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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脸是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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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叶栖,叶栖。”
被触手拉入冰窟之时,灵贝便掉了,此时这声音不似羿升的,倒像小木头的。
叶栖倒在地上,眼睫布满寒霜,唇白覆雪。
此处寒冰不化,无海水包裹,暖水术也无用。
好冷啊。
叶栖忽想起前世来星槎的第一年,那个冬天也这么冷,他失手杀了人,被丢进寒潭思过反省,整整四十九日。
那是他有生以来度过的最冷的一个冬天,接下来便是他死那年,天也很冷。
那时他想,星槎的幽禁寒潭真是天底下最冷的地方。
许是寒气入体,久久未愈,伤了根基,之后他的修为一直没有寸进,以至于被剔灵根之时,都毫无反抗之力。
失去灵根之后,他的状态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直到最后被亲近之人算计,满门皆死。
个中酸楚,刻骨铭心,只他自己最清楚。
叶栖前世有时在想,要是有个人陪他左右就好了,无需同他一起分担痛楚,只需让他知道长夜漫漫,就算烛火未明,也有人在暗处坐那盏明灯。
同饮寂寥夜色,哪怕青丝埋骨,亦胜霜雪白头。
“叶栖。”
这回声音离得近了,不似方才错觉,听真切了,应是羿升在说话。
叶栖费力地微睁开眼,雪色染睫,所见之人亦朦胧。
身体被抱了起来,叶栖下意识勾住对方的脖颈,温热的,不是幻觉。
他想说话,却发不出音来。
意识到这点,对方探了探他的脉,接着便以额头紧贴住他的前额。
闭眸,一股灵流涌来,带着急促之势,可见对方心急如焚。
不同于寻常的灵力注入,灵魂仿佛都被涤荡过,通体舒畅无比。
明明与对方只贴着额头,叶栖潜意识里却觉着身魂被紧紧拥着,严丝合缝。
有几分熟稔的燥热感袭来,不过在此时,刚刚好中和了冷意,让人身体暖和起来。
不知相拥多久,这种感觉猛然抽离时,叶栖脑海中一片煞白,直窜天灵盖的爽感袭来,让他神魂震颤不已,良久没缓过来。
周身的冷意倒是褪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暖意,舒服得像被裹入冬日里温软的棉被里。
叶栖留了一丝精神,当意识到他们破水而出时,听到有人在说话:“吾主,他没事吧,突然这是发生什么了?”
“先回去。”
听到这句话后,叶栖彻底没了精力,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期间好几次有灵流注入,冰凉指腹一次次落在他脉搏上,他听到羿升的声音,闻望的声音,小妹和几位新朋友的声音,还有归不寻的声音,不过忽远忽近,他听不清。
头好不容易不疼了,叶栖终于缓缓醒转过来。
现在应该是半夜,周遭静极了。
叶栖很慢地睁开眼,垂在身侧的手被紧握着。
他下意识先挣了挣,没挣开。
偏头,便见羿兄侧脸。
对方跪在他床边,头枕着胳膊睡着了。
那紧握着他的手,便是羿兄的。
怕吵醒对方,叶栖不再考虑挣脱他的手,而是一动不动,只静静看着他,心绪纷杂。
对方这几天一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所以现在他现下才能完全痊愈。
除了寒气入体,他损伤的更多是精神力,这种伤害比单纯的外伤更难愈合,魂力都会受创。
叶栖看着对方苍白的脸,是灵力虚耗过度的表现。
原以为羿兄医术只是一般,没想到这般厉害,还有,他怎会愿意为了自己,如此损耗己身。
自然不信对方只是因着几日的友情,叶栖开始信了闻望所说的,对方大抵真的喜欢他。
原本还担心对方动机不纯,毕竟恍惚间他听到的那两字,若不是某个人名,应该便是称呼。
对方似乎称呼羿升为主,那是什么人?
难道跟卢绿一样,也是众弟子中的一个?
