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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对方,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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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二泉难得没在树上挂着喝酒,此时正襟危坐在桌案前看卷轴,陌生得让叶栖看不懂他。
感知到有人来了,二泉抬头,刹那间不可置信。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想见我。”
礼节不可少,叶栖拱手:“二泉灵尊,我今日前来,有事问您。”
“何事,你说。”
“王狄之事,前世你未插手,这次为何变了?”
沉默片刻,二泉道:“前世他也没被罚着打扫学宫,此次碰巧遇见罢了,拉他一把。”
“那您可真是好心,”叶栖道,“他的事,我不关心。我想知道,你说你修习时空法门,天下第一,可是真的?”
到底那天还是醉了,一激动就说了不该说的。
二泉闭了闭眼,道:“是。”
“好,”叶栖道,“那我想知道,我此生重来,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二泉很明显的眼神微动,但强行掩饰自己的惊诧,撇开视线道:“我没有。”
他越如此说,叶栖越信自己猜对了。
“你我师徒多年,我了解你。”叶栖道,“从前你撒谎可没如此心虚。”
二泉硬着头皮:“是,与我有关。”
“果然。”叶栖道,“我不懂你这么做是为什么,昔年我潦倒困顿需要援手时,你不帮忙,冷眼视之。我死了,你却不放过我。”
“不是这样的……”
“地府九幽,烈火焚身七七四十九日,二泉灵尊,我何德何能让你受这般痛楚,如此献祭?”
二泉沉默了。
叶栖观他神情,眼眸一眯:“还是说,那个焚身换我的人,不是你,那他是谁?”
“世间万事皆有因果,时候到了,你们自会相认。”
“二泉灵尊,如果你当真觉得昔年对我有愧,我只想问这一件事。我想知道曾经我人厌狗弃,满身污血,是谁还愿意捧出这一颗真心,义无反顾。”
叶栖道,“实话告诉你,吾本沧海一粟,世事变迁我早已看开,我愿意重活一世,就是为了这个答案而来。如果一个人连自己为什么而活都不知道,活着这件事又有什么意义?”
“你在以命逼问我吗?”
“那又如何?”
变出栖梧剑指着自己脆弱的脖颈,叶栖眸色不变,但神情却惨淡而决绝:“师尊,你就让我赌赢一次吧。”
他说,你就让我赌赢一次吧。
昔年拜入自己座下,励志跟着自己勤学修炼,想要变得强大,有能力自保,却生生被教废了。
他赌输了。
昔年诸灵尊审判,无人站他这边,幽禁寒潭,灵脉重创,修为再难有寸进。
他也赌输了。
他想赢一次。
心间蓦然一痛,这一声唤如同刀子直插二泉心口,鲜血淋漓。
即使知道对方只是为了答案和他周旋,二泉也心疼不已,痛苦难忍。
静默片刻,二泉终于开口道:“当年你离开星槎那日,曾说过一句话,可还记得?”
那一年,叶栖被师子妄设计失去灵根,筋脉尽废,只能依靠轮椅行走,主动退学离开星槎那日,他是说过这么一句话——
人生在世,多的是举步维艰的时候,如若这世上无人拉我一把,我会自己救自己。
自己,救自己么?
头忽然疼得厉害,有什么尘封已久的回忆在脑海中疯长蔓延,却无法破土而出。
这部分回忆没想起来,倒是忆起了暮昙海中的只言片语——
“为何你不愿喜欢我一下?”
“你可知我爱你如狂,你死了,我的心便死了。”
“小七,你且安心去吧。”
……
话说得反胃,声音听着都如此恶心。
一阵恶寒,叶栖脊背发凉,忽感不适,拧着眉道:“我有事先告辞了。”
“叶栖。”
二泉叫住他,“如果有事需要我,尽管来寻我。”
叶栖一言不发,抬步走了,留下二泉独自在殿内,看着甚是清苦孤寂。
海浪拍岸,叶栖吹着海风,思量良久,想起之前那个梦。
梦中,那个长得和他一般无二的人说,
“如果这世上有一个人,和你一模一样,但他偏执、冷漠、阴暗,心思见不得光,你会如何?”
这世上,真的有另一个他么?
一体双魂……
那他呢,现在又在哪里?
端坐于海边巨石上,闭眸运气,魂力入识海。
叶栖的识海,苍翠欲滴,满目蓊郁,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和那日梦到的星海深沉不同,此间的小太阳终日明媚,温暖的光芒将每一株嫩绿笼罩,散发着暖阳青草地的芬芳,沁人心脾。
置身此间,仿佛所有行差踏错都能被原谅,所有苦果都零落腐朽成泥,即使漂泊一生,此心亦是安处。
如果……
如果你真的存在,现在,请让我以魂力呼唤你。
愿君应答。
真身在海风中凌乱,凉夜冷寂,叶栖的灵魂抚过识海中的每一寸草木,感受暖意。
忽而天暗,日月同辉。
叶栖抬头,只见一轮弯月与小太阳隔着天堑,整个识海世界半明半暗。
有星子划过,识海之外,又一阵海风起。
叶栖低眸,鞋湿了,想是涨潮了,总归这会儿工夫淹不死他。
刚准备脱鞋,视线中出现一双手。
“坐下。”
他肩膀被轻轻一按,身后不知何时变出一个草扎的软凳。
待叶栖坐下,眼睛一刻也未从对方的身上移开。
这是真的。
对方,真的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不是梦,这里是他的识海。
不会有假。
“你,真的是我?”
