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梦》自蹊

6、一“尾”之遥

　　番外 —— “上仙”大人的自白：

　　在狐梦梦走后，“上仙”大人不由皱眉、支着头、轻轻的扣了扣额角，最后苦笑连连：

　　近千年前，我不过是得道仙人的灵宠，只为我不曾因贪念而作恶、且有几分灵性，于是在地仙中有了一席安身之地，被授了雪姥山的山神一职。而这样的身份，在我狐族，几乎可说的上是正道的典范——这实在是让我汗颜，只不过“汗”久了，也就安之若素了。
　　我于虚名看得极淡，却也却不过情面，于是与这一年，应老友之邀，来看看同族小辈的“成狐盛事”。当我看到那飘飘摇摇的八条尾巴，缓住了莽撞小狐的坠势，甚而招摇的有几分凤翔九天的味道之时，天知道我的平静之下掩盖着的，是何等的心潮澎湃！九尾，对于狐族意味着什么！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梦想，无论信与不信，终将永在的梦想！而八尾，之差一“尾”之遥！哪怕这一“尾”之遥，遥不可及，也总是我灵狐一脉万年的期盼与希望啊！
　　当我知道她的父亲不过是个区区凡人的时候，我不由感叹机缘，更感谢上天赐给我狐族这灵儿——她生来就有一颗“人心”，至少是半个！——莫非是因为有了“人心”，故而化出了八尾？这一点我不敢肯定，却隐隐觉得，这中间是有某种关联的。
　　看这孩子懵懵懂懂的样子（她母亲看着更懵懂！），应该尚且不知她身负何等机缘、又将处于何等的觊觎之中。
　　可是，听听这孩子说的！究竟是谁点化了谁呢？
　　千万年以来，竟不曾有谁悟到：所缺者，惟仁心尔。
　　惟“仁心”尔！而非“人”心。唉——
　　百年多来，我未尝没有怨念：何以竟不得飞升？原来却是着了相，便堪不破，故而不曾悟道。
　　就像刹那间一道霹雳划过脑海一般：“莫怪乎这小辈会修出八尾！难道我狐族如今得以灵儿，且有‘仁心’！我狐族终将有可得大道者！！！”
　　万般念头、转瞬息而过。狐梦梦离开片刻后，我便密音传信给诸长老：叮嘱他们今日九尾再现之事万不可外传；速速安排狐梦梦去世间历练。
　　这一来，是为了避免祸起族内；二是为了渡她劫满、早日飞升。
　　此念一息，我便盘膝打坐、闭目自观、渐入物我两无之境。渐觉身处一片祥和，再次睁开眼来，不知如何，竟已回到仙长身边。仙长呵呵笑道：“痴儿，如今终是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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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面对一众大佬的问话，母亲有些受宠若惊、词不达意。长老和族长们眉头越皱越紧，彰显各自的涵养功夫心，却越说越搓火！
　　母亲大人只得战战兢兢的陪这几位老头儿唠嗑，小心伺候着。可其实她也不知道该伺候些啥，她本就啥也伺候不明白的。
　　母亲已经被聊的两眼画圈，也没整明白这老几位究竟是想问啥，满心都是纳闷：“合着法力高强的像这些长老、族长什么的，上了岁数也一样犯糊涂啊！颠三倒四的，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知道点啥呀？”
　　早就成了精的老几位，自是从这张半点不懂掩饰的脸上读出了她的心声。火狐族长姒燃脾气暴烈，他早已按耐不住，喝问道，
　　“你这蠢妇，还不说实话！你家崽子究竟是修了什么邪术？才幻化出那等虚像！”
