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梦》自蹊

9、奔逃与婉拒

　　转眼已是经年未见，凯小潭仍是我心中唯一的、最贴心的小伙伴。可此时小潭的脸上，却不见半点久别重逢的喜悦。她抓住我喘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我以为她遇到了什么危险，也紧张了起来。
　　小潭拉着我小心的向后退去，母亲站在那儿，一幅懒得理我们的模样。她老人家能给我和伙伴叙旧的机会，已经是给我好大面子了，我原也没敢有多大奢望。
　　我小心翼翼的看着小潭，小潭顺过气来的一句话就是：“跑死我了，总算把你追上了。”
　　原来我今天的“壮举”流传甚广，还被传的五花八门、不成样子。就小潭听她师兄弟讲的，说先是玄狐一族恼我下了他们的面子、欲除我而雪耻；接着在各四大家族明示、暗示之下，依附其势的各族——虽是小门小户的、人家也是名门啊——纷纷表态：未免妖孽再起、为祸苍生，愿齐心协力、共襄盛举，同除隐患！棕狐族在火狐族的暗示之下，也便默许了。
　　看着小潭煞白的脸，我的手心里也是一层冷汗。不管道行如何，我可是从未杀生（不杀同类、不杀有灵力的生灵，对我们来说，就是没杀过生！捕个猎、吃点肉的不算）。如果这么多狐杀过来，我可是半分胜算都没有！
　　“就知道你这榆木脑袋没什么应对的法子。”小潭一咬牙，双手结印，向我罩来，我身上立时换了棕狐族姑娘的常见行头。脸上一阵温热过后，我知道这丫头定是连妆容都替我换了，估计就这夜色天光，除非是本家长辈亲至，不然甭想一眼认出我来。小潭抓住我的手说：“棕狐族此次来的姑娘家不少，大多是来长见识的，上场显身手的没几个。这当口正是她们随家人离去的时候，她们都从南坡走。也有一些其他小门户的，也在那边，那里现在定是乱的很。你混在她们之中速速离去。这些家伙拿不住你娘的，你不在，她脱身反倒能快些。你快走吧！”
　　我跟母亲说好了现下分头走，然后再去芳姨家碰头。母亲就是不同于常狐，也不细问究竟，一点头，道：“你本来就该练练独自行走。这一段就当试练，到了你芳姨家再考校你吧。”接着吧啦吧啦的说开了去芳姨家的路径，说完便昂首独个走了。我尚且担心若是跟母亲说了眼下的情形，会不会气得她冲下去跟众狐干架，哪知竟是这么个结果！
　　小潭将我向后山推了一把，我方后知后觉的猛跑起来。边跑边想：这路该咋走涅？哪边是南啊？看着哪边都挺难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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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天界，正是天历三万五千三十一元一万一千年，天帝昊宸御极已逾万年，三界安稳，各部仙官亦各司其职，四海八荒，一片祥和。这一日，十二重天难得的热闹。自周天星斗殿方向流泻出的磅礴星辉，将这片天域的云霭都染上了流转的银蓝光晕。
　　殿外，万星广场辽阔无垠，以秘银与星辰砂铺就的地面，此刻倒映着上方真正星河的轨迹，行走其上，宛若漫步于宇宙穹顶。两列星力凝成的引路灯悬浮半空，指引着受邀的众仙家通往那宏伟殿宇。今日，此处并无往日的肃杀之气，反因一场宴会，平添了几分罕见的喧腾与华彩。
　　两位受邀而来的仙君，一位身着水蓝云纹袍，一位披着赤霞锦帔，边缓步向前，边私下闲聊。
　　“今日竟是在星斗殿设洗尘宴，好大的阵仗！” 水蓝袍仙君语带讶异，“往日这等宴席，不都在三重天的云海别院么？”
　　赤霞帔仙君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回道：“道兄有所不知，此番飞升者里，有位身份特殊的小仙子。听闻与九天玄鉴司那位副司拒霜元君，当年下凡历劫时留下的真身有些渊源，也算得上是她历劫时的女儿了，名唤舜华。”
　　“拒霜元君？” 水蓝袍仙君恍然，“难怪！听闻元君未入玄鉴司前，曾在斗姆元君座下服侍了五百余载，与斗部诸位星君情谊匪浅。这是借斗部的宝地，给自家孩儿长脸面、拓人脉呢。”
　　“正是此理。拒霜元君面子大，斗部自然也乐得做这个人情。”
