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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可惜潮汐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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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月自命理清前因后果又颇费了柏樾一番口舌,好在统一了战线。
恶妖势力逐渐壮大,前所未有地形成了组织,不知一切的月自命很容易被蛊惑,成为下一个月有缺或者柳讳深。
虽然方便他们顺藤摸瓜,但这样好的一个人,本不应该染上污浊,更何况他是那人悉心栽培的弟子。
柏樾也有责任保护他。
“君上,我予你一件东西。”
思索之际,月自命变出一个水晶做的物件。
晶莹剔透,很是精致。
“这是我自己做的,有点丑,别介意。”
柏樾回神接了过来,确实不好看,要很仔细地打量才能看出这是一头鲸,而不是一条大头鱼,鲸的短尾翘得高高的,头顶还喷出几滴水珠。
虽然雕刻得不怎么样,但一点也不毛糙,反而光滑润泽如玉,没少打磨,平日里也没少拿手里盘。
“挺不错的,”柏樾做不了这种精细活,即使是粗略版的也不行,所以所言并不算违心,“这是什么?”
“星潮瓶,它的造型可以多变,不一定要是一个标准的瓶。”月自命说,“以后君上便以此物联系我吧。”
“好,怎么用?”柏樾虚心求教,用一种求知的目光看着他。
浅淡的云描摹出他眉眼的轮廓,停滞的回忆再次灵活流淌。
跟着师尊四处云游的日子潇洒畅快,却短如天际划过的白日彗星。
几百年光阴稍纵即逝。
他在师尊的教导下,成为了月鲸一族战力最强的族长,肩负起护佑北海的职责。
而师尊也需要去桃源洲外,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
走之前的那夜,星辰漫天,脚下就是大海。
“小月,你知道潮汐星象吗?”
“师尊,我知潮汐,不懂星象。”
“日月轮转,潮汐随星月起落升涨。”
他的眼睛很漂亮,仰头时盛满星光,“小月拥有鲸族珍稀罕见的月鲸血脉,若有朝一日,将为师教你的月灵术练到极致,可使星月为你流转,到时北海潮汐因你高涨,师尊感知到了,便来寻你。”
“啊,那还要好久,好久,”青年月自命嘟囔着,“而且师尊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北海潮汐异动,你怎会知道?”
“我有这个,”他手中变幻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物件,形似菩提果,“这是星潮瓶,里面盛着北海之水,师尊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带着的。潮声若起,便知是你。”
“这哪里像瓶呀?”月自命第一次见,觉得稀奇,心中对师尊崇拜更甚,他总能变出稀奇玩意。
无论是术法还是阵法,也全是自创的,说是主神,其实就是此间的创造之神。
一花落,万物生。
此间一切,因他而初生,因他而绽放摇曳。
“星潮瓶的造型可以多变,不一定要是一个标准的瓶。”他道。
师尊自创的东西,自然怎么解释都是权威的。
“好吧好吧,师尊贵人事忙,说到做到就好,”月自命伸出小指勾了勾,“师尊拉钩,待有朝一日我真正有能力护佑北海,调动星月之力让潮汐为我而涨落,您要回来看我。”
“好,师尊跟你拉钩。”
……
画面一转。
菩提果坠落,星潮瓶落地碎裂,锋利的碎片棱角分明,仿佛将他的心划烂粉碎。
每一处软肉都嵌着冰冷的晶碴,没一处完好。
脑海轰鸣炸开,他双眸红得滴血,前所未有地丧失理智,众星为他震颤,月华因他由圆至缺。
下一刻,混沌降临。
他在北海的细软沙滩上醒来,摸到眼角血泪,迷茫而空洞。
昔年记忆深处被阴霾笼罩,这么多年,都未曾看得分明。
他一遍一遍地练习着月灵术,却再不知潮汐为何而起,缘何而落……
直到听到君上出关的消息,他才不断在脑海中念,君上,君上,君上是谁。
为什么除了他的脸,我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对了,他还是我的师尊。
那个在罪炁掩埋的灰烬中,给予我重新呼吸的力量,救我于水火的师尊啊……
“我学会了,”柏樾见他演示了一遍,觉得神奇,多看了一会儿星潮瓶中海水的涌动,抬眸就见他眼角垂泪,“……你没事吧。”
堂堂北海王,原来是个爱哭鬼,动不动就红眼。
柏樾心中一哂。
月自命轻耸鼻尖:“无事,只是又想起了一点往事。君上既学会了,臣便要启程回北海了。此次恶妖企图破坏北海四玄阵的计谋未得逞,恐还会再生他计。现下北海虽有晴盈坐镇,但无我看顾,终究有风险,我这就回了。对了,有缺的尸身……我可以带回去吧。”
“自然,好生安葬,他年少横遭此事,也多是恶妖蛊惑,望北海王宽心。”