鞋袜被一一褪下,那双手紧紧握着他的脚,帮他牢牢捂着。
真身被海风海浪拍打的感觉不再,周身温暖舒适,像被拥入了暖被。
无风也无浪,只有共振的心跳。
咚,咚咚。
四目对视,叶栖在此刻知晓答案——
这世上的另一个自己,就在眼前。
“想清楚了?”对方说。
叶栖的眼神中还尽数是难以置信,他倾身,离对方更近。
目光仔细描摹对方的眉眼、鼻梁、唇瓣,将对方所有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还有喉结的滚动……
柏樾刚和玄霜议完事,就受到了召唤。
这是叶栖第一次召唤他,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他没有犹豫,立刻打坐静息,接受相邀,不让叶栖久等。
“怎么没有呼吸?”叶栖的指尖探着他的鼻息说。
“……”
魂体本可以没有呼吸,不过柏樾赋予了魂体呼吸。
此刻他短暂停滞的呼吸恢复,咳了一声,撇开头:“你离我很近。”
“我想好好看看你。”叶栖眼里满是好奇地说,“可以吗?”
柏樾默认。
于是,不安分的手便捏上了他的下巴,慢慢将他撇开的头移了回来。
柏樾想,对方的动作,很真实地,就是自己在打量自己,没有半点绮念。
心不静的只有他……
“心跳得好快。”叶栖忽然抚上他的心口,说,“真的和我一样。”
柏樾终于抓住他的手:“看完了吗?”
“没有,叶栖啊,”叶栖说,“你站起来让我看看。”
叶栖用脚戳戳他的心窝。
刚刚柏樾蹲下来,把叶栖的脚捂在怀里,现在刚好给了他这样弄他的机会。
他还叫他叶栖,柏樾轻轻一哂:“叫我薄煜吧,这是我的新名字。”
可不是新名字么?他现编的。
柏樾在他手心写下这两个字。
叶栖点了点头:“对了,你的手,刚刚摸了我的脚,又摸我的手。”
“……”
本来有些暧昧的气氛被打破,柏樾想,对方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只是魂体,又有何妨,不脏的。”柏樾说着,还用手勾了他的鼻尖一下。
叶栖自然十分嫌弃。
柏樾轻轻一笑,施法将鞋袜烘干,再给他一一穿上。
如同揽镜自照,叶栖一直感受着这份奇妙,撑着脑袋看他道:“薄煜,其实你的手很凉,不过你的灵力好暖和,和我的一样。”
“是吗?”柏樾烘干了鞋袜,手里的火苗消失,“因为这是控火术,所以是暖的,傻瓜。”
“你骂你自己。”叶栖立刻道。
一声轻哼,柏樾哑口无言,摇了摇头。
叶栖:“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
柏樾:“不急,慢慢问。”
叶栖:“为什么前世我没见过你呢?”
柏樾:“因为我一直在沉睡,前世你死了,我方醒。”
叶栖:“原来是这样,那为何一体双魂,今生我几乎感受不到你和我一起存在于这身躯里呢?”
“因为我有我的事情要做,”柏樾道,“还有,以浴火的方式将身躯还给你后,我一直无法完全和你一起融入。”
“所以,你在做别的事情的时候,是没有身体的吗?”叶栖问。
柏樾道:“我会附身。”
叶栖喃喃道:“会附身啊……”
柏樾一见他那机灵的眼神,就心道不妙。
“想必附过一根木头吧。”叶栖一言点破道。
“……你怎么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你们的声音一模一样啊,”叶栖道,“难怪我的木头时好时坏的,白瞎了我那么多灵力,都能助它成形了。”
忽而想到什么,叶栖眼睛微眯:“薄煜,不会哪天,我的木头真的化形了吧。”
柏樾撇开视线望天:“那谁不是说了吗?它没那天赋。”
“是没那天赋,还是你跟阿珍同流合污了,一起诓骗我?”
柏樾明显紧张,叶栖感受到他紧张,忽然一笑:“没想到另一个我这么厉害啊,和玉虚的师祖关系如此好,说说吧,你平时都在做些什么。”
“……我能做什么,五都四海云游诛妖呢。”
“是吗?”叶栖冷不丁道,“那你跟皇都派下来这位带刀侍卫有什么牵扯?”
“……”柏樾知道自己聪明,没想到这么聪明。
“暮昙海那次,救我的人是你吧,我昏迷的时候听到你声音了。”
“是。”这没什么好否认的。
“你用的谁的身体?羿升的?”叶栖一拍掌,想通关窍,“难怪!羿升对我的态度一夕之间大转变,说说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柏樾的表情一言难尽:“你和我想象中,知道我真实存在的反应,不太一样。”
“我应该什么样?”
“心存警惕,小心试探……”
“小木头的品性我清楚,被你附身的羿升我也清楚,我们早就很熟了,不是吗?”
叶栖道,“你向我慢慢走近的每一步,都有意义。”
“这世上的另一个我,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我想问你。”
“你说。”
“地府九幽,烈焰焚身,你,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