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梦》自蹊

7、雷霆雨露 寸草之心，

　　“她定是吃了人心！”
　　“啪——”
　　随着火狐族长的一声暴喝，母亲一记大逼斗暴扣在我头上。我只觉得两耳嗡鸣、眼冒金星。
　　“说！你吃了么？”
　　母亲的厉声责问似乎是从远处传来。眼前的金星散去，我才渐渐看清母亲双目赤红如泣血，喘着粗气，狠狠的盯着我。再加上刚刚火狐族长像是给我定罪一般的，我模糊猜到是怎么一回事。虽说以母亲的脾气，先打再问话、下手没轻重都是常态，但这次，是在我自以为为她争了口气、满心欢喜的时候，在这么多外人面前……
　　眼睛里涌上一股我不熟悉的热意，那时我还不知道那种情绪叫委屈。我只恨那么多人为难我单纯又性急的母亲，恨形势逼人，我不得不压住性子先解决眼前的困境。
　　我挨个直视过眼前的一众大佬，一字一句道，“我——没——有——”
　　“说谎！不然你何以修到如此地步！”
　　我看着眼前暴跳如雷的一族之长，眼中早没了先前的敬意。“你又是凭什么说我做过？要我证明我没做过的事？这又是什么道理？”
　　“九尾狐，差的是人心。这么多年了，有谁修出过八尾？你不是吃了人心是什么？”
　　“笑话！吃人心的鬼话都传了多少年了？有多少灵狐犯傻信了，活脱脱把自己吃成了妖狐？又有哪个吃出了五条尾巴的？我听说就是最厉害的狐妖也不过四尾，这就证明‘吃人心能提升功力、能飞升’的说法不过是以讹传讹。诸位都是族中的耆宿、是灵狐一族的中流砥柱。这点是非曲直哪会堪不破？这又是什么对小辈的试炼吗？“
　　我究竟没有母亲的勇气，顶撞了几句之后，逐渐冷静下来，开始给双方找台阶下了。
　　母亲却是一如既往的勇，梗着脖子道，“她说没吃，就一定是没吃。她不敢对我说谎的。”
　　对面的老几位都不由自主、几不可见的抖了一下，足见母上大人刚刚那一记暴击的杀伤力之强，直到此时，余威尚在。相信他们都认同在母上面前只能站着挨揍的我是的的确确真的不敢撒谎。
　　“也可能，她爹就是个人，就是个……普通的凡人，可能她天生就有个人心？”
　　母亲突如其来的言语怯懦让大家都很不适应。不过大佬就是大佬，反应快着呢——转眼她就被棕狐家的不屈长老爆骂了。
　　“你可快闭嘴吧！这话绝不可再说。你记住没？刚刚的话，要是让我再听到半个字，我拔了你的舌头！”
　　对我们杂狐向来和善（和其他大佬们相比）的棕狐长老如此疾言厉色，吓得母上赶紧收声顿首。我也惶恐的顾不得偷瞄大佬们的眉眼官司，自然不知道他们得了“上仙”的谕旨，转眼间便定了我的前程。更不知这其中，他们又动了多少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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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发狐梦梦独自去尘世试炼之后，各家大能也纷纷散去。也有另寻他处密议者，另做分枝细表。
　　玄狐族与会者早在大弟子的带领下回到了族中，玄九幽明白族长此时心境难平，也不介意陪他走走，于山水之中派遣抑郁。在玄九难长叹了八十一声后，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道，
　　“你这又是何苦呢？平白损了自己的心境。”
　　“唉——我平生也算历经不少劫难，只是从未像这次这般……唉——我太难了……”
　　“灵狐一族，能出了有天分的孩子，是件喜事。”
　　“可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出在我玄狐一族呢？唉——”
　　“你该不会也动了什么心思吧？“玄九幽本是一句试探，见玄九难沉默不语，可是真有几分急了，”你不会真想试试那些旁门左术吧？妄造杀孽可是要毁气运的……“
　　“你个老东西怎么想我呢？我琢磨的不是这个。“
　　“那是……我族可是向来注重血统纯正的。再说，和人族通婚亦是为天道所不容的。就算留有血脉，怕也很难养大。我族最是衷情，怎么让孩子们如此涉险？“
　　“我当然不会让孩儿们冒险！“
　　“那……你？你，你！你！！你！！！你是要临老入花——“
　　“我呸！我是想着谁家有适龄的男娃子，能和那个狐小梦凑一对。她娘虽丑，我瞧着那丫头也还勉强能看。好歹这八尾血脉总是稳了的，不是玄狐一族也凑合了……哎，我说你个老不羞！你看打……“

