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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方格裙出逃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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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溪小学离文璟花园很近,不超过15分钟就能从校门口走到小区。学校里住在文璟花园的小孩也很多,没有家长来接的低年级同学一般会找大孩子结伴回家。
我和宝妹不去奶奶家的时候,一向都是跟小楚、胖丁和望望哥哥一起走回家。最近,张吉偶尔也和我们一路。
今天,3班轮到胖丁做值日,他让我们先走。四年级有艺术节的活动,望望哥哥还没放学,张吉更是一打铃就没影儿了。我自己带着宝妹和小楚往文璟花园的方向走。
回家的路上要过一次马路。宝妹在半道上踢石子儿耽误了一小会,我们就遇上了红灯。
三人在马路边站定。
有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在对向的左转道上停了下来,车窗缓缓下降,露出一个熟悉的面孔,雀跃地向我们挥手。
小楚惊喜地喊出她的名字:“芮芮!”
芮芮的表情也很兴奋,她穿着熨得整整齐齐的制服,领口系着一只漂亮的红方格蝴蝶结,。
马路边可不是打招呼的好地方,驾驶座上的司机叔叔打了个手势,在左转灯变绿之后开向了左前方。
“二乔小楚你们在这里等我!”芮芮的声音在车屁股后面打了个旋儿,飘到我们跟前。
小楚向她挥挥手表示听见了,“再等一个红灯她就来了”,我们几乎每天路过,早就掌握了红绿灯的规律。
芮芮跳下车朝这边跑来。
“她的校服真好看!”陈予欣发出感叹。
宝妹说得没错,芮芮的校服是白色衬衫配方格百褶裙,裙子的方格纹和领结一样,跑动的时候下摆轻动,轻盈又活泼。人靠近了,还能看到衬衫前胸的位置用金线绣着她的大名“严熙芮”。
作为参考,桥溪小学的校服是砖红色配白边的运动服,陈予欣总是把出早操说成“培根开大会”。
几个星期没见,芮芮好像一下长高了很多,她迈着兴奋的步伐冲刺过来,伸开手臂一揽,小楚和宝妹就落到了她的羽翼之下。
“破学校快把我憋死了!我好想你们啊!”
芮芮从来都是这么不加掩饰地热情表达她的友爱,“二乔!你为什么不跑过来抱抱我!你们都有了新的朋友,把我忘啦?”
我赶紧主动伸手搂住芮芮,她的脑袋重重地砸在我并不宽厚的肩膀上,像只可怜的大熊倚靠在一株小树旁边。要不是小楚在身后托了一把,我简直会摇摇晃晃地带着书包一起倒下。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友谊的负担。
回去剩下的那点路途上,芮芮一直喋喋不休地描述她凄惨的处境,希求换取我们的同情和安慰。小楚还是一如既往的捧场,不时发出“啊”“怎么这样”“不会吧”一系列感叹。宝妹对芮芮的学校非常好奇,一直提问,思路也一直被芮芮说的内容带跑。我就在一边认真旁听。
准备在单元楼下分道扬镳的时候,芮芮悄悄拉住我:“二乔!我不想再去现在这个学校了,我要跟你们一起上学!”
我还不知道芮芮准备怎么实现这个愿望,看她笃定的眼神,我郑重地点点头,表示我们会支持她的决定。
“严熙芮的学校听上去也不比桥溪小学好啊!她还要上礼仪课和舞蹈课,不过作业好像是比我们少一点,周末只要回家读绘本。咱们小区就她一个人在那里,要是我,我也不想去。”
想到芮芮回家要和那个优雅又严厉的妈妈谈判,还不知道她总是不苟言笑的爸爸站在哪边,我就忍不住捏一把汗。
又到了上学的早晨,我和宝妹还在浴室磨蹭,这时候门铃却响了。
“陈太太,实在冒昧,早晨来打搅你们。这个孩子昨晚……任性地闹了一夜!我实在是对她很失望,来麻烦你们……我真是很惭愧。我在想,您看这样,能不能让……?唉……实在是没办法了……”
“哎呦,没关系,大家都是邻居,孩子们平时总一起玩,帮个忙有什么的,这么客气!一年级孩子学业不打紧。你说的是个办法,稍坐啊,我给学校打个电话。”
陈妈热心帮忙,几句话拍了板。
就这样,上小学的我,今天第一次请假了!请假的理由是去做好人好事。
略有遗憾的是,好人好事的名额是指定的。
宝妹出门的时候,大概压抑了很久才没有把怨恨强加在她的亲姐妹身上。
芮芮妈妈带我去了她家。
平时我们来,几乎都只有芮芮奶奶在,房子里总是环绕着我们放肆的大笑,所以总感觉特别热闹。这一次,芮芮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在家里,本来应该是她最期待的画面,不过大人们的表情实在有些凝重,怪不得她宁愿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芮芮爸爸对任何人都很尊重有礼,即使我是个没长大的小孩:“予乔,谢谢你能来帮助严熙芮。”
奶奶很担心:“芮芮已经把自己锁在里面一晚上了。二乔,你带点吃的进去,至少要她把牛奶喝了,行吗?”
“不乐意吃别吃!就是你惯的!那么好的学校,一学期多少学费?托了多少关系?哪由得她来去自如?我看她就是玩心大,娇生惯养的,你让她绝食!饿死好了!”芮芮爷爷嗓门忒大,怪不得我们奶奶说他是“古板老严”。
眼看着大人们也要吵起来,芮芮妈妈赶紧带我走到里间,交给我一个放着早餐和零食的托盘。
房间里面的人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呢,还没等我想办法敲门,大人的脚步一走远,门锁就弹开了,门缝里露出芮芮的脸。
她还穿着校服,衬衫都皱了,虽然头发没梳,但是情绪一点也不低落,更没有爷爷说的那样志气,抄起托盘上的三明治就啃起来。
“他们不会同意我转学的。”
我还没开口,芮芮就含着三明治口齿不清地下了结论。
“在严老头那里,女孩只能听话。虽然我爸妈不这么想,但他们都要培养淑女,才让我学外语、学礼仪、学跳舞。那破学校我一点都不喜欢。奶奶根本说不上话。他们让我做的事情,我现在反抗不了,但我才不会妥协。我能做主的时候,谁都管不了。”
芮芮的一番话实打实地震住了我。
我以为,芮芮没达成目的,真的就是像大人们想的那样,自己躲在房间里偷偷难过。最后的最后,小孩总是拗不过,只能低头。而我要做的,就是来陪着她、哄哄她,能让她暂时忘记难过就好了,我觉得这是我能为好朋友做的全部。
但是芮芮早就看到了结果,她才不浪费一点时间消耗自己的斗志,她想要争取的似乎不是一时的轻松,而是自我主张的权利。
我不明白,“不听话”的小孩是不是就是“无理取闹”?“听话”是所有问题唯一的结果吗?小孩的坚持真的无所谓吗?
我又想到平时的芮芮。
在我们的小团体里,貌似我是“头目”。大家去玩,第一个要喊上“二乔”,然后由我拉帮结派、排兵布阵。实际上,芮芮才是真正的“首脑”,她总是情绪高涨、说话果决,对想做的事一直全力以赴、热情满满,所有孩子都会被她的积极和大方吸引,自然也就顺着我的吆喝,加入每次的游戏。
这天,我再一次认识了我的朋友严熙芮。
我和芮芮一起度过了白捡来的一天假期,我们什么也不用管,相携奔逃向双人游戏的世界,那里没有太多困扰小孩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