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魂》十年惊寒

1、chapter 1 归来 我对你的憎

　　“哇，这个叫理查德的恶魔有够傻哦，居然被自己的猎物给骗了。还是传说中的大恶魔呢，结果......就这？”陆轻痕斜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边蹭着空调，边翻看着客户上午传真过来的文物资料。
　　他提拉着拖鞋，只穿着花裤衩的下半身极不雅观地双腿大张，引来两个办公室未婚小姑娘的窃窃私语。
　　上司乔伊默默路过，手里厚厚一本圣经毫不留情地拍上了他的脑袋：“绝密的资料你也敢这么看？回自己座位上。”
　　陆轻痕惨叫一声，哭丧着脸道：“老大，今天本来就该只有我们两个值班，你为什么要调两个小姑娘过来打搅我们的二人世界？”
　　乔伊瞥他一眼，好看的眼睛流露出一丝无奈，空调吹起他柔软的刘海，白皙得过分的皮肤迎着灯光十分耀眼。
　　陆轻痕不自觉地盯着看，连自己下巴没合上都没有发觉。
　　乔伊看了看表，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点你早就该走了。留在这里也没用，我今天很忙，不用等我了。”
　　陆轻痕试图胡搅蛮缠，他假装听不懂乔伊的话，陪笑道：“老大，不要这么拼嘛，偶尔也要劳逸结合，今天就早点下班......”
　　乔伊不管他，转身就走，末了又丢下一句扎心的话，“快点走吧，你留在这里，真的碍事。”
　　“......”陆轻痕刚刚没合上的下巴现在合上了，他默默坐直了身体，讪讪地摸了一把裤兜里面揣了很久的两张音乐剧门票。
　　这是他准备了很久的惊喜，想当初千方百计才从那两个爱八卦的小姑娘那里了解到自己年轻的顶头上司乔伊，表面上是个冷美人，但背地里却是热爱艺术的文艺青年。
　　但是为了了解到他具体喜欢什么艺术，陆轻痕只差没把自己的真实目的暴露。
　　于是他又多搭进去两顿饭，分别请了那两个小姑娘，连乔伊是自己师兄兼救命恩人这种瞎话都编出来了。但就算如此，他还是感觉到那两个小姑娘之后看到他眼神里充满暧昧，并且处处试图撮合他和上司乔伊。
　　可惜，任凭旁人如何煽风点火，也没能把乔伊这块冰和他陆轻痕之间的火苗子点起来。就算称呼从科长变成老大，也没能从乔伊这里分到一丝怜惜，该骂还是会骂，甚至公事公办的成分更多。
　　他们这个不思议事物调查科因为工作的特殊性本来就很冷清，原本以为乔伊不近女色，他这个少有的男色就有机会。然而，事实证明他想得太多了。甚至街边平平无奇的流浪猫都有机会一亲芳泽，而他往往却只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份。
　　陆轻痕在感觉到沮丧的同时，不禁感慨，同性如隔山，就算有同窗的情谊，也就这样了。真的不行的话，那就稍微算了吧。
　　上司乔伊可是个老万人迷了，不仅长得美，年纪轻轻能力又强，平时就被很多人惦记着。这竞争压力实在太大了，并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的。
　　他曾经不信邪，但事实证明，这样的极品，还真的不是像他这样的菜鸟可以觊觎的。
　　正这么想着，搭公车的他只感觉肩上一沉，回过头一看，发现是自家大院里的退休干部老徐。
　　因为从小低头不见抬头见非常的熟悉，一时也不好装不认识。于是陆轻痕强迫自己嬉皮笑脸起来，把眼中的泪水收一收，转头就热络地打招呼：“呦，徐爷爷好啊。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不用接孙子了？”
　　那老徐看见眼前的人真的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毛小子，顿时笑得异常慈祥，满脸褶子：“小陆啊，我今天才听你妈说你最近不回来住。怎么？心里有事啊？有事就跟你徐爷爷出去转转吧。小时候你一哭，就找我，怎么现在大了就认生了？”
　　这一句话就堵得陆轻痕无法拒绝，他在心里暗道，不愧是老干部，说的话都绵里藏刀。不像某个人，不管别人怎么对他，都能公事公办。正想着，他的脑中一闪而过乔伊冷淡的侧脸，不知怎的，一股怒火窜上心头。
　　“当然会去啊，爷爷我们下车就走。”对着老徐的盛情邀请，陆轻痕皮笑肉不笑，阳奉阴违地违心说道。

　　两人下了车，穿过天桥，跑到路对面的地下文物市场去碰碰运气。
　　一路上，老徐喜笑颜开，不断地给陆轻痕讲述自己熟知的种种文物知识，而陆轻痕因为心里有事，显得心不在焉，意兴阑珊。
　　这一走，就一直走了两圈，把陆轻痕给无聊得苦不堪言。但因为已经答应了老徐，所以又不好开口告辞，只能万分痛苦地跟着。
　　走着走着，路过一家欧洲中世纪风格的文物店，老徐突然停下了脚步，咦了一声，转头捅了捅陆轻痕的胳膊：“小陆啊，我们之前有见过这家店吗？”
　　陆轻痕啊了一声，清醒过来，同样傻眼了，看着眼前这家店说不出话来。
　　他的职业敏感告诉他，这家突然出现的店绝对不简单。但是好奇心让他无法拒绝这家黑洞洞的店带给他的一种奇妙的诱惑。
　　陆轻痕死死地注视着这家店，店里似乎没有通电，昏暗的烛光下一个黑袍人低着头不知道在干嘛，里面还阴风阵阵，十足的鬼屋气氛。
　　老徐看着他的样子，乐了，笑哈哈道：“小陆，想进去就去看看嘛，虽然说灯下黑是大忌，但是我们就看看也不会吃亏。”
　　陆轻痕轻轻地“嗯”了一声，捏紧胸口的玉佩，决定进去一探究竟。

