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魂》十年惊寒

2、chapter 2 Richard 我们走着瞧

　　理查德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丑陋的天花板。
　　这是距离被审判的六百年后他的首次归来，居然不是清醒在什么邪教血淋淋的祭坛上，而是在一个普通上班族的家里。
　　理查德顿时感觉自己身为恶魔很没面子。

　　慢悠悠地跑到卫生间里一照镜子，理查德就更泄气了。这个顶着两个厚重黑眼圈头发蓬乱的颓废青年是谁？
　　虽然长得浓眉大眼，比较不错，但是这副蔫儿蔫儿的德性真的让人提不起兴趣。这个名叫陆轻痕的男人，明明长着水灵灵的大双眼皮，但不知为什么总喜欢斜着眼睛看人，身材高大威猛却习惯佝偻着腰，好像断了脊梁。
　　理查德越看眉头越打结，忍不住替这个不修边幅的宿主整理起了头发。
　　他这次回来，不仅成功夺舍，还连带着继承了宿主的所有记忆，在这个名叫现代的社会生存应该不成问题。
　　理查德只要一回想起中世纪的往事，就会克制不住情绪。
　　那个卑鄙无耻的拉斐尔居然比恶魔更加冷酷，他先欺骗了自己的感情，又把自己耍的团团转，最后再残忍地背叛，使自己被猎魔人抓到，最终进行了恶魔审判。
　　那火刑可真痛苦啊，只要稍微想起一点细节就能浑身发抖，但更痛苦的还是当事人的满不在乎。理查德一想起人群外远远站着观望，早已觉醒成为天使的拉斐尔，就感觉有一种歇斯底里的癫狂充斥心扉。
　　他在烈火里没有力气挣扎，只是看着拉斐尔嘶声狂笑。在那个混乱邪恶的年代，他并不十分记恨拉斐尔的无情。他只是不甘心，自己在这场狩猎里面居然先动了真情，这对于一向以荒淫放荡闻名的恶魔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既然夺舍了这个倒霉蛋的身体，那他就要好好的享受一番，最好能给拉斐尔看看，他在他理查德心里根本什么都不算，那时只是一时失手而已，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在中世纪他就是一个讲究的贵族恶魔，如今到了这个时代，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外貌如此粗糙。既然拿了这个人类的身体，那他就做点成人之美，好好替他收拾一下。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九点，理查德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手机和钥匙出了门。
　　这一路上，理查德都没有发觉女性的回头率是百分之百的真正原因，只怀疑是自己的气息隐藏的还不够好，怕是让不少人都知道自己可能是恶魔。
　　于是，他的眼神更加犀利，走路姿势也逐渐嚣张起来。理查德坚信，只要他把自己的外在气焰烧到最盛，就没人会再深究他的内在了。所谓最危险的方式最安全，这可是拉斐尔那个卑鄙的天使教给他的。
　　到了自己的单位，理查德一眼就发现了二楼靠窗办公桌后坐着的人，他浑身僵硬，死死地盯着那个人影。
　　“呦，小陆，早啊。今天什么日子啊，收拾的这么精神！”看门的王大爷热情地跟他打招呼，但一旁拴着的大黄狗却不住地嘶声低吼，狂躁不安地在原地踌躇不前。
　　“啊，早。”理查德随口应承道，瞥了那只黄狗一眼，随即移开视线，心里早就翻江倒海，思潮起伏。
　　原来这个宿主心心念念的上司就是这个酷似拉斐尔的年轻人，怪不得他在踏入这个院子的瞬间，就闻到了那一股令人作呕的圣洁气味。
　　恶魔报仇，百年不晚。这句来自遥远东方的谚语此时格外地贴切，如今的理查德刚刚觉醒了灵魂，各种力量还没有回归，他还不能拿拉斐尔怎么样。
　　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他理查德也不是好欺负的！
　　理查德下定了决心，当即撇下一头雾水的老王和夹着尾巴呜咽的大黄狗，头也不回的朝着办公楼走去。

