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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是说,众生平等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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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间,是没有公平可言的!
通常得道的狐,只要能化形了,就不会轻易现出原形,据说原形被人或是被别的狐看到,都是很丢脸的。故而在末轮比试结束时,现出原形、蜷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几只小狐,恐怕今生都会被说道,曾在如此重要的时刻、是如何的糗态了。
而火狐家大姐头那几个以原身坚持下来的,虽未破局,却能在大长老设下的阵中,与上古凶兽的幻想苟到——呃——战至最后,得意洋洋的颇为矜持,高高在上中透着平易近人的优雅。他们的家族长辈更是自豪的谦虚着、彼此恭贺着。互捧的话术层出不穷,酸的我是那叫一个齿软。
而我,虽然也是尻尾招摇,可就是因为我摇得是八条尾巴,我反倒成了众人心中暗自瞩目的奇才了!还是万年难遇的奇才!我估摸着,就冲这个,我跟火狐家梁子八成是结大了。至于顺便还戳了谁的肺管子,我想这一时半会儿的也算不清楚了,就那么着吧。
最后的品评听得我糊涂,每家的都是挑着优点夸了几句,可是怎么听着就那么敷衍呢?
几位长老提都没提我,就宣布本次法会结束了。接下来循例是各家族的联谊会,吃吃喝喝的。
我和母亲这会子更是没人理了,如此更好,我们猫在旮旯里胡吃海塞的,很是自在惬意。待到与会人马三三两两渐渐散去,不知哪个长老的弟子悄悄溜过来,说是长老们叫我们母女过去,莫要惊动别家。
我和母亲闻言,顿时神情肃然,忙整了整头发、衣饰,跟着这位前辈过去了。即便我和母亲极尽努力的低调,但还是能感到四下里飘来瞥视的目光。我们跟着七拐八弯的,豁然来到一处幽静的竹舍。
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一边啜着清茶,一边慢悠悠的和几位狐族的族长闲聊,“上仙”大人却并不在座。这几族的大佬聚在一室,并没有法会时那般暗潮汹涌,亦并非我以为的剑拔弩张。只不过我听着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总要忍不住去猜是不是在打机锋,那里面到底有几个意思?我自小的家教里就没这一块,母亲却常常耳提面命让我多琢磨、长点儿心眼儿。一开始我被别的狐坑了,我们总是事后才想明白。母亲一巴掌扣下来,怪我不用功、不好好琢磨。打挨得多了,自然也伶俐了几分。可如今一见这大世面,才发现自己是真的蠢!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蠢在哪里,就是觉得太蠢了!
大概是被我们娘俩蠢到了,大佬们可能也觉得晾着我们也没什么意思——让我们这两个不上台面的站在他们跟前都是抬举我们了,又蠢得连诚惶诚恐都不懂,真是碍眼!
许是尬聊的久了,话题聊干了,大家几乎同时歇了音儿,场面一时静的有些冷。玄狐族长老瞟了一眼自家的长老,这位也是此次法会最为年长、法力最强的大长老。
玄狐族大长老玄九幽端起茶杯,掩住嘴角的冷笑,暗想,“虽说本族对‘九’之一数格外痴迷,但是玄九难这老家伙也未免太沉不住气了。”但转念一想,彼此虽有龃龉,但哪个大家族内部没有些摩擦,自家狐那点儿心思,成全他也没什么,毕竟眼下这场合,总归是要一致对外的。
玄九幽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正好一位服侍“上仙”大人的弟子过来引我前去拜见“上仙”。我跟着那位前辈在竹廊里没走几步,忽然觉得如沐清风,浑身一阵舒泰,却是刚刚过了一道结界。就见那位“上仙”坐在竹椅上,正在出神。这“上仙”的化形不像那些长老,皆是耄耋之年、鹤发童颜的老者,而是一个俊秀清朗的中年道士模样。我私心里倒是觉得:那些长老未必不爱美——爱美形乃是咱们狐族的天性——不过是为了有长老的“范儿”,一个一个的都化成老者的模样来显摆资历。可这又岂不是着了相了?
