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不一样》束展

8、动画片和漫画书（下） 星期六上午

　　星期六上午，家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住了两个一年级小学生的周末的家。
　　经过昨天一整天的学习和闹腾（流浪），我和陈予欣彻底被一年级小学生前所未有的疲惫淹没，前所未有的睡到了10点。
　　我先醒来，看到时针已经处在了危险的位置，一下子头皮发紧、手脚攒麻，像每一个听话守矩的小孩一样，身体里住着的老实巴交的灵魂不允许我们一觉睡到10点，并且对可能即将到来的“全名警告”已然产生了焦虑的预警。
　　你能看到我用接近惊慌的状态从被窝里弹起来，敲醒睡在上铺的宝妹，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床铺，小心踩上拖鞋，轮流溜进浴室洗漱。
　　默默地收拾好自己，家里除了浴室以外的区域依然被安静包裹着。
　　我探头望了望。
　　奶奶安坐在客厅沙发上，正一边看电视，一边替宝妹补扣子。电视几乎没有打开声音，只有奶奶偶尔几声入迷的笑音。
　　主卧和次卧的房门都敞开着，里面没有人。
　　厨房和饭桌旁边也都没见到人影。
　　还剩一个地方。
　　“咳咳。”小阳台上传来了清嗓子的声音。
　　是陈爸在家。
　　我紧绷的神经松懈了许多：陈妈不在家。
　　昨天晚上的记忆回笼的时候，我还是略微感觉不自然。因为起床以后一直处在“全名警告”的惶恐之中，我还没来得及脸红尴尬。
　　“猪宝，去吃早餐。”爸爸的声音好像也有点发紧，他关注的眼神穿过阳台的玻璃窗，只在我的方向短暂停留了一圈。
　　“妹妹起来了？宝妹呢？”奶奶这才发现我，“锅里有包子和鸡蛋，妹妹你去倒牛奶，奶奶一会钉了扣子给你拿，你别自己拿，锅子烫。”
　　我依言走去餐桌边，倒了两碗牛奶。
　　宝妹肯定是躲在洗手间，听到外面风住雨歇万事大吉了，才敢登场。
　　吃早餐的时候，我们谁都不敢开口，一点也不磨蹭，只垂着头缩成两只小鹌鹑，希望自己的存在感越低越好。奶奶对这周末家里微妙的磁场并不敏感，或者并不在意，她调大了音量，继续欣赏电视里的小品集锦。
　　在我们姐妹俩收拾饭桌、清洗餐具的时候，陈爸终于结束候场，走近厨房，表扬了我们主动做家务的行为。
　　不多时，他就代表这个家里真正的领袖发言了：
　　“咳咳，妈妈交代给你们一件事儿。”
　　我们停下手上的活计，像电视里听旨的小喽啰那样恭敬地站着。
　　“妈妈有位同事罗阿姨也住在我们小区。罗阿姨的儿子发烧了，但周末两天她们都得去单位加班，就想请咱们家帮忙照顾孩子。晚点社区的值班医生会给罗阿姨的儿子挂上水，然后送来家里。在罗阿姨下班回来之前，你们得和这个小男孩好好相处。能做到吗？”
　　宝妹毫不犹豫地满口答应。
　　我不知道文璟花园还有我不认识的小孩，但胖丁、望望哥哥他们的妈妈都不是罗阿姨。最好他们都不要发烧，尤其是胖丁最不敢打针了。
　　“罗阿姨的儿子是谁？他叫什么名字？”
　　“这个嘛，我也没问”，陈爸笑了笑，“他来了你们自己问吧，我相信你们能跟新朋友相处愉快，这两天就看你们的咯！”
　　我耸了耸肩，算是一起答应了这件事。

　　门铃响的时候，陈爸出去买菜还没回来，宝妹去开门，结果和来人一起双双愣在门口。
　　“张吉？你就是罗阿姨的儿子？”
　　我一个健步冲出房间，门口的气氛已经开始大事不妙。
　　一个理着平头的黑瘦男孩双颊涨得通红，正奋力想从医生叔叔的手里逃脱。
　　叔叔一手举着吊瓶，一手擒拿住男孩的小臂，还使上剪刀腿困住他的去路。两人能在这样的状况下扭在一起，实属罕见。
　　几分钟的缠斗之后，张吉气力不支，已经败下阵来，被屈辱地拎进客厅。他还不甘心，想趁医生叔叔不注意逃窜出去，只是才刚动作就扯到了输液的针头，疼得哇哇大叫。

　　听到宝妹发出了一声轻嗤，我以为这场闹剧还会发展到更加白热化的阶段。
　　陈予欣抱着肩，昂首像个高贵的公主，垂下目光注视着医生手里的张吉。
　　那眼神我理解成：
　　小样儿！
　　显然大家也都和我有类似的解读。
　　谁知道，客厅里骤然安静了。
　　生病和一场大闹或许让张吉的思路有点混乱，他看到和宝妹并排站在客厅里的我，开口问：
　　“你和陈予欣是双胞胎？”
　　奶奶很是惊讶：“小朋友，你怎么能看出来谁是宝妹？你认识我家予欣？”
　　我是知情人。“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我可从来没像宝妹一样，用这么倨傲的表情面对客人。
　　我也很熟悉两人间的拉锯战。不过，能让一年级的张吉放弃折腾的，一定是不愿“被居高临下”的自尊心。所以他平复下来，状似轻松地提问，这是议和的信号。
　　我只告诉奶奶，张吉也是桥溪小学的同学。
　　虽然不清楚张吉和宝妹接下来是否会相安无事，但眼下至少是休战了。
　　两方一人被吊瓶和病体约束着，身处“敌营”更不敢擅动；另一个自矜主人的待客之道，不时流露出健康、自由、生龙活虎的优越姿态。
　　现在看来，实力的天平似乎朝着陈予欣这头狠狠地倾斜。

　　医生叔叔认真检查了输液器，把最后一瓶药水留下之后就离开了。
　　在奶奶热情友好的招呼下，和平鸽在客厅盘桓。再加上动画片的助力，沙发上渐渐有了你来我往的对谈和笑声。
　　没有隔岸观火的必要条件，我对此时的祥和乐见其成，轻松卸下负担钻进了房间。

　　这样的周末结束的时候，全家人都很有收获：
　　我顺利看完了黄可怡借我的漫画书。
　　宝妹一边待客，一边无拘无束地收看了两天动画连播。
　　陈妈还给同事罗阿姨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陈爸圆满完成了领导交办的任务。
　　奶奶对这一切都表示欣慰。

　　周一上学，我才到学校，书桌上放了一套漫画书，和黄可怡借我的是同一套，主角是一群冒险的熊猫。这套漫画最近一直摆在书店的畅销位置。
　　但是黄可怡还没到班里呢。
　　漫画下面压了一只纸折的战斗机，机翼上歪歪扭扭地写着：
　　“哈哈！xìexìe你们，送给陈予欣和她的姐姐。”

　　一早就到班里的值日生同学问我：“陈予乔，你怎么认识6班的那个，那个同学？他早上来给你送漫画书。等下老师就来了，你别被收走了！”
　　张吉还挺有名。
　　不好意思了同学们，“四年级的大哥”就是住在他家对门的望望哥哥。虽然我一向和大家相处愉快，但是谁知道呢？我一样也“上面有人”。
　　哈哈！
　　稍等一下。
　　老师一会真的要来看早读课了，漫画书要放在哪里啊！
　　黄可怡，你快来上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