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对象你是我自己》郁云都

97、第 97 章 朝为蝼蚁，

　　97
　　叶栖是一个礼拜前去玉虚学宫的。

　　大过年的，他家里亲戚走完了，还跟闻望小妹去学堂的夫子家里送了年货拜了年。

　　路上遇到了返乡过年的状元郎方淮安，顺道一起去吃了顿饭聊了许久，主要是围绕皇都的风土人情，还有叶栖频频问到的君上本人。

　　待到初七八，三人组就没什么事做了，又一起提议去看鹤梦师尊。

　　他们去玉虚前就给鹤梦去过信，知道他就在学宫过年，没回老家，这才提上特产和年货，说走就走。

　　除了鹤梦师尊，学宫里还有莫童大师兄和曲萝师姐在。

　　莫童说他们早来两天更好，昨天颂白师兄和锤子师兄刚一起去后望都玩，说是要去玩雪看冰雕。

　　元宝师兄也不在，早就回家过年了，家里都是山珍海味、玉食珍馐，往日里吃腻了，在学宫过了半年“苦日子”，又甚是想念了。

　　见过鹤梦师尊和大师兄，闻望留在星水殿和他们促膝畅聊这半年在星槎发生的事和学到的本领，叶芜去寻曲萝聊天了，叶栖则去找“孤寡老人”阿珍。

　　说来也巧，也幸好他是今天来，明天玄炎长老就要回皇都了。

　　不过阿珍没提。

　　叶栖不仅给他带了好多吃的和打发时间的闲书，还带来了那个木头。

　　叶栖没说木头变回普通木头的事，只说让它在玉虚养着，说不定能长得很好。

　　毕竟无根之木一到玉虚，就看着有光泽了许多。

　　阿珍收下木头，答应帮忙好好照看，同时心里也明镜似的，这是都说开了。

　　他消息比较闭塞，现在才知道。

　　果然不出所料的，叶栖提了一体双魂的事。

　　“阿珍是玉虚的师祖，活得久，见得多，对于这件事，有什么想法吗？”

　　阿珍摸摸下巴，斟酌用词：“少见，但不奇怪。根据你的分析，这缕魂魄有他的成因和来处，而这些都归结到你本身，你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那些常人所没有的经历和痛苦，就是你有这缕魂，而别人没有的原因。”

　　叶栖认可这个说法，但仍有疑：“阿珍，可是人生在世多苦难，比我经历过更多痛苦的也大有人在。”

　　“你是灵修，有灵台有灵体有神识。”阿珍说，“且，你有灵根。”

　　“灵根……”叶栖因为不太会使用灵根，所以常常将它遗忘。

　　即使在阿珍之前的教导下，能清晰感知它并适当运用它，但还是觉得它不如手中的剑顺畅好用。

　　就像是他体内缺少了一种掌控它的力量，这他无论怎样尝试动用它，都觉得发挥不出它应有的威力，很受牵制。

　　“对，灵根，”阿珍说，“人人都说灵根千里挑一，但其实千人里也没有一个。你是特别的，叶栖。”

　　叶栖：“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是特别的，我父母虽都是灵修，但这样的父母数不胜数，甚至灵力都比他们高强，我和小妹怎么会有这样的天赋。阿珍，你说我们会不会是什么救世者转世？

　　“我这几天总是梦到些什么，总感觉有一股隐形的压力一直在呼唤我，让我赶紧想起一切，承担起责任。我很担心，很紧张，想一直睡，梦到更多，但又不敢睡，想拼命修炼，以免该我出手的时候，我无力对抗天命。”

　　阿珍沉思一瞬道：“你都梦到了些什么。”

　　“很多，很乱，很杂，但共同点都是，我是那个重要的人，我可以扭转黑暗，降下光明。”

　　“这几天才开始的吗？你前几天都做什么了。”阿珍的关注点很奇怪。

　　叶栖虽不解，但努力回想：“没做什么，很正常的吃饭、修炼、过大年，除夕夜放了烟花，还……”

　　这个“还”后面的东西当然是最关键的，但叶栖不肯说了，还脸红。

　　阿珍能猜到个大概，魂体记忆有所苏醒，肯定少不了刺激，如果生活很正常不存在什么特别的刺激，还有可能是从另一个魂体脑海深处提取的部分记忆。

　　两魂真正地合二为一后，这种记忆会共享得更多。

　　若是长长久久一直共存一体，慢慢的，不仅能感知对方的喜悲，还会听到对方的心声，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共有双方的所有记忆。

　　主神在坏魂诞生于体内之时，便设下了禁制，杜绝这种可能。

　　不过如今经历了魂散、聚魂、转世成凡人后，禁制的力量大大下降，时而松动很有可能。

　　共享记忆、互听心声。
　　换作寻常人一体双魂也许不是件好事。

　　但主神很信任柏樾，设下禁制，是为了柏樾的安全，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某些抉择。