“吾儿心性,臣再清楚不过,但恳请君上原谅我说不出责怪他的话,只因万般皆是吾之过错,说到底都是我带他来这世间受苦的……此次重案,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所有受伤的人和妖,以及被害者的赔偿安抚,我都责无旁贷。”
柏樾道:“此次事件,是我方向错误,派人查案不力负主责,赔偿方面,皇都早已落实,你不必费心筹资。”
月自命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知晓是因为有缺在星槎这个全天下最好的藏身之处,所以才导致此案迟迟寻不到真凶。
柏樾揽去主责,不由让他汗颜,月自命拱手:“之前是臣僭越,以下犯上,冒犯天颜,君上堪此重任,能做这天下之主的位置,日后北海唯君命是从。”
柏樾点头,略感欣慰。
玄韶说得没错,独自处理好一件看似复杂的事情,其实也没那么难。
柏樾他们回到主殿时,竹锋早就走了。
初水梨和叶芜那边,有皇都祓厄司的协力配合,捣毁了恶妖的一个小据点,虽然让猱的接头大妖逃掉了,但捉了不少掌握情报网的小恶妖,都已被押往审鉴阁。
审鉴阁效率很快,青砚已经上重刑提审了。
不过这些恶妖的痛觉不强,又无心无情,没什么把柄,很难审问,需要技巧经验和足够的耐心。
而这些,竹锋都不缺。
对竹锋的身份,由于某种原因,三人都默契地闭口不提。
之前屏退众人时,柏樾便注意到竹锋没离开,但也没出声让他离场,只因对此人存有几分好奇。
不料和月自命聊得有些久了,错过了交谈的机会。
月自命在罪状上摁了手印,而不是北海王印,所有后果和北海无关,他一力承担。
从明滇的掌心狱中接走了月有缺的遗体,他便和众人告辞,和龟延年他们回北海了。
三人送别他离去,见他神色平静缓和,觉得君上还真厉害,竟把这位搞定了。
“以后在一条船了。”柏樾道。
三人齐刷刷点头,心领神会地道“明白”。
半空中停着北海特制的天船,游经学宫上空时,焦虑等待的人便知道了结果——
北海没有反,如今安分低调地回北海,看来是对君上心悦诚服了。
结合之前状态,也能证明,此君上并不是假的。
否则月自命还不把这学宫给掀翻了。
叶栖站在趟潮殿的飞檐角上,仰望着天船,暗自松了口气。
事情圆满解决了,看来他应该恭喜某人了。
“停一下。”天船上,月自命吩咐道。
行似游龙的天船气势磅礴,和星槎学宫的游疆长城一上一下盘踞着,似同两条张牙舞爪的巨蛟。
本来畅行云间的“游龙”静止,月自命垂眸。
一旁的龟延年顺着他的眸光看下去,就见叶栖一身星槎弟子服,衣袂翻飞。
遥望去如同那飞檐翘角上,一株覆着薄雪的胭脂海棠,昂首静立,风骨卓绝,是黯然天地间唯一鲜艳的存在。
凡子之身,却有天人之相。
虽不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龟延年知道,王宫书阁里那幅只有身姿的画,即将被描摹上真切的眉眼。
王每次看向那幅画时,眼神里都是虔诚和敬仰,画中人如一星明烛,照了他这么多年的路。
叶栖此时抬着眼,看见游龙停驻,似乎有些疑惑,幅度很小的偏了下头。
月自命本不打算和他有交集,给君上惹些麻烦的,但看着那双星亮的眼,月自命还是觉得,有些话,要当面和他说。
即使对方忘了一切,只是一个凡人,他也有必须要说的话,想说给对方听。
月自命自天船飞身而下,身后是半明半暗的天。
晨曦将至,日月将同辉,星河将隐,却依旧尽力散发光亮。
落在他面前时,月自命有几息没有开口,叶栖轻声问:“北海王,寻我有事?”
其实叶栖此时胸腔鼓噪,更想问“你之前唤我师尊,是什么意思”,但从前寒潭幽禁让他有心理阴影。
现在面对北海王,有点怵。
毕竟上一世亲手杀死月有缺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血将瞳仁浸透的世界是罪恶可怖的。
今日见到北海王为爱子之死而沉痛难过,他心里也发堵。
不是后悔当初杀了月有缺,而是在想,月自命为什么要承受这一切,他本可以是北海中最自由的月鲸。
“我有一言,想和你说。”月自命终于开口。
“北海王,”叶栖也想说些什么,“月有缺的事……”
“我不会说原谅。”月自命说。
叶栖的话被堵回去,心瞬间凉了半截。
却听对方又道:“只会说抱歉——
抱歉,非你之错,从来都是。”
还有,我很后悔。
若当初小月没有选择守护北海,而是守护了师尊,就好了。
第一缕晨曦在此刻扑了叶栖满怀,月自命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突然湿润的眼,转身离去之时,伴随着施法后留下的月灵术灵流痕迹。
飞檐之上,可见惊涛拍岸,潮汐涌动。
l似有海妖在吟唱,悠扬空灵,悲切却不颓靡,像一首娓娓道来的诗。
非你之错……
是说他设计让月有缺暴露之事,还是说,从前……
无论什么,他说的是,从来都是。
心中忽觉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叶栖怅然失神看着天船远去时,无意识轻喃一声“小月”。
可惜潮汐听见了,鲸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