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 57 章 不喜欢刺激 ...
-
57
听到窗外有动静,叶栖一向警觉,下意识要往外看一眼。
柏樾挡他身前,揉着太阳穴,皱着眉:“头好疼。”
叶栖见他摇摇晃晃的,想来梦游症发作起来很厉害,昨夜他定没睡好,遂将他扶到了桌边,给他倒了杯水。
“你先喝些茶水,我上楼去拿你的面盆和帕子,给你擦擦脸。”
“好。”
人一走,柏樾就给窗外递了个眼神,让雪瑞小心些。
雪瑞天天跟看戏似的,偶尔忍不住入迷也很正常。
他正色一低头,示意自己会注意的,让君上放心。
柏樾压根不放心他,还得靠自己灵活应变。
叶栖很快打了水回来,就见羿兄仍扶额蹙眉,看着很不舒服。
本想将拧干的帕子递他手里,让他自己来的,见状叶栖又不忍心。
于是他自己拿着湿帕子,仔仔细细地擦对方的脸。
自脸颊到下颌,自额头到眉眼,一时专注,竟不觉凑得有些近了。
忽一低眸,便恰好望进对方轻抬的眼里。
四目相对,气氛一时有些暧昧。
手忙脚乱地将帕子丢进水里,叶栖撤开身道:“羿兄可好些了?”
柏樾又抚上额角:“还有些不适,我再缓缓。”
叶栖想了想:“我昨日看你晚膳用得不多,昨夜练剑消耗又大,想来是有些体力不支了,我去饭堂给你带些吃的回来吧。”
柏樾点头:“那你可要快些回来。”
“嗯。”
叶栖为了赶时间,把自己的早膳也打包回来了。
桌案上摆着两份咸粥和两个清淡小菜,还有一个水煮蛋。
“我不喜欢吃蛋,”叶栖递给他道,“这个给你。”
柏樾也不喜欢,看着皱了皱眉。
叶栖见状,道:“你现在体虚,要补补的。”
柏樾轻笑一声,显然难以苟同。
叶栖没法子,只能亲自帮他把蛋剥好。
水煮蛋滑溜溜的,白嫩细腻,拿着它的手指更是纤细修长,雪白皎洁。
柏樾看着,只想将蛋和手一起吞入口中。
所想和所做自然不同,柏樾礼貌伸手,叶栖便将那枚带着余温的蛋放他掌心。
他拿着却是舍不得吃,叶栖劝哄道:“其实没那么难吃的,就是腥了点,眼睛一闭就吃了。”
柏樾嫌弃地看着那蛋,道:“我不喜欢蛋黄。”
“那你吃蛋白,蛋黄给我。”叶栖好脾气道。
剥开蛋白,扔进粥里泡着,柏樾两指捏着那金黄,伸到他嘴边:“给你。”
温热的触感已碰到唇边,叶栖微张开唇齿,又觉得如此不妥,面露难色,道:“羿兄,我自己来吧。”
蛋黄小得跟颗珠子一样,叶栖伸手去拿,蛋黄没拿到,却是虚虚握住了对方的手。
两人对视一眼。
一抹金黄自对方指间滑落,叶栖回神,连忙伸手去接。
慌乱之中,蛋黄在手心碎成两半,还有渣渣。
“既然不喜欢,也别浪费粮食了,给我吧。”
柏樾握着他的手,将碎掉的蛋黄倒在自己的掌心,低头垂眸,一点一点将碎渣都抿入唇齿中。
叶栖眼睛微微睁大,就见对方抬眸,指腹抹掉唇上的金黄,笑道:“其实也不是那么难吃。”
叶栖本就肤白,此时脸颊那两抹红晕格外明显。
雪瑞啧啧摇头,把人撩拨成这般,看来他主子是不想做人了。
闻望觉着今天旁边两人的气氛有点怪怪的,叶栖平日里都是昂首阔步的,今日低着头踏着碎步,走在羿升身前,乍一眼看像半依偎在他怀里一样。
羿兄也是,之前看叶栖时的目光虽饱含关心,但也仅限于此,行为举止相当恪守礼节。
如今呢,那目光灼灼,将人牢牢锁在视线里,片刻也不移。
昨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海风拂来,闻望打了个寒颤。
啧啧,这两人绝对不对劲。
师子妄还请假在后望都未回,归不寻交代了今日他们下潜的海域后便匆匆离开去忙了。
除了他们三个,还有两个师兄,一个名唤薄从,一个名唤蔚踪。
两人的水性都不好,练了几年还不成,所以在日常修炼之余,时而也被归不寻遣来跟这届的小师弟们一起补补基本功。
昨日海面风浪大,不少灵尊都没放弟子下海,今日风平浪静,海面上不少熟人。
息屿遥遥就在冲他们挥手,喊老乡,说的还是方言。
“那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薄从道。
他和蔚踪都是后望都人,自然半点听不懂驭风都的话。
闻望也在跟对方激情打招呼,叶栖道:“就是一些寒暄的话,扶摇都路途遥远,星槎学宫又不易考进,他没碰着几个老乡,所以看见我们格外亲切。”
薄从点头:“今日师尊没来盯着,你们有话说便先聊会儿吧,蔚踪,我们下水吧。”
蔚踪道一声“好”,只听扑通两声,便不见人影了。
叶栖俯瞰片刻,惊叹道:“师兄们很厉害啊,比之这水里的游鱼也不过分。”
“毕竟已经在星槎待了几年,若还跟旱鸭子似的,岂不说明归不寻无能。”
叶栖扭头:“羿兄,我头一回听你直呼归宫主的名字,昨日弟子茶都已经敬过,我们现在应该叫他师尊啦。”
“哦,归不寻。”
“......”