　　柏樾更不用担心，如果说主神对柏樾是信任，那柏樾对主神就是百分百服从。

　　这不一样，柏樾一开始就自愿以很低的姿态去爱主神，他在叶栖坟前跪的那日日夜夜，让所有人更坚信，他的忠诚和爱意。

　　如果不是这些，有圣帝这个前车之鉴，大家很难信他。

　　饶是有前车之鉴，柏樾依旧被大家认可了，说明主神带出来的弟子和主神真的很像。

　　这也是珙宸只能通过抹杀记忆来瓦解桃源洲威胁的原因，他们无坚不摧，他们之间无懈可击。

　　阿珍遥遥看了一眼凉亭中的棋局，或许现在到了主神从前说的破局之时了。

　　“我赠你一本书吧。”

　　书名是《神.交的一万种方式》，叶栖在震惊了好一会儿和推拒了半炷香工夫后，开始品鉴。

　　“没有一万种，书名好夸张啊。”叶栖翻着书说。

　　脸明明已经红透了，语气还装很淡定。

　　阿珍道：“不够用吗？”

　　“……够，够。”叶栖将书飞快收进纳物囊。

　　两人短暂地对视一瞬后，阿珍从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里读出什么，很快辩解：“不是我写的。”

　　“但这字是你的字。”叶栖说着又捂嘴道，“不好意思，我不是一定要拆穿您的。”

　　“什么叫拆穿啊！”阿珍道，“我就是摘抄了一下，原本都被翻烂了。”

　　“……谁翻的？”

　　“写书的，”阿珍越描越黑，“反正不是我！”

　　叶栖仔细琢磨可能真的不是他，这书里内容太详实了，过程极其细节，连感觉都描述得很清楚，只有一体双魂者才能写出来。

　　看来这世上真的还有其他这样的人。

　　“我能看看原本吗？”叶栖问。

　　“是故人遗物，早就埋入尘土了。”阿珍说。

　　叶栖斟酌着说：“阿珍的故人，和我是一样的情况吗？”

　　“差不多吧。”阿珍既然决定把书给他，就无所谓自己这根漏勺漏得更多。

　　叶栖一下子觉得心中负担少了很多。

　　阿珍看他神情，以为他是因为自己这样的情况虽罕见但还是有的，所以感到轻松。

　　没想到，下一息叶栖说：“我还以为我自恋得过头，原来看着自己的脸也能下得去手吃干抹净也不奇怪。”

　　阿珍张了张嘴，捂住了耳朵：“这不是阿珍能听的，阿珍不听。”

　　叶栖凑过去，很真诚地问：“阿珍我到底奇不奇怪啊。”

　　“不奇怪不奇怪，我奇怪。我们能聊些别的吗？我教你修炼也成啊。”

　　叶栖乐呵着说：“我陪你下棋吧，我看你老是看棋盘那边。”

