细语,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一样。过来好久,他再次抬起来头,愤怒的看着我,朝着我疲惫的喊道:
“我感觉你像是个该死的过客,就像你马上就会跳到另一艘该死的船上,然后就该死的飘走。”
他边咬牙切齿的说出来,声音比之前的都要大,里面的颤抖也是。他的右臂用力的往外一扬,好像在指向这一切,然后又无力的落在床上。他呼吸急促的看着我,等待着回复。我张了张嘴,感觉干燥的说不出话。他看着我,然后张嘴轻声的笑出来,但是看上去比哭都难看,我不喜欢他做出这种表情。他把头靠在墙上,用手爪无助的盖住了自己的眼睛,说到:
“你是感觉不到?还是单纯的不在乎?”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好像能听到我的疑惑,把手从脸上拿了下来。他还是笑着,但是看上去不知道为什么很伤心。我伸出手爪想要捏捏他的脸颊,想要把这个难看的表情抹掉,但他直接抓住了它。楼恒从墙边移坐到了我面前,他摸了一下我的脸颊毛,并用力捏了下。我刚想抗议,他就轻轻的靠了过来,感觉很柔软的铺在了我身上,他的脖颈轻轻摩擦我的,然后把头放在了我的肩膀上。我们在那里坐了很久。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把我们拉倒在床垫上。我感受到他轻轻的抱着我,像是抱着玻璃一样,不会用力,也可能是他没有力气了,经过了一天的勘查,他和我都很累了。我看着墙上被反射到的月光,听着他现已平稳的呼吸声,我难得的感到很平静。我有点困了。
在我半梦半醒的时候,他玩弄着我的尾巴,把它缠在他的指尖,把玩着。他冲我耳边轻声的呢喃道:”没关系。我都不在意的,只要——” 他在我耳边嘟嘟囔囔说了一大堆,我沉沉的睡去了,剩下的都没有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