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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听说过彼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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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副表情。
叶栖望向曲周摇,发现她正和明滇低声窃窃私语。
“什么情况?”曲周摇问。
明滇道:“我还想问你呢,他不就收了你们四大都主做弟子吗?怎么这位也像……”
“说不定是故交呢,又或者是哪里收的野生徒弟,我们不知道啊。”
“这不是关键,”明滇道,“关键是月自命怎么还记得这位的脸啊!”
“……我现在信他有办法私联师尊了。”曲周摇神情凝重。
话音刚落,就听一声沙哑的“师尊”。
“……”
“……”
几人差点纷纷掉凳,归不寻一下子跳了起来:“说什么呢,叽里咕噜的,沧澜,你带弟子们先下去,事情既然已经清楚了,在场的……除了君上和雪瑞大人,就留我、明滇、曲都主和北海王就可以了。”
沧澜:“可是我还没和北海王道歉。”
归不寻无语地看着他,一副“你看他现在在意你吗”的表情。
显然,北海王此刻眼里装满了叶栖。
沧澜不明所以,但在雪瑞的一个催促的手势下,不敢耽搁,很快带着弟子们走了。
正在吃“看不懂的瓜”的龟延年也被赶了出去。
叶栖被沧澜“特别关照”,亲自推着往外走的时候,又听到一声凄厉的“师尊”。
回头一瞥,就见月自命被归不寻一把拉去捂嘴,手脚都在乱舞。
只看到一瞥,叶栖的脑袋就被身边的羿升扭了回去,羿升道:“别看,他们有私事要解决,太暴力。”
“……”
叶栖还没走回屋,就掉了个头去寻二泉去了,不过扑了个空,人竟然不在。
听其门下弟子们说去皇都办事了,上辈子没见他这么忙,真是的。
主殿这边,曲周摇道:“你记得多少?”
“什么记得多少?”月自命皱眉,“你们在搞什么鬼,我师尊怎么变成一介凡人弟子了?”
明滇急着追问道:“五百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当然全记得了。”月自命觉得这些人脑子跟被雷劈了一样,说什么呢。
“那你描述一下,你和你师尊最后一次见面时的场景。”曲周摇道。
“神经吧你,那一天,”月自命说,“那一天……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众人皆松一口气,归不寻道:“行了,你刚才认错人了,那就是个凡人。”
“我认错人了?不可能,我师尊神姿高彻,我化成灰都记得,凡人怎会有那般尊容。定是你们和四大长老在搞鬼!我北海今天就要反了!定要把这个假君上拆穿,迎我师尊重登至尊之位!”
众人皆面面相觑,合着北海想反,月有缺之死只是一个引子,北海王真正打的是这个主意。
该说不说这人记性好呢,什么都忘了,有关于师尊的容貌性情还记得清清楚楚。
“行了,别瞎闹了,”柏樾终于起身道,“月自命,你跟我来一趟。”
月自命:“我不,你这个假君上。”
忽一阵风起,强盛灵流自屏风而出,席卷整个大殿。
屏风已倒,金光刺眼,众人皆以手挡面。
柏樾道:“记性那么好,这股灵力气息,还记得吗?”
月自命跪了,声音哀恸:“君上,师尊啊!”
“行了,哭丧呢,跟我来。”柏樾头疼。
月自命屁颠屁颠地跟着金光去了层云之上。
雪瑞也跟去了,远远地盯着,以防月自命一会儿又失控。
曲周摇忧心道:“你们说君上会告诉他实情吗?可多一人知晓,多一分危险啊。”
“眼下只能如此了,不然可有的闹。”
话音落下,几人齐齐看向说话那人,眼珠瞪得老大。
归不寻差点也跪了:“竹锋长老,你怎么还在?”
竹锋很淡定:“一个个的什么表情,当本长老是洪水猛兽?你们怎么没有人家那般好记性呢。”
三人聚首,曲周摇:“他什么身份?”
归不寻想了想,道:“星槎学宫的元老级长老?”
曲周摇:“还有呢?”
“修魂系术法的天才高手高高手,”明滇绞尽脑汁想到,悄咪咪说,“还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怪老头。”
“元老级人物?”刚才的问题又来了,曲周摇表情一言难尽,“五百年前的事,您记得多少?”
猱早就被竹锋屏蔽五感收入他身侧的囊中,竹锋一声轻笑,张口就来道:“五百一十四年前,此间主神柏樾自请神罚,魂飞魄散,桃源洲受十三洲圣帝忌惮,剥夺重塑举洲记忆,十四年后,恶妖出世,桃源洲沦为十三洲罪炁容器,直到今日。”
“桃源洲?”三人听得无比专心,唯此三字听不懂,齐齐发问。
“就是现在的五都四海。”竹锋道,“看来这点玄韶老儿没告诉你们。”
“您是?”明滇不由尊敬。
竹锋双指在额前一拂,金光闪现一瞬,竟是一片枫印!
他竟然是——玄枫!
三人当即心头大震,跪下行礼。
与此同时,月自命看着卷云聚起的身影。
纤薄淡云描摹出那人身影,熟稔又陌生。
“您,”月自命语气比之前缓和温润不少,带着几分虔诚,眼神又有些疑惑,“到底是不是他?”