　　阿珍另起了一个棋盘放在石桌上，没动凉亭那边的棋盘。

　　等晚上阿珍早早去睡觉了，叶栖练了会儿剑，闲来无事去看看棋局，精妙是精妙，但也看不出别的。

　　叶栖以灵力覆之，其上才显现出一行字——

　　朝为蝼蚁，昔为巨擘。

　　什么意思。
　　阿珍是在点他吗？回应他之前的问题？

　　他确实是个救世者？

　　太自恋了。
　　叶栖不止一次这么想。

　　阿珍次日睡到了很晚，叶栖看看到了和闻望说好返程的时间了，便给雪貂留下一封信走了。

　　路上叶栖问了小妹最近有没有做奇怪的梦，小妹说没有。

　　而且叶芜也不存在他这种一体双魂的情况，虽然不知道她身上有没有一个沉睡的恶魂，但难说每个人身体里其实都沉睡着这么一缕魂。

　　这倒不是关键。

　　叶栖反复想阿珍棋盘上的那八个字，觉得无论是不是自己真的自恋过头，抓紧修炼提升修为准没错。

　　就算小妹也是救世者之一，他也不能让她牵扯进来，天塌了他这个当哥的要顶着。

　　所以，那些奇怪的梦他也就没和他们说。

　　从玉虚回来，叶栖也在想自己怎么会突然做这些梦，是不是和薄煜有关，因为他们之间的亲密行为让他想起了属于薄煜的部分记忆。

　　梦中的场景很陌生，有种不似人间的梦幻。

　　或许是前世，阿珍送他这本书，是不是在暗示他，神.交可以唤醒更多记忆。

　　叶栖隐约感觉阿珍知情，如果他知情又不直接告诉自己实情，也许意味着，有一部分关键他并不知道。

　　阿珍想让他想起的，不是其他，就是这部分连阿珍都不知道的关键。

　　回到正月十六，在闻望提出要让叶栖叶芜去江边时，兄妹俩就猜到对方要送他们一份大礼。

　　饶是兄妹俩早就说过了，不要送太贵重的礼物，毕竟闻望成年的时候，他们送的东西朴实又耐用，虽也不便宜但没不至于价值连城。

　　奈何闻大少爷家中是日富一日了，再这样下去怕是会成为五都第一药商。

　　身为闻家独子，闻望已经很节俭了，没有胡乱花钱，也没有改变品性，依旧和大家一起努力修炼，努力进步。

　　唯一让人不适应的就是，他对好兄弟还有妹妹太舍得花钱了，叶栖叶芜是真不好意思。

　　换个人他俩都没那么厚脸皮，也就是闻望，两人才会一边打开兜，一边说使不得使不得。

　　洛神江毗邻临溪县，御剑很快就到，这里风景好，四季都鲜花盛开，冬季开的是腊梅，在草木皆凋的季节，显得格外艳丽。

　　赏梅的人也不少，因着驭风都的冬不算太冷，湖面暖洋洋的还有人泛舟。

　　叶栖他们的落脚处就有一艘巨大的画船，雕梁画栋，壮观无比。

　　叶芜不由嗔目咋舌：“闻哥，望哥，旺旺哥，你这真的太大气了，竟然要送我们这么大一艘船吗？我做梦都梦不到。”

　　“不不不，使不得，这真的太贵了。”叶栖一边拒绝，一边睁着明亮的大眼睛使劲打量。

　　闻望刚从衣襟里拿出三只小木哨子，闻言面无表情：“你们真的是在做白日梦，这船不是我买的。”

　　“哎呀我知道，跟你开玩笑的，”叶栖往上面走，“你是租了一天对不？兄弟先上去看看。”

　　闻望一把把他拉回来：“也不是租的，我给你们的礼物在那儿。”

　　叶栖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瞬间抛弃了画船。

　　叶芜早就聪明机智地发现了，几乎是小跑过去，惊喜极了：“哇，海猪，不海豚，你从哪里弄来的啊。”

　　叶栖嘴上不说，其实也很喜欢这种小兽，也忍不住摸摸它们争先恐后的头，道：“好乖啊。”

　　闻望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他这个人的快乐很平凡，在乎的人开心他就开心。

　　他爹娘因为他而开心的时候他也很开心，所以他会努力学习修炼，做一个乖宝宝，即使他爹娘并不需要他那么努力，但他也要成为他们的骄傲。

　　这是一种幸福，也是他人生的意义之一。

　　“不是海豚，是江豚，我家收养的，提交文书和资产证明就可以。”闻望说，“之前在赏桂山我不是领养了那三只妖兽嘛，我爹怕它们换了环境不适应，毕竟东面和南面气候差挺多的，就雇了人去那边包了一大片地养它们，它们现在比那时欢脱了很多呢，等返回学宫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叶芜这会儿才发现江豚身上有愈合的伤口，疤还留着，像是某种捕捞工具伤的。

　　“我说你自从回来总是找不到人是去干嘛了？原来是做好事去了。”叶芜道。

　　“不是我，是我爹娘，一次乘船出去经商的时候，偶遇受伤的江豚了，就让人救下了，养了一段时间发现它特别聪明，听得懂哨音，而且看瞳色不是普通江豚，应该是和妖兽的混血。”

　　闻望说，“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它的爹娘就找上来了，就一起养着了，也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三只。它们很自由，就是在固定时间来讨点食物，其实它们也不缺我们给的小鱼吃，我觉得这更像一种报恩。”

　　“真的好可爱。”叶芜从小就喜欢小妖兽。

　　叶栖也喜欢，但没有那么想养。

　　好在闻望给他们哨子，是让他们心情烦闷的时候可以来寻江豚，排解一下情绪。

　　这其中两只江豚有妖兽血脉，和落潮眠的那只海豚一样，是可以骑的，不过现在正值寒冬太冷了，叶芜也就没有尝试。

　　小江豚太软萌了，她也舍不得。

　　“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叶芜说。

　　江豚们已经游远了，看着肆意自由，无拘无束，真好。

　　闻望高兴极了：“还有别的呢，当当当！”

　　这会儿兄妹俩才发现后边空地上生了火，有烤架，几个小厮在切肉洗菜。

　　闻望打了个招呼，他们就开始烤肉了，肉香味扑鼻。

　　叶栖吃着串，感动不已：“好好吃。”

　　三人围着火吃肉喝酒，好像回到了去星槎前的时光。

　　午后的暖阳慵懒，三人都微醺着躺帐篷里休息。

　　叶栖出去小解的时候，画船上刚好下来一人。

　　叶栖喝得有点醉了，迷迷瞪瞪的没看清，待对方唤他名字，他才定睛一看。

　　不是吧，若水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