　　一进门，陆轻痕就觉察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正在借着昏黄的灯光四下打量。那黑袍人听见动静，突然抬头，直直地盯着陆轻痕看。
　　这猛地一抬眼，吓了陆轻痕一跳，虽然平时跟着同事处理惯了各种奇怪的事物，但像这样的单打独斗还是第一次，没有乔伊陪着，他莫名心虚。
　　“欢迎光临......”那黑衣人的舌头像是刚长出来不久似的，口音十分蹩脚，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露出桌面上的塔罗牌。
　　陆轻痕皱着眉头看着他，越看越觉得此地阴气很重，但是不知为何，他的直觉告诉他，黑袍人没有恶意。
　　“你会发现这家店，真的是命运的指引。”陆轻痕听见黑袍人隐约地说道。
　　然而一听这话陆轻痕反而不紧张了。
　　这么神秘，整的跟拍戏一样，到头来还不过是无良店家的噱头。
　　他环视一周，发现都是些硬邦邦的粗糙文物，非常的寒碜，特别是门边放着的两个法西斯，不细看真以为只是两根木棍子。看了半天也就身旁架子上的石刻护身符勉强精致些，看得出雕刻的人真的用心了，然而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稚嫩，啧，有点意思。
　　陆轻痕轻蔑一笑，表示自己早就参透了店家的故弄玄虚，他随意拿起身边架子上的那个石刻护身符，掂量两下，开玩笑般的说道：“嘿，老板，你这里这么多中世纪刑具怪吓人的，也就这个护身符像一点样子。怎么样便宜点吧，我就买了？”
　　黑袍人没有过多言语，只是低声道：“属于你的你可以拿走，不需要金钱。”
　　陆轻痕却不是那么没有原则的，他放下几张现金，就收好护身符走了出去。临走时，他听到黑袍人的低语：“恶魔逆位，不知道他能顺利回来吗......”
　　陆轻痕莫名打了个冷战，但他没有回头，反而走得更快了。

　　在孤苦伶仃的出租屋里，陆轻痕自己给自己摆了一个稍显寒碜的生日酒会。说是酒会，其实也就是在茶几上放了几罐啤酒，外加一碟子花生米。
　　他边喝边回想自己这两年来单恋上司乔伊的种种苦楚经历，不知不觉间已经喝多了。陆轻痕脸色通红，他拿出装在裤兜里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音乐剧门票仔细端详，看着看着，他流着眼泪睡着了。
　　陆轻痕的手垂下来的时候，碰到了掉在地板上的手机，不小心拨打了一个熟人的电话。
　　手机屏幕闪烁了很久，终究无人接听。
　　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面全是浓厚的雾，无穷无尽。然而却有个人不住在他的耳边聒噪地嘟囔着，拉斐尔卑鄙，拉斐尔无耻，拉斐尔下流......
　　陆轻痕在雾里走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现，却只能听着这个陌生人翻来覆去的抱怨咒骂，心中不免烦躁不安，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爆发了：“闭嘴！拉斐尔到底是谁？他能有我上司乔伊讨人厌吗？！乔伊才是个大混蛋！大笨蛋！大白痴！”
　　那个声音似乎被震慑住了，但仅仅一刻，便有滚滚热浪冲着陆轻痕袭来。他只觉得自己一瞬间身处火场深处，无数炽热的烈焰不住舔舐着他的皮肤。这种深入骨髓的痛苦使他濒临崩溃，他尽力睁开眼睛向前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个素白的人影若隐若现。
　　他圣洁美丽的面庞冷若冰霜，偌大的双翅收拢于背后，手中提着象征正义的利剑，朱红色的嘴唇吐出杀气腾腾的话语：“恶魔，通通该死。恶魔审判的烈焰会净化你的罪恶。你就安心受死吧，理查。”
　　说完，那个酷似天使的美丽男人，提剑朝着陆轻痕刺来。那一剑又狠又急，几乎不可能躲开。陆轻痕眼睁睁看着这把虚无的剑刺入自己的左胸，却连一句好汉饶命都没能说出口。
　　顷刻间，他发现自己的意识开始涣散。
　　理查？理查德？是谁？那个大恶魔吗？陆轻痕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心中惊疑不定，但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管那么多难解的谜团了。
　　倒下的瞬间，他感到有人从背后牢牢接住了他倾倒的身体，在他的耳边咬牙切齿道：“拉斐尔，我以恶魔的名义起誓，此仇非报不可，至死方休。”
　　......
　　房间里的时钟指向了凌晨三点，陆轻痕裤兜里的石刻护身符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出来，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窗外一轮月亮大的妖异，耀眼的光芒直射进出租屋内，照在陆轻痕惨白的脸上。
　　陆轻痕感觉自己这一觉睡了很久，但是这一睡过去，却再也没能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