　　“小李，帮我送一下文件。”戴着眼镜的乔伊照例面无表情地安排着下属的各种活动，并没注意到有个人堵在了他的办公室门口。
　　取下墨镜的理查德越看越心惊，像，真的太像了。这个修长秀气的男人，无论是熟悉的寡淡声音还是那一双冷淡的眼睛，都像极了那个有着一副独特东方面孔的美丽仇敌，拉斐尔。
　　这个男人熟悉的一举一动都在刺激着他的心。正在看着乔伊的脸发愣，理查德突然听到那个男人叫他的名字。
　　“陆轻痕，你有事？”乔伊眼都不抬，继续批阅文件，却注意到了门口拄着的不速之客。
　　一听到这满不在乎的话语，理查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又是跟拉斐尔一模一样的调调，可六百年前的他偏偏喜欢的不得了。
　　“怎么了？没事不能过来吗？这办公楼你家开的吗？”理查德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
　　他也知道现在公然跟拉斐尔对着干费力不讨好，十分的愚蠢，但他就是忍不住。今天的他在外人眼里如此反常，但却殊不知这才是恶魔的真面目，容易冲动且极易遵循内心的欲望。
　　此话一出，让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请理查德让路的小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乔伊的脸色。
　　果然，乔伊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终于正眼看了理查德。
　　“不是我家开的，但也不是你家开的。公共场合不要挡路，这个道理我想不用我提醒你。”
　　理查德被乔伊气笑了，他快步上前拉过一张椅子，一屁股坐在乔伊的对面，翘着二郎腿，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今天就是听不懂这个道理怎么了？你可以把我杀掉或者赶出去。”
　　“陆轻痕，你今天怎么这么无聊。没睡醒就去洗把脸，看在你昨天生日的份上，我就不深究你差点迟到的原因了。”
　　戴着眼镜的乔伊，一双细长沉郁的眼睛从镜片之后看人，眼神杀伤力巨大，直看得旁边凑热闹的小李不由得替理查德捏了一把汗。
　　可他理查德是谁？身为一个恶魔最基本的资质就是脸皮要厚，性格要嚣张，说话要气人，就乔伊这点小眼神，他还不放在眼里，比起火刑来说，还差得远。
　　于是理查德吹了吹手中的墨镜，不看乔伊，慢悠悠说道：“昨天我不开心，今天我更不开心，都是拜某个人所赐。我今天过来就是想看看这个人究竟有什么本事，能把别人掏心掏肺的好，全都当做没看见。”
　　这边乔伊却是淡定了许多，他继续低头批阅文件，用眼神示意那边的小李可以走了，“哦？是吗，不需要的好意拒绝掉不对吗。你只是我的下属，有什么个人恩怨可以私下解决，没必要占用工作时间。”
　　理查德微微一笑，那自信的笑容让正巧抬眼看他的乔伊眼神一滞，但须臾之后就恢复了平静。
　　理查德却并未发现乔伊眼神的细微变化，他站起来转身就走，学着乔伊说话的调调，直接甩出一句：“哦？是吗？既然是工作时间，那我们走着瞧。”
　　“......”
　　身后的乔伊听到了他不知死活的挑衅却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到座位上的理查德却全无之前游刃有余的模样，他怒锤了一下桌面，心中暗恼乔伊的冷淡。
　　他这副受气怨妇的模样直看得隔壁两个小姑娘哭笑不得，其中一个悄悄凑过来问道：“小陆啊，你跟乔头的事怎么样了？你们......今天为什么吵架啊？”
　　他心里正烦，于是把气全部撒在手里的资料上，将厚厚一沓资料捏地哗哗作响：“没什么，我有起床气。”
　　此话一出，两个小姑娘之间顿时交换了一个若有所思的眼神，不再追问，偷偷回到位置上继续工作了。
　　理查德才不会在意这点小事，他如今要好好思索的事是如何报复拉斐尔，最好可以故技重施一次，吞噬掉他的灵魂。
　　而在这之前，他还要让乔伊深深的爱上他。
　　直到不可自拔的时候，再由他理查德告知真相，他要把这个乔伊狠狠一脚踢开，并在其悔恨的泪水中享用那因为恐惧和背叛而加倍美味的灵魂。
　　前景越想越美好，理查德不由得露出了狰狞得意的笑容，直看得旁边两个小姑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的天，好肉麻，不就感情升华了一个晚上吗？至于这么回味无穷吗？

　　理查德坐在位置上摸了半天鱼，早就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口水从微张的嘴角摇摇欲坠。
　　突然，他被一记资料暴捶正中了脑袋，猛地惊醒过来。
　　“谁呀？哪个人不长眼睛敢打扰本大爷......”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小了下去，面前站着的那个人形冰山乔伊，正在用就算是恶魔也会害怕的眼神盯着他看。
　　“干......干什么？”理查德刚睡醒就遭此惊吓，话都说不利索，只会傻傻地瞪着乔伊，下意识摆出一副防御姿态对着乔伊。
　　乔伊长得过分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淡色的唇抿了起来，黝黑的眼珠上有理查德惊讶的小小倒影。
　　“过来一下，有活干了。”话音刚落，乔伊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头雾水的理查德暗自心惊，但又没什么主意，只能跟了上去。

　　走过清冷的走廊，随着逐渐深入，色调越来越暗，阴森幽冷的寒气直窜脊梁。
　　理查德一边走一边暗搓胳膊，眼前的乔伊一身寻常白衬衫都能穿出别人没有的味道来，不愧是科花，行走的男性荷尔蒙。
　　心猿意马还没来得及展开，乔伊就把他带到了一个隐秘的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气度不凡的男人。
　　理查德走近一看，饶是挑剔刻薄如他，也不得不对这个男人酸溜溜说一句长得还不错。
　　这男人的容貌正看侧看都挑不出破绽，就跟定制的一样完美。
　　高鼻梁也就算了，眉毛嘴巴都长得很精致，尤其是那一对欧式大外双，炯炯有神的。最离谱的是，这男人明明有着一头棕黑色头发，眼睛却是美丽澄澈的湛蓝。
　　理查德暗叹，当那双眼睛真挚地盯着某个人的时候，恐怕没有一个人能拒绝那种暗含诱惑的邀请。
　　如果不是之前栽在拉斐尔的手里，而现在又只认准了乔伊，说不定他会迷上这个男人。
　　不过......理查德细细轻嗅了一下男人身上的气味，了然地笑了，看来他的某个同类眼光还不错。

　　那男人看到他们两个进来，也并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反而只是点了点头，接着就等着乔伊开口介绍情况了。
　　乔伊略一点头，在办公桌后坐下，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份文件，对这个男人的个人信息逐一确认起来。
　　那个男人频频点头，在彻底放心之后，这才稍微放下防备，那双蓝眼睛里闪烁着复杂而矛盾的色彩，沉稳地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他神色痛苦，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却用最温柔的语调说出了一个残酷的诉求：“能不能，请你们杀掉我的......我的朋友，他是个恶魔，名叫Sanche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