　　“什么邪术？我就是在杂学里帮工，术法都是在那学的。我家丫头跟着我一块儿。杂学里能学到什么邪术？”母亲向来受不得冤屈，一被屈着了，就要犯倔，一准儿犟回去。
　　“胡说八道！”这下棕狐族的族长越有苏不干了。杂学其实是棕狐族为非世家大族的各色杂毛灵狐办的学堂，本是善举。因为棕狐一族虽已自成一派多年，但相较于雪狐、火狐、玄狐、灰狐几族，他们的血脉一直不那么纯正，也不时就此事为人诟病。故而棕狐族的大家长们一边怒其子弟不争、自由奔放，一边也对其他混血族群颇有怜悯之意。没有宗族、家世依靠的狐崽子修行资源少，修炼不得法，出了岔子的比比皆是。于是棕狐族便创办了一个给没有家族的杂毛狐的准族学，由于不想扯上过多关系的缘故，棕狐族连个名字都没给这个学堂取。“杂学”之称，是那些不厚道的世家子弟与之的辱称，意指投靠那儿的都是杂种。此时母亲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既贬低了自己，也牵扯了棕狐族，却叫棕狐族长如何不怒呢？
　　棕狐长老越不屈安抚住自家族长，转过身来注视着母亲，自是不怒而威，
　　“那学堂里的师长都是我座下弟子安排的，亦会不时检验学员功课。从未听说有谁进益不同寻常，亦不曾有修习邪术的。”
　　“就是啊！我们就是在杂学里学的。”母亲梗着脖子，觉着棕狐族的长老在帮她说话。噎得老头儿一愣一愣的。
　　“那么多崽子就你家的多了条尾巴？你们凭什么？”姒燃觉着跟这婆娘端着族长的架子说话太累了，她根本听不懂！干脆把心里最憋屈的吼出来了。
　　“我家丫头聪明，修炼用功啊。”
　　一众老头被狐母的理直气壮又噎到了。
　　“不是，”灰狐族长老荼靡岸被气笑了，“这么多血统纯正的孩子，就你家囡囡聪明？五大家族哪一族的孩子没几个聪慧卓绝的？谁家资源不比你家好？他们都不用功？你当我们这些长老是吃干饭的？”
　　说着，荼靡长老乜斜了姒燃一眼，又言道，“姒族长家的傲雪，她不聪明？不勤快？比你家的还多修行了快两百年了。今日她那一身的本事你也见识了，不比你家囡囡厉害？她可得了几尾？“
　　“你个荼靡老贼！你想要她们的修炼法门，你自去要！攀扯我家傲雪做什么？“
　　姒燃气得跳脚，一记火球朝着荼靡岸便打了过去。
　　火狐族长老姒破寒赶紧将这一招化解掉，拦住姒燃安抚道，“父亲大人息怒。妹妹的聪敏、勤勉，大家有目共睹。荼靡长老向来对妹妹青睐有加，刚刚也只是为妹妹鸣不平。再者荼靡长老德高望重，又怎会拿我们小辈的痛处说笑。“
　　玄狐长老悠然起身，轻轻拍了拍姒燃的肩膀。姒燃神色微讶的坐了下来。玄九幽瞧着这其貌不扬的妇人，不动声色的暗施威压。
　　“莫要狡辩，你是骗不过我等的。说，你们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
　　“还能是什么法子？不过是修邪术、吃人心！当谁不知道吗？“姒燃厉声责难。
　　“怎么会！“狐母显然被这个猜测震惊到了。
　　“不然呢？别说你在那什么破杂学里学得到什么厉害的功法，大世家里天才地宝的供着也没见那么邪门的功效。“玄九难干脆上前逼问，”你们在哪儿得的邪方？交出来！“
　　“难不成！你们还真吃了人心？你！你们这是要为祸世间吗？“越有苏是当真痛心疾首，不禁向自家长老望去。
　　“这……却是没有其他可能啊——“
　　越不屈长老的这句话似乎比玄九幽的灵力威压还可怕，狐母登时大汗淋漓。之前她只当是女儿得了大造化，从未想过其中缘由。其实在重压之下，听得一众族长、长老都这么说，她本就不聪明的脑子全归了大佬们了。就在此时，梦梦被引着回了竹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