　　越有苏已决意利用棕狐族对杂狐向来亲厚，一定要把狐梦梦母女拉过来。越不屈匆匆找来负责杂学的弟子，交代下去。
　　“可恨那婆娘又憨又蠢！这么个好苗子，她就那么一巴掌下去了？怎么不怕给她打死了。这换了谁家得这么一个孩子不得宝贝着。可却偏偏就生在了她家？好好查查狐梦她娘的血统，看看能不能划到我们棕狐哪个旁枝上。再派个能干的去人界，在那孩子的生父身世上扒一扒。“

　　在玄狐族聚居地图卢有一处溶洞，安置着古玄狐英雄的陵冢。此时灰狐族年轻一辈的翘楚，正在这里恨恨发誓，“族长和长老都老了，既无雄心，亦无远志。什么荼靡岸、荼靡尽？荒唐！我灰狐族乃是青丘遗脉，如今却连个姓氏都要遮遮掩掩，怕不能见容于世吗？总有一天，我要正大光明的告诉世人，我叫涂岳，是这世间最强的狐！若这世间有一个九尾狐，也必将是我。“

　　火狐族全族上下都在陪着小心，生怕惹得大小姐不快。就连他们的大长老和族长，说起话来都小心翼翼的。
　　“父亲可是还在担心妹妹？”
　　“有什么可担心的。不过是个小崽子，越是有大运道，越要担大风险，她能活几日还不好说呢。你妹妹有我，有你娘，有你护着，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女，才是有大运道的，你们将来，都必成大器。那个小丫头有什么？一巴掌能呼死她的糊涂娘吗？
　　你妹妹这几日定是不痛快的，你带她好好玩玩，散散心。快去换了你这身行头吧，看着比我和你娘还老！真碍眼。”
　　“好，儿子这就换了。您放心吧，我一定把娇娇哄开心了。”

　　苍山之巅，雪狐一族的领队正在向久不出世的苍长老复命。
　　“……本次法会，夺魁的是火狐族姒傲雪，玄狐族、灰狐族亦有弟子完成试炼。属下有负族中厚望，还请长老责罚。”
　　“此次与会弟子皆年幼，不过是让他们去长长见识。你将他们都平安带回来就很好了。”
　　“这次有个杂狐，表现不俗。她刚过三百岁，不但破了大长老的阵，还……还现了八尾。据说上仙单独见了她。”
　　“哦？八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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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以往的惯例，“道法大会”上顺利通过试炼的小狐都会被打发到红尘中去历练，我自然也不例外。但是在这之前，我要先接受母亲的考校，以测验我在此次大会上学到多少东西、有了多大长进。故而诸位长老“速速下山、隐迹凡尘”的“哼哼”教导和再三叮嘱，都被母亲当成的例行之举，并未有多重视。
　　母亲对食不果腹那是万分痛恨，却并不介意残羹剩肴。于是在诸位长老将我们打发出来之后，母亲拉着我，又回到残席上，拣合口的吃了个肚儿溜圆，方不急不慌的向山下走去。至于我，情绪过于激荡，以至于一直处于一种诡异的麻木状态之中。却是无“狐”发现，也无“狐”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