“你对他的记忆应该很淡了,照理说,吾没有和你道出真相的必要,多的是法子打发你,但吾有正事要做,北海时常骚乱终归需要吾等分心劳神。还有,若北海之势为吾所用,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月自命懂了,也隐隐猜到自己记忆的模糊事出有因,包括身边的很多人似乎都有一段记忆是错乱的,合理又不合理,让人想深想又不敢细想。
“你想利用我?那要看你是谁。”月自命直言道。
换言之,只要你真的是他,什么都好说。
“你可还记得你师尊真身为何?”
月自命沉吟片刻:“真龙?还是彩凤。”
柏樾一哂:“什么都忘了,唯独记得一份师恩,你还挺有趣的。”
月自命看着以云为身的人,明明像极了记忆深处的人,却又很不像。
面前的人肆笑带邪性,桀骜且放纵,虽然在圣灵般的外表下极具迷惑性,但也能让人隐约感受到他不知为什么而压抑控制住的那份幽鬼般的寂冷。
偶尔稍加释放,便让人遍体生寒。
而记忆深处的人是那样温暖和煦,只是背影都似乎都镀着灿阳的金边……
“是菩提。”柏樾说。
菩提……
月自命想起来了,浓荫如盖,无根如萍,菩提降此世间,所及之处,一花落,万物生。
昔年北海之上,幼年的月鲸曾透过逼仄的石隙见过这样一幅画面——
乌云和雷霆被驱散,覆盖大半片海域的菩提巨树如同他濒死时最美好的遐想,金灿灿的垂叶翻涌,梵音如有实质地落下,如天河倒流,净化了凝滞死水。
数不清的鱼虾死尸重焕生机,森森白骨结出肉身,空洞苍白的瞳仁活泛起来。
整片汪洋,被缀上金点般的茸茸暖光。
他颓败的全世界,因为对方的到来,遍地生花。
月自命能感受到脑海中凝滞的时光,此刻也如重活过来一般,开始流淌起来,穿过沟壑,越来越湍急。
他眼中热泪盈满,想起躲在巨石后面好几次偷偷看对方的自己,想到那向他伸出的手,仿佛也是泛着光的。
握住的时候,特别暖。
就像回到母亲的襁褓中,在温暖的水中沉溺。
“看来你都想起来了,不过他的死,应该没记起。”
瞳孔骤缩,原本被温情回忆包裹的月自命忽遭雷劈:“你说什么?他死了……不可能,何人所为。”
“是自杀,”柏樾道,“他死后的第一十四年,散落在五都四海的魂灵第一次生出怨气,我,有了自我意识。”
“什么意思?你究竟是谁。”
“菩提神树普度众生,以自身为罪炁容器,自然有代价。”柏樾道,“代价就是,若有一日菩提结果,满树的菩提果中,会有一颗奈落果。”
“奈落?”
“听说过彼岸花吗?曼珠沙华,地狱之花。”
柏樾散漫一笑,月自命就见那一尘不染的云身上转瞬被红似刺眼的花蔓延布满,张牙舞爪的花枝仿佛要将靠近的一切都穿透刺痛。
“如你所见,“柏樾说,“你师尊澄澈灵魂中,唯一生长出的倒刺,就是我。自他开始在世间消弭罪炁的那刻起,就注定了要与我这缕恶魂共生,我被他压制了千万年,在他死后,才有了翻身的机会。但我没有那么做。”
没有如常理中的恶魂那样,掌控身躯,作恶多端。
柏樾说:“知道为什么吗?”
月自命想了想,说:“因为,他太好了。”
“是啊,他太好了,”柏樾说,“正是因为他很好,所以即使生出一缕恶魂,依旧给了这缕魂一颗心,用善魂的魂力滋养着我,将我养得很好,纵然我还未睁眼见过世间,便已经知道喜、乐、安、宁,唯独不知悲。”
说到“悲”字时,柏樾一直无波无澜的云塑面容上才有了明显的神情变化。
他道:“五百年前,彼岸花始开,重聚魂魄的他作为人族死那年,奈落果终于长成。前者是无可奈何,后者是他有心而为,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月自命很轻很慢地呼吸,道:“你是说,你的长成,是他有心之举。”
“是,他早便和四大长老商量好了,所以我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坐上这个位置。当然,我不会让他选错,即使他这么做只是在赌,他并没有完全信我,我也会让他绝对的赢。”
后面的话似乎是柏樾在自言自语,月自命沉默良久才道:“师尊从不会选错,他信他自己,而你,早已是他的一部分。”
柏樾拧着的眉在此刻无意识地松开,有些不敢相信他的善解人意。
“你真这么想?”
“自然,君上您方才不是说了吗?彼岸花还未开时,菩提早已予你一颗心了。既有菩提心,天生恶魂又如何?”
他唤他君上,柏樾失神后失笑。
他其实不太会与人相处交谈,即使玄韶教了他这么久,他也很讨厌处理这种人际琐事,其实心底里是怕得不到认可,被否定。
在和月自命说这些之前,他就想好了,对方可能会忌惮他这缕恶魂,反而弄巧成拙,让对方更加不信自己。
但事实证明,他想错了。
即使菩提不在,也依旧在前尘为他铺好了所有后路,让他一路坦途。
也许这也是他当初会放过慕容隐隐的原因吧。
他们本质上是一样的,被爱才能让天生恶种生出血肉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