之前没发现羿升有这一面,昨日还对宫主恭恭敬敬的,今儿人家不在,他就跟释放天性似的,文质彬彬的皮下竟是一身反骨。
前世就没见过这人,叶栖隐隐感觉此生对方的出现不是偶然。
起了探究的心思,叶栖道:“羿兄,一起?”
“你不跟那些人寒暄了?”柏樾指了指闻望那边,至少有十个人在聊天,也不知在聊什么,那么起劲。
真是无法理解。
叶栖道:“前几日才刚见过,有什么好聊的,昨日我见羿兄水下工夫了得,今天想跟着你学习一二,可以吗?”
日头正好,他眼里盛着海面上反射的金光,柏樾望着那光,道:“你想的,都可以。”
叶栖微侧过脸,落入他眼里像是羞赧。
开始解衣带时,柏樾喉结不自觉一滚:“你做什么?”
“下水呀,昨日没脱衣物,日落时分出来可冷了,还没来得及用烘干术,就冷得一哆嗦。”
叶栖刚解开,对方便动手帮他三两下系上了,柏樾手中施法,他衣衫上便多一层光泽。
“如此,你的衣衫遇水也不会湿。”
叶栖看看周身,道:“避水术,我怎么没想到。”
本来就是练水性,叶栖自然没想过单独给衣物用此术。
柏樾一偏眸,就见好几人脱了上衣,露出光溜溜的臂膀和胸膛。
将叶栖拉上夕逝弓,柏樾道:“既然要跟我学,这浅海滩可没意思,我带你去远些。”
叶栖踩在他弓上,弓细难站稳,他不得不拉着对方的衣袖,迎着风探头探脑道:“远海很深,会不会太刺激了?”
“你不喜欢刺激?”
叶栖笑了笑默认喜欢,刺激意味着有挑战,挑战之下才能进步得快。
没想到羿兄与他,如此志同道合。
人与人之间,还是得多接触,才更了解贴近彼此。
这片远海之域仍属星槎学宫地界,上有灵岛,岛上有花唤做暮昙,故也称暮海。
暮海与别处不同,水深得发紫。
叶栖褪了鞋袜在岸边,足尖一碰水就觉着凉,不过下水后浑身却温热。
叶栖此时才知,羿兄不仅给他用了避水术,还用了暖水术,竟如此细心。
在水中不好说话,若要交流无阻,便要依靠媒介,也就是星槎弟子人人都有的一枚灵贝。
归不寻授予的功法名唤“蕴气取水”,将吐息蕴于丹田,同时从水中索取气流,用于己用。
这只是基础,关键是要在屏气的同时,挥剑施法如无水之境。
如此,碰上厉害的海妖,也不至于因为习惯陆地而落了下风。
“暮海好黑啊。”叶栖通过灵贝说。
外边那么烈的日光,进了海里却如进了另一重境,此等环境难免让人心生惧意。
“怕黑?”
柏樾在他身边,有人陪着,叶栖倒不至于怕,只是海底不同陆地,太多未知的生灵,各种鱼群冲撞。
叶栖被冷不丁喷了一身墨汁后,柏樾拿了夕逝弓。
这是头一回,叶栖见他拿出一支箭。
那箭落在弓上,通体灵光流转时,叶栖知道为什么他几乎不用箭了。
因为造价贵啊!
这一支箭似琉璃似冰魄,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看着比金子做的还值钱,射出去了还得心疼地奔老远捡回来的那种。
不过今儿羿兄倒是舍得,射出箭时眼皮都没眨一下,更没有把箭捡回来。
箭破暮海时,万顷幽波镀染成熔金。
叶栖看清了海里的一切——
珊瑚群玲珑剔透,正是天工造物,鱼群翕忽而动,银鳞闪烁似星汉皎皎流淌,巨大更甚于礁石的灵蚌一开一合,其间圆润通明的,便是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柏樾指尖光华流转,在那一瞬,只见灵蚌皆大开不动。
他稍一勾手,数颗夜明珠飞跃至他掌心,他手掌一翻,那如繁星点点的珍稀明珠便在叶栖身旁环绕。
“这下,你便不觉得黑了。”
叶栖只惊叹于他的法术如此高超精绝,拱手道:“羿兄实力不俗,在下当真佩服。”
海底美景令人恍惚,叶栖又得此明珠环绕,众星拱月,心潮澎湃之时,忽想起,他们不是来修炼的吗,怎么搞得像......