　　说话间，已至殿门。仰头望去，周天星斗殿并非寻常宫殿模样，它更像是由无数悬浮的星岛、流动的光河与巨大的星璇结构共同构筑的奇观。主殿穹顶并非实体，而是不断演化着浩瀚苍穹起灭与星辰轨迹的动态星图，瑰丽莫测。殿内无灯，光源来自四壁与廊柱内嵌的星核晶石，以及悬浮半空、如呼吸般明灭的星子，于大殿中洒下清冷又辉煌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星辰特有的微凉而纯净的灵息，偶有细碎的光尘飘落，一触及肌肤便化作一丝丝温和的星力，沁人心脾。
　　主宴设于主殿旁的观星台，此处视野极佳，既可仰观穹顶星图变幻，又能俯瞰下方翻涌的星云雾海。席位以星位排列，不拘泥死板，仙果玉液置于星光凝成的案几上，侍奉的皆是身披星纱、行动无声的星侍。
　　仙乐袅袅，皆由星辰之力震荡虚空自发而成，空灵悠远。众仙陆续落座，寒暄笑语，目光却都不时的留意着入口。
　　不多时，一位仙侍引着一队略显局促的小仙步入观星台。这一批刚刚飞升上来的小仙不过七、八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可不论是老成持重的，还是年少活泼的，皆是被这恢弘景象所慑，充满了敬畏与好奇，目不暇接又诚惶诚恐。
　　小仙们见宴中主位坐着一位眉目清冷、目光锐利的女仙，这正是拒霜元君。小仙们赶紧恭恭敬敬的向其俯首行礼，待拒霜元君微微颔首受礼，又赶忙依次向在座的诸位仙长团团作礼。礼毕后，方才在引领仙使的带领下落座。这才开始享受起仙酿佳肴、满怀惊叹的看着观星台上的奇景。
　　宴至中酣，气氛愈加热络。忽然间仙乐微变，就连星光也似有所感一般倏忽一亮。忽闻一阵清朗笑声传来，一位星君大步流星走入观星台。他身形魁伟，身着蓝灰色绣银丝星辰战袍，头戴狼首星冠，面容英武，双目炯炯如晨星，顾盼间豪气自生，正是斗部近年风头正劲的奎木星君。
　　“诸位，奎木来迟，自罚三杯谢罪！” 他声音洪亮，举止洒脱，先向四方一拱手，果真连饮三盏仙酿，动作洒脱利落，引得席间一片称赞。
　　奎木星君的到来，将宴会气氛推向高潮。他于席间问候仙友，敬酒谈笑，无论对方身份高低，皆态度诚挚，言谈稳重，礼数周全，毫无新贵骄矜之气。有仙君提及某些诸如星力紊乱的小麻烦，他略一思忖，便给出切实可行的建议，显见对斗部事务烂熟于心。
　　“奎木星君愈发稳重了。” 一位老星君捻须感叹，“自打斗姆元君近年常是闭关静修，部内一应琐事、巡防调度，多交由他手。他无不处理得井井有条，元君甚是倚重。”
　　拒霜元君静静看着，霜眸中闪过一丝考量。待奎木星君巡至她这一席敬酒时，她亦举杯回敬，语气较平日温和许多：“星君政务繁忙，还能拨冗前来，有心了。”
　　“元君哪里话。” 奎木星君笑容爽朗，“元君盛情，奎木岂敢怠慢。”
　　拒霜元君示意，将新飞升的一位小仙子唤至身旁。
　　“舜华，见过奎木星君。星君乃斗部栋梁，往后在天界，若有不解之处，或可请教。”
　　舜华仙子连忙起身，恭敬行礼，声如蚊蚋：“拜见星君。”
　　奎木星君虚扶一下，笑道：“仙子不必多礼。初登天界，确需时日适应。若有寻常疑难，斗部诸位同僚皆可解惑。”
　　这话虽接得巧妙，却显然不是拒霜元君想要的回答。
　　拒霜元君似不经意般，又言道：“这孩子性子单纯，修为也浅。天界虽大，规矩颇深。我身处玄鉴司，职责所在，不便时时看顾。星君为人赤诚，处事周详，不知可否偶尔提点一二？也算全了你我同出斗部一脉的香火情分。”
　　此言一出，附近几席的交谈声都低了几分。这明晃晃的托请，是非要奎木星君给个明确的承诺了。
　　奎木星君笑容不变，眼神沉稳的回视着拒霜元君。他放下酒杯，拱手道：“元君抬爱，奎木愧不敢当。元君爱女心切，奎木深为感佩。然，斗部军规森严，外务如涉星机，当守缄默之契。奎木既承元君重托，掌部分部务，更当恪守本分，公私分明。舜华仙子若有公务相关之事，按律呈报，斗部自会依规办理；若为私谊…恕奎木职责在身，恐难兼顾妥帖，亦恐落人口实，反误仙子清誉。”
　　他话语恳切，理由堂堂正正，既点出自身处境，也顾及了舜华仙子的名声，更将“拉拢”之意轻轻挡回。虽说是客气的全了彼此颜面，在座的老仙家依然察觉出其中暗含的疏远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