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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罪状,本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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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闻望低声问他。
“无事,突然有些站不稳。”叶栖警惕地打量雪瑞,无端感觉有第二个人的气场存在。
“是不是晚膳没用的缘故啊。”闻望道。
这会儿夜色已深,他们尽快抵达星槎时已经是明月高悬,一到就对上北海众人,这会儿不但饿了,还有些困乏。
似乎听到了闻望的话,雪瑞走上殿,和归不寻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就有精致的点心呈上来,人人有份。
雪瑞一来,归不寻和明滇自觉往下挪了三个阶梯靠边坐了,很快有皇都来的两位宫女飞身携来一个特殊的屏风,隔绝了众人视线。
一直吵吵嚷嚷的大殿此时静得可怕,闻望低语道:“这雪瑞大人什么来头,这么大阵仗。”
“听说是当今君上的坐骑,也是君上心腹,是为数不多见过君上真身之人。”雁婳说,“不过,眼下竟然摆上了屏风,那就说明……”
“说明什么?”刘恢探头。
“说明来的不止有他,还有那位。”陵游说。
叶栖一直注视着上边,闻言睫羽一颤:“君上?”
“是。”雁婳说。
早有传闻君上形同鬼魅,千人千面,鲜有人见其真身,一般人不得直视其尊容,原来竟是普通人连肉眼也看不见的存在吗?
叶栖此时恨自己没有一双叶芜的阴阳眼,他一直想见见这位。
毕竟,这位是此生重来的一个很大的变数——
前世他到死,这位君上可都没出关。
似乎大家都很了解这位君上出场时,一般需要屏风。
归不寻躬身行大礼道一声“君上”,在场所有人都齐齐跪下高呼“君上”了,连刚刚气焰嚣张的龟延年一干人等也不例外。
这位一来,全场的威压感远甚之前。
想来这位不光身份至尊,实力也深不可测,北海之人自然不敢造次。
“都起来吧。”那位一开口,声音带着哑意,跟染了风寒似的,“刚才说到哪了?”
归不寻拱手:“启禀君上,龟老将军说,他想给王子讨个公道。”
龟延年手上的权杖不知何时被收起来了,指指他:“你别胡说,君上,北海只是想讨个说法,不,要个解释。”
“且等等吧。”柏樾故意压着嗓子说。
龟延年面露难色,毕竟自己才刚刚气焰嚣张地说“凭什么等”,现在乖乖等着,明显就是迫于君上威压,啪啪打自己脸。
曲周摇抿唇,看着都准备好发笑了,龟延年内心挣扎之际,柏樾又开口道:“怎么?觉得等的时间漫长无聊?明滇,挑两个声音好听的弟子,把罪状再读几遍。”
“……”龟延年要裂开了。
不做人啊。
“君上,我觉得不必了吧……”龟延年话音未落,明滇已经点了雁婳和叶栖一人读一遍。
雁婳积极得很,小跑上来,双手接过罪状就开始大声诵读。
叶栖是个内向的,但轮到他读时,他也没怯场,而且明滇这罪状写得好,他越读越上头。
隔着一世,恍惚间他忽觉此时此刻与昔年场景重合,彼时他是罪人,此时他一身清正,不染尘垢。
那些属于月有缺的罪行终于一一见了天光,这一次他不用费力证明,甚至搭上自己,无法自保。
这次有人为他扫平障碍,助他达成所愿,让他在此时此刻,将曾在心中默念无数遍的罪名大声读出来,告诉所有人,他没有错,错的另有其人。
罪状读完,叶栖此时站在殿上,离那道屏风多么近,近到似乎触手可及。
他原地站定了好一会儿,龟延年捏着眉心:“可以了,你难道还想再读一遍?”
叶栖被误解了,龟延年看他读得抑扬顿挫,颇具感情,还以为他没读够呢。
没曾想他只是想见君上。
旁边几个吃瓜的倒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归不寻委婉含蓄地请他的弟子下去。
叶栖下去时,看到曲周摇用一种熟悉的眼神看着他。
好奇怪,慕修旻、百里乘风的脸上都出现过这种神情。
叶栖早已隐隐察觉到这个世界有什么大事瞒着他,或许他应该听某个“唯一大漏勺”的,去好好交流“抖漏”点东西出来。
叶栖刚才确实饿了,在底下吃了几块糕点,又喝了许多水,下去后跟闻望打了个招呼就去解决内急了。
去完茅厕,他没回主殿,而是回小屋去找薄煜了。
主殿这边,他刚走,竹锋就带着猱和柳讳深的尸体来了。
柏樾那边早得了初水梨的消息说为了救柳讳深不小心把真凶恶妖放走了,但柳讳深还是自杀死了。
正打算该怎么办,初水梨又传信来说抓到恶妖了,别的也没仔细说。
这会儿见了竹锋,柏樾还挺意外。
大家都很意外,互相使眼色问:“你请动的竹锋长老?”
显然都不是,是人家自己主动出山捉恶妖去了。
众新进弟子还在黑薯山时,月有缺之事就闹得星槎众灵尊长老皆知道了。
竹锋知道这事不奇怪,但会主动出山协助皇都去追恶妖就很奇怪了。
竹锋此人怪得很,清冷孤高,轻易不过问俗事,今岁会自请去五都担任此次提前招弟子的长老一事,就已经很让人奇怪了。
归不寻眼下以为他也是皇都安排的,不过看雪瑞的表情,应该不是。
难道是察觉感应到门下弟子初水梨有危险,前去相助的?
这个说法比较合理,但动作哪有那么快,若不是提前蹲着,赶也赶不急啊。
又或者是初水梨联系的?