叶栖一时想不到,只能慢慢等下次见到那人的机会,总会暴露的。
终归羿升纵有权力,也不似师子妄那般,至少暂时不会动心思害他,叶栖又何必出言过问,挑明人家想隐藏着的身份。
不过,保险起见,他托红鲤帮忙查上一查还是很有必要的。
至于寒潭中,头疼欲裂时想起的画面,叶栖稍一回想,便觉得脑袋似乎又要炸开。
没法子,只能暂时先不想。
醒的不是时候,万籁俱寂,叶栖打了个哈欠,面朝着羿升的方向,好让对方握他手的姿势舒服些。
这姿势他自己也舒服,闭上眼,叶栖决定再睡一觉,等天明再起来好好谢人家。
青冥都荒水城这几日正是山洪爆发之时,虽然早已撤走百姓,但柏樾心中记挂那边的情况,天不亮就得走。
松了手,帮叶栖掖了掖被角,柏樾离开时一步三回头,眉眼间尽是担心。
层云之上,雪瑞晃着鹿角道:“吾主放心,昨夜他已经醒来过了,有您亲自医治,他早已无虞。”
“醒来过了?”柏樾揉着眉心,连熬几日,自己竟会睡得连他醒了都不知,只知他已经痊愈,才肯放心走。
他挂心问:“那会儿他状态如何?”
“挺好的,面色红润,看了您许久呢。”
“看羿升?”
“......对,脸是他的。”雪瑞宽慰他,“不过魂是您的啊,他迟早会知道的。”
“我不需要他知道,只求他平安。”
若不是荒水城连降骤雨,情况危急让人心中担忧,柏樾其实不想走的,谁知道彼时他一晃眼的工夫,居然会出如此岔子。
“派人去查,”柏樾面色凝重道,“那阵法深奥,竟能造影换境,凭空撕裂出一个小境界,其中的时空光阴也错乱,若非那日有我,再过片刻,那境界便会封锁,他永远也出不来了。”
如今想来还后怕,只是不知是何人如此大胆,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行凶。
前世也没出这档子事,难道只是意外,是因为他带叶栖去暮海,对方才误打误撞踏入了这虚境?
很快否定这个想法,若只是巧合,又为何非要置人于死地。
不过前世未曾发生的,此番发生了,那便足够让人警惕,未知的事才最可怕。
“那日叶栖遭遇了什么,我竟完全感知不到,足见对方所用灵术之强,”柏樾道,“具体发生什么只有叶栖知晓,让归不寻加派人手,护着他,那日之事,本君亦要尽数知晓。”
叶栖醒来时,羿升已不在床边。
天刚亮,他其实醒得挺早的,没想到羿升醒得更早。
“七七你醒啦,现在感觉如何。”闻望刚好端着水上来。
叶栖道:“好多了,其实我昨夜就醒了,又睡了个回笼觉,现在神清气爽,容光焕发。”
“那就好,我们大家都很是担心呢,师尊来看了你好几次,这几日都是我、小妹、羿升轮番守着你的,特别是羿升,他主动要守晚上,连熬了好几个大夜。”
“让你们忧心了,我也不知会突发意外,”叶栖道,“对了,羿升他人呢?”
“没见着啊,我本来是早起来替他的。”闻望道,“天还没亮那会儿,我听着楼上有脚步声,不过没听到下楼的动静,他是不是去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应该是,”叶栖道,“我上去看他一眼,旺旺你先去海域修炼吧,因着我,你这几日落下不少课业吧。”
“哪里的话,”闻望担心道,“不过你一个人待着能行吗?”
“不是还有羿升吗?他应该很快就醒了。”
“也是,那我先给你捎些早饭回来再走。”
“好,谢了兄弟。”叶栖抬步往阁楼上走。
羿升窝在被子里,果然还睡着,叶栖也就不出声打搅了。
等着快午时了,人还没醒,叶栖想着叫他起来用膳,连叫了几遍对方都不应。
他连忙倾身一探,才发觉对方状态不对,身上似乎有些冷。
正准备去寻医师,医师自己便上门来了。
应是羿兄之前醒过一次,通过灵贝唤来的医师。
叶栖也想不了那么多,心急道:“医师,他怎么了?”