私跑出来谈情说爱似的。
冒出这个想法的叶栖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许多,他拔了栖梧剑,道:“羿兄,我自去练习了。”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游出去二里地,柏樾不由弯眼一笑。
暮海有些像玉虚的郢雪山,用以试炼用的,不过无需入山玉牌,毕竟海域广阔,深不达底,不似山域容易设结界。
前世星槎弟子试炼时,叶栖没被划到这片海域过,自然也就未曾涉足此地,只从旁人口中听闻过这海里妖兽厉害,故而一直对这片挺好奇的。
许是因着他周身这些夜明珠瞧着厉害,大半天都无妖兽敢靠近。
意识到这点,叶栖施法拂去了这些亮珠。
刚一拂去,羿兄那边就跟感知到似的,道:“叶栖,小心着些。”
叶栖让他放心,自己会注意的,打不过他跑得总够快。
夜明珠散去不出片刻,便有妖兽寻上来。
因着海底漆黑,叶栖施法照见它那比夜明珠还大的眼珠子时,周边已经出现了无数颗眼珠子......
叶栖暗骂一声,同时飞快反应,凝神聚气汇灵力于剑端。
原本宁静的海面,一时间波澜四起,流光闪烁。
若是从上自下俯瞰,便可见剑势已成漩涡之势,剑光在四面八方出现,挥剑之人穿梭其间,身影快疾如雷。
栖梧剑横拦下环绕围攻之势,一息之内,剑尖自数头妖兽身上划过,却嗅不到半点血腥气。
兽壳坚硬无比,看来是毫发未伤了。
柏樾在暮昙花旁闲适喝茶,雪瑞在一旁道:“吾主不出手吗?”
“这等小麻烦,他能解决,干扰过多,他会嫌我烦的。”
雪瑞心说您也知道啊,嘴上道:“哪会呢,他只会当您是并肩作战的挚友。”
并肩作战,听着不错,说到人心坎里了。
不过......
柏樾很清醒:“我现在是羿升,他此番看我眼神不似从前看仲孙荞和木头那时候了,这不对。”
“哪里不对?”雪瑞心说您真难伺候,人家对你客气礼貌你难受,人家看你好看你更不爽。
雪瑞接着道:“正因为吾主和他相处时间长了,所以他跟您才愈发亲近了,这是本能的吸引,就算您再换几个躯壳,他与您,也只会越来越近。”
柏樾闻言,唇角一勾,看起来十分满意:“雪瑞,你近日这嘴皮子挺厉害啊,改天本君让归不寻在树上给你搭个屋吧。”
雪瑞:......我谢谢您嘞!
说话间,叶栖已经寻到了破局之法。
不过这海里妖兽只是灵智未开,才对外来者发起攻击,他不欲重伤它们,故而只抓了只乌贼,借这小家伙之力以黑浓墨汁,辅之以灵力扩散成雾障,迷花了它们的眼。
抽身而退之际,忽而不知哪来一根触手,其势竟比叶栖更快,瞬间卷走了栖梧剑。
栖梧剑是叶家祖传的,在祠堂里放了不知多少年。
除了叶栖,还没人拿得了这剑,就连二泉当年想拿来切肉下酒也没拿动,寻常妖兽就更无法了。
心中陡然觉得不寻常,却也顾不上太多,他疾追而去。
不知追了多久,估计都出了星槎学宫所在海域。
迎面一漆黑深洞,叶栖犹豫的一息,那触手直接握住他的肩膀,将他拉了进去。
寒意彻骨,如坠入百丈冰窟。
眼前万物皆覆冰霜,空洞而惨白,忽一声嗡鸣之音,如千斤洪钟在人脑门上敲响。
叶栖头疼欲裂,施法堪堪稳住身形,那声音再次响起。
如此不下十回,他终于撑不住单膝跪在冰上。
与此同时,脑海中划过乱七八糟的画面。
金光烁烁,看不清晰那人,但声音却有些耳熟——
“小七,为何你不能与大哥同心同德,携手并进,非要一再忤逆本座!”
“小七,看着我,你为何不愿看我!难道是嫌弃大哥相貌丑陋?不似你这般容颜倾世!”
“为何你不愿喜欢我一下,小七,你可知我爱你如狂,你死了,我的心便死了,吾痛不欲生,吾肝肠寸断!从此这世间再无吾的亲人,再无人似你。”
“小七,你且安心去吧。”
......
猛地睁眼,栖梧剑飘在眼前,叶栖握上它那刻,听到很远的声音传来——
“小七,果然是你,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