此时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能抓着杀害月有缺的真凶就好。
虽然猱什么也不说,但祂的妖力和茶杯上的妖力同源,掌心狱也有这股妖力侵入的迹象。
柳讳深显然被祂附过身,此时死亡,身体里也残存着猱的恶妖之毒。
事情水落石出。
龟延年一张嘴再会瞎扯,此时有君上在,他也不敢乱掰扯。
月有缺造下的孽,北海已经免不了要兜底,皇都方面清查暗网时,解救了诸多灵修妖修,实力皆不弱。
月有缺和恶妖不知还谋划了什么,只能想办法从猱和祂的上级嘴里撬出来。
而目前这些灵修和妖修受了些伤,所幸灵力妖力还在,不影响修炼,饶是如此,北海也该担起保障他们康复如初的责任。
这烂摊子很难收拾,光是与这些人和妖交涉都麻烦,更别提还有后续保障事宜。
北海一直妄图歪曲事实,也有不想担责的原因在。
龟延年嘴上对月有缺的死痛心疾首,实则心里不一定是这么想的。
于北海而言,妖力低微的王子有什么用,只能靠星槎学宫的灵气温养着苟活,如今犯下如此祸事,以他的死换谈判的机会,也算是在为他自己解决问题。
北海众人心中其实都有怨,怨月有缺没做什么有利于北海的好事,反而惹出这么大麻烦来。
这天底下,除了沧澜,或许只有一个人是真的难过他的死。
北海之下有四玄阵,月自命轻易不离开北海,此番将北海交给月晴盈看顾,千叮咛万嘱咐后前来星槎,全是为了这个儿子。
紧赶慢赶,月自命在竹锋之后到达主殿,一上来就是不认罪,理由依旧是当时设局害叶栖他们时,在场的证人都是星槎中人。
其实证据已经很丰富了,他完全就是因着月有缺的死,已经失去理智,只想撕破脸。
也就是雪瑞所说的,北海之后想要独立为政,再不听从于朝廷。
龟延年对君上有惧,可月自命无畏,随口就道:“失踪案这么多年都未有结果,不就是你这个君上无能吗?”
在场之人听了这话都大惊失色,龟延年更是惊悚,吾王您是真敢说。
雪瑞默默看了一眼柏樾,发现他好整以暇,隔着屏风跟看皮影戏似的,饶有兴致地让他继续说。
雪瑞在心里默默为月自命点蜡。
“坊间传闻君上闭关归来后跟换了个人似的,性情阴晴不定,全不似从前温和慈悲,平日里更是神出鬼没,不显真身。这其中缘由,莫不是真正的君上早已被你这个冒牌货给替代了。”
月自命之言石破天惊,归不寻立刻驳斥道:“休得胡言!难道四大长老不识君上?我们不识君上?”
“归大宫主,你见过如今君上的真身吗?怎就如此笃定,”月自命道,“四大长老说不定是故意推出这么个冒牌货来,好继续以他做傀儡把持朝政,至于真正的君上,被暗害了都说不定!”
竹锋略感惊讶,沉思道:“四大长老究竟哪里做错了,让你有这样的误解?”
“月自命,空口胡言,你可有证据?”曲周摇道。
“哼,这五百年间吾从未联系上过君上,面前这位出关后,吾也不曾联系上他。这说明什么?不言而喻!”月自命拂袖道。
殿上几人面面相觑,雪瑞更是看了一眼柏樾,显然柏樾确实不知对方在联系他。
“你以何手段联系君上的?”曲周摇道。
“本王自有吾的特殊办法,岂会轻易告诉你们?”月自命道,“今日吾儿在你们看管不力之下意外身亡,害吾没见到他最后一面,连当面向他问清楚的机会都没有,你们如今安在他身上的这些罪名,吾全都不认!躲在屏风后这位君上,吾更不会认!”
忽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北海王,你要的真相,我带来了。”
叶栖拉着羿升,马不停蹄地赶来,拾级而上,高声道。
对,羿升。
见到醒来之人的那一刻,叶栖就知道这具身躯里面的人换了。
“本来还想给您留点颜面,不过看来您是不需要了,当日黑薯山,月有缺为我所设的杀局,你且好好欣赏吧!”
伴随着他的话音,夕逝弓箭破长空,将当日场景呈现于空中。
场景中没有叶栖的身影,全是月有缺所设幻境,从婴孩到成长成人,他们父子之间是从何时开始变的呢?
月自命大恸,或许他真的不该将有缺送到星槎。
活得长久又如何,如有缺所说,不过苟且偷生罢了,岁月的流逝毫无意义,这样的一年比一日都长,都无趣。
如果有缺一直长在他身边,会不会没这么偏执?
画面在定海神针被摧毁之时戛然而止,叶栖一步步走上殿,道:“看见了吗?北海王,这就是月有缺真正想做的事,让你拼命护了一生的北海,沦为炼狱。这杀局的最后,就是他给你的遗言,他非要你做个选择,他和北海,只能选一个。现在,你可以做出选择,告慰他的在天之灵了。”
月自命看着夕逝弓破空残留的痕迹,北海满目疮痍,血流成河。
他低头闭了闭眼,选择不言而喻,他选北海。
来时看见有缺尸身时,他还有一丝侥幸,妖力如从前一样低微,而画面中的他分明妖力强大,是吸食旁人妖力所得,只不过被人收走了罢。
是谁收去的已经不重要了。
真相明了,差一点,他全力护着的北海,就这样毁于一旦……
“罪状,本王认了。”月自命睁眼抬首,“但君上……”
话音卡在喉咙里,就是抬首的这一瞬间,月自命终于看到了一步步走上殿的叶栖。
本来咄咄逼人死不罢休的神情骤然变换。
变成不可置信,紧接着又是委屈不已。
压抑的情绪决堤,月自命的双眸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