医师探了探脉,片刻后道:“虚耗过度,身体有些吃不消,将养几日便好,无需担心。”
说着拿出一颗丹药塞对方嘴里。
叶栖识得此丹药,名贵得很,前世他下山诛恶妖时,受了重伤,这星槎的医师都舍不得给他用。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日里不是很抠搜吗,怎的对羿兄这么好。
更笃定羿兄是有点身份在身上的,叶栖想终归人家是因自己才如此,虽然服用了这灵丹妙药,自己也有责任照顾好他。
刚思及此,医师就道:“我会派个学徒来照看他,你既然重伤初愈,便好好休息吧。”
叶栖道:“还是我来吧,羿兄他性子偏淡,平日里不爱和生人说话,估计也不喜欢生人靠近。而且,我们这屋子也住不下第四个人了,羿兄如此定是要寸步不离守着的,旁人多有不便。”
他一个劲说了一堆,医师顾念着宫主的吩咐,此刻一个头两个大,又听他唠叨了好一会儿才妥协道:“好吧,那你伸出手来,我再探探你的状况如何。”
叶栖爽快伸手,医师隔着手帕给他把了脉,颔首道:“已经无事了,只是还要多注意休息,羿升服了丹药,不出三个时辰便会醒,你无需太劳心费神。”
叶栖道一声好,说:“多谢医师。”
医师前脚刚走,归不寻就来了。
“师尊。”叶栖行了弟子礼,“徒儿听闻望说了,这几日让您费心了,学宫内事务那般繁忙,您还需顾及挂念我。”
归不寻真是和二泉形成鲜明对比,他待弟子也太好了。
“你如今是吾门下最小的弟子,对你多加看顾也是应当的,是尽师尊之职,你无需挂怀。”
叶栖闻言,心中更感动了,也十分歉然道:“师尊,我要和您说一声对不起,是弟子贸然离开星槎海域,才会误入险境,给您添麻烦了。”
“非你之错,无需道歉,”归不寻道,“此事并不简单,你可还记得所有经过?”
“记得一些。”
叶栖说了自栖梧剑被无端卷走,再到被羿升所救的经过,只是头疼时想起的关键部分他描述不清。
因着回忆起来头太疼了,他只记得眼前那一片苍白冰霜和只言片语。
“我应该是误入了哪位高人设的灵境,那些话乱七八糟的,我根本听不懂,也许是他的经历,融合在了灵境中,让进去之人能听到感受到。”
这种灵境是有的,叶栖前世爱泡在藏书阁,学得又多又杂,所以想到了这个。
至于栖梧剑刚好被那灵境中的妖兽卷走,也是话本中奇遇的必要开头,碰了巧了。
不巧的是,那灵境之力骇然,险些让他送命。
不过既然羿升能那般快地寻到灵境救下他,说到底这灵境其实也没那么厉害吧。
归不寻觉得他的误会太多了,不由扶额:“你太乐观了,凡事都往好的想了。”
“师尊,坏的方面如何去想?我不是没想过,但怎么可能,”叶栖道,“我并未与人交恶,就算有,人家也不至于专门在星槎之外的海域设这么个陷阱等着我。而且,这灵境的术法高深莫测,怎是一般人能设下的?”
叶栖抛出问题和疑点让归不寻帮他想,对方思忖片刻道:“你当时听到了什么话?再重复一遍。”
“丑,死了。”
“......丑死了?”归不寻捏捏眉心道,“你就记得这几个字?”
叶栖自然知道那些话很关键,就算和他真没关系,他此刻也得想起来,所以忍着头疼回忆。
归不寻见他额头渗出冷汗,赶紧道:“先别想了,你现下不宜虚耗过多。”
这会儿君上不在,万一他出了事可不好。
因着精神刚好些,是不能如此费神,叶栖闻言点头。
归不寻道:“好好休息,师尊先走了。”
待他走后,叶栖在羿升床边的蒲团上打坐调息了一下,决定修养几天再慢慢回忆。
他依稀记得那些话当时给他的印象是很深刻的,这种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感觉,就跟被人抹去了记忆似的。
的确有人要害他,还是个高手。
因着不确定是谁,他谁也不信,自然在归不寻面前,也得稍微装个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