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不一样》束展

11、榜上有名 有一段时间

　　有一段时间，同学们都特别热衷于排行自己身边的人、事、物。
　　尤其是在三年级的文明标兵、卫生流动红旗、校园之星宣传栏挂在走廊里以后。

　　黄可怡专门买了个装帧精致的密码本来写她的排行榜。
　　第一页：可可的迪士尼公主排行榜。
　　第二页：可可的音乐排行榜。
　　第三页：可可的家人排行榜。
　　第四页：可可的朋友排行榜。
　　第五页：可可的动画排行榜。
　　……
　　这个密码本我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每次黄可怡都只给我随便瞄一眼，因为她还一直在反复修改。不过，凭我对她的了解，每一页的前排都基本能猜出来。
　　黄可怡最喜欢的迪士尼公主是美人鱼爱丽儿，尤其喜欢她一头靓丽的红发。写在第二位的大概是我最喜欢的贝儿公主。第三名要么是灰姑娘辛德瑞拉，要么是睡美人奥罗拉。
　　只要对流行风尚略微关注，就知道黄可怡最喜欢的歌一定是周杰伦的《稻香》。她的榜单上可能只给Jay Chou和JJ Lin留了位置。
　　至于家人和朋友，榜首必然由黄爷爷和我平分秋色。
　　我拿不准的就是动画、漫画的排行，毕竟黄可怡自己每天都在用可擦笔改来改去，估计一时半会儿我都见不到这本排行榜的成品。

　　看班上许多同学都跟黄可怡一样买了密码本回来琢磨，林子岩撑着脑袋在我旁边摇头。
　　他不知道这个姿势看上去很别扭吗？
　　“电台音乐栏目的排行榜都每周更新，这点小事干嘛要写在纸上？还用密码锁起来？真搞不明白你们女生。”
　　“得了吧，你还不是在草稿纸上写。”我毫不留情地拆穿同桌。
　　“我那是随便写写，哪里要这么郑重其事呢？我这周喜欢《纳尼亚传奇》，下周就最喜欢《福尔摩斯探案集》了。”
　　同桌家的藏书非常丰富，他家的新闻主播妈妈又很会挑选适合我们的读物。我跟着林子岩蹭了不少好书看，对他的这个观点十分理解。
　　黄可怡一边打乱密码，一边接话：“你懂什么，我们的排行榜是历久弥新的，现在反复修改，以后更加不会忘记。”
　　“才不是呢。等你又喜欢新的东西，旧的当然就会忘掉了。你还记得上学期班上流行折的纸星星放在哪吗？我看你和陈予乔连写在里面的愿望都记不清了吧？”
　　没错，如果要靠一个排行榜来记住什么最重要，总有一天会发现，你连打开这个本子的密码都会忘记。
　　不得不说，读过书的同桌很有一番见地，只是他不能说服一个热情高涨的女生。

　　等我足够成熟，回视这段幼稚的时光，确实发现我和黄可怡的友谊在小学时最为亲密无间。之后我们各自分散，联络断续。直到我再一次重新看到这本已然陈旧的笔记，仍然猜出了密码。虽然纸页泛黄，我的名字始终安稳地留在“可可的朋友排行榜”上，之后的位置都是空白。

　　蒋老师对班上流行的每阵热潮都心知肚明，她只对课堂纪律要求严格，课余时间允许我们自由发展。
　　不过林子岩看课外书实在太入迷，在语文课上都手不释卷。蒋老师不能容忍，接连没收了几本书。
　　这些书都是林妈妈精心挑选的，林子岩又正好看到引人入胜之处，哪里舍得“学期末再到办公室领”？他一到课间就缠着蒋老师，想通过软磨硬泡求老师归还“作案道具”。
　　蒋老师被缠得没办法，只能答应林子岩写一份保证书，所有带到学校的书都只能在她那里保管，允许他课间和放学时间在办公室读书。

　　放学蒋老师要参加语文科组会，把林子岩提溜到三年级班主任办公室就匆匆离开了。
　　听到身后的铁门哐的一声合上，林子岩正打算熟门熟路地在老师们座位的空隙之间来一段单人默剧《潜伏》，刚起了个范儿，就看见蒋老师的转椅上坐了个寸头男孩。
　　小寸头一边咬着笔杆，一边扭动着身体控制转椅。
　　林子岩一下乐了，蒋老师最讨厌学生坐没坐相，上课十次点自己名字，有八次是为了让他坐正。现在居然有个同道中人晃悠到蒋老师的宝座上了，林子岩油然惺惺相惜之感。
　　他哥俩好地搭上小寸头的肩膀，想问他写的什么检查。
　　小寸头跟触电似的陡然坐正，显然刚才写得太专注了，没有留意门口的动静。
　　林子岩的同情和欣慰愈发强烈。
　　或许被吓到有点不高兴，小寸头甩开了肩上的手。林子岩才不介意，拖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开始写保证书。
　　一边写字，林子岩一边往旁边瞄，看小寸头皱着眉攥紧了笔，心里暗笑这位检查新星。保证书写完，见他还埋头皱着眉，林子岩更是飘飘然。

　　蒋老师回来了，看着新出炉的保证书，她掏出红笔把错别字一个个挑出来，让林子岩在旁边订正三次，然后才走向自己的座位。
　　“小逸，你做不出来的时候不要闷头想，在纸上写写，推算思路会更清晰一点。”
　　林子岩立刻没心情改错字了，他火速移动到小寸头身边。好家伙，本子上的大字他全认识：“小学四年级奥数”。更让他懊恼的是，奥数小寸头才不是他的同道中人，而是蒋老师的儿子。
　　这都是同桌后来告诉我的。
　　在蒋老师班里，同学们多少都对她偶尔提及的自家儿子有点印象。不过我实在数不清学校里理寸头的男同学。当下想到林子岩一时的尴尬处境，按捺不住地嘲笑他好久。
　　第一次见面，同桌就在王子跟前挂上号了。接下来他又经常到办公室读书，慢慢也就和王子熟悉起来。
　　同桌总算是入乡随俗，赶上了流行浪潮。不久，林子岩就宣称自己把王文逸视为这辈子最铁的哥们，其他朋友都得靠边站。
　　为了感激我上课不揭发他看书、冲奶茶、叠战斗机，不才在下，排上了林子岩兄弟榜的第二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