领路的前辈见“上仙”不语,不敢出声打扰,默默侍立一旁;我亦安安静静立于一旁,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权当是母亲让我修禅呢。
不知那位“上仙”是何时将视线移向了我,更不不晓得是不是“上仙”的灵力控制得太好、而我的洞察力太弱;抑或是“上仙”境界太高、以致于他的视线让人毫不觉的有压力……总之,当我听到“上仙”那句浑似天外飘来的一句“你——很好”的时候,丝毫不知“上仙”已经暗中观察了我许久了。
“上仙”的这句话,让我当真不知道该怎么接,于是我干脆不搭言,只是稍稍抬抬眼,乖乖的看着他。“上仙”微微一笑,好似看着我,又好似透过我看着茫远的空旷,须臾,才幽幽道来,
“传说上古之时,曾有九尾灵狐,相传乃今狐族之祖。其灵性超然,故法力深厚,有通天彻地之能。然浩劫之余,多有法力不及九尾狐族之修道者、甚或是灵兽,皆位列仙班,惟余九尾仍不得超脱。狐祖不服,问佛祖。佛祖曰,‘汝修为尚且不足’。九尾愤而问之,所缺者何。佛祖答,‘惟人心而’。九尾怒责其不公,狐族哪里生的出人心?而其他灵兽又哪里来的人心?佛祖见其冥顽不灵,闭目不语,旋回西天。九尾狐族一怒之下,见佛身既毁之,遇人则食其心。终因杀孽太重,而被神、佛毁其元神,不入轮回,魂飞魄散……”
“扑哧……”我一下没憋住,笑了出来。
“上仙”闻声不过略怔,一旁的侍者前辈却是大声斥责我这不知谦恭聆听“上仙”训导的小辈。我吓到赶紧收声恭立——我倒不是怕他,唯恐被人说母亲的家教不好,回头母亲那里定是有我罪受的。
“上仙”手掌一立,那侍者前辈立时噤声,此时我又想笑,这回却是死死忍住了。“上仙”目光依旧空茫,又言道,“这传说由来已久,中间又多有谬误相传。后来,修道的兽族中,渐渐传出‘吃人心可以得道’的邪说来;更有些旁门左道,不知打哪里研究出的妖法,以‘食心幻尾’为修练之法,又以幻化出来的尾数多者为强、为尊。说到底,都是些不入流的邪说、歪路,并没有哪一个,真的凭此法修炼的多出一条尾巴来。但这其中,却也不乏误打误撞、终是得了妖力深厚的……”
这位“上仙”不知何时眼神不再空茫,而是放到我身上,登时被我要笑不笑、憋得诡异的脸激到,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究竟是何事,让你好笑至此?”
我笑嘻嘻道:“那个传说,关于九尾狐族的,编的实在是太无稽。佛祖不是谈禅的么?怎么也拿‘仁心’去说事?我还以为只有孔圣人才爱讲‘仁义礼智信’呢。”
此言一出,“上仙”和侍者前辈齐齐怔住——我看着前辈可能是实在想不到有狐敢在“上仙”面前如此“不敬”;那么,“上仙”又在想什么呢?
只听“上仙”呐呐自语道:“原来如此,是此‘仁心’,而非彼‘人心’。莫怪乎无有得道者也……”
只见那“上仙”忽然“殊——”的一下将目光注在我身上,我无端端的打了一个激凌,就听“上仙”又道,“莫怪乎!难道……”
这会儿,我真的怵了,被这位“上仙”的眼神憾住了。半晌,“上仙”终于挥挥手,示意我们下去。见侍者前辈躬身行礼,退了出去;我也赶快跟着行礼,更快的往后退——再不退快点儿,我就要被侍者前辈的屁股撞上了!
瞅瞅这大家族教养出来的礼仪,可真是了不得。一举手、一投足都是学问。就这躬身后退离去的架势,一句话没说,就把老狐狸屁股拍得舒服到天上去了!
绝!一个字——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