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洗蘅录》高白羽

18、鲤沉白水，雁去青空；花开镜里，月生湖中 矗立许久，

　　矗立许久，如席大雪落满马鞍，芙兰丽娅才轻轻拨开掩面的斗笠，淡淡道：“你如记得我，很好，我很欢喜。你如不记得我了，我也是早该想到的。”
　　江诗卿放下端着长箫的手，凝神细细端详起面前的女子来，确实，咋见之下，她明丽的容颜竟似有些许熟悉，那是一张明月一样璀璨的脸，只是神色眉宇间画满了琐碎的憔悴，但是无论如何他也不敢确定他们曾经见过哪怕一面的。她平静地注视着他，目光里的雪花缓缓飘落。这是隔了许久，也许有半生那么久的岁月的再见。他匆匆许诺的模样早已模糊在光阴湍急的长河，昔日长发如银、明丽神秀的羲族圣女也早不被人记起，大概，经过这半生的跌宕，她也已弄不清自己希冀的到底是哪种结局。
　　他沉吟许久，终是迟疑道：“我并不见过姑娘。”
　　芙兰丽娅璀然一笑，摘下斗笠，苍白的发丝如瀑滑下。她翻身上马，白发在雪风中散乱不定，那是他最后的答案，于是再没有说话的必要了。这自然不是她当年希望听到的，但是当对上他干净的眼神时，她又深感如此最好。这是忘记，但也是解脱，她居然有一丝欣慰，只是很快便湮散在如潮水般涌来的孤独和寂灭里。天地悠悠，岁月长远，终是她独自来往，而曾拥身指誓的人，已把一切誓言还给了她。
　　望着她渐渐远去的单薄背影，江诗卿忽然感觉心脏被狠狠地攥了一下，没由来的悲伤蓄在温热的眼眶里，他几乎流下泪来。她迎风缭乱的白发好像利剑劈在他冰封已久的心湖，他隐约记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弥天的大雪中，曾有人同这陌生的女子一样头也不曾回地离开。莫名的慌乱驱使他作一次挽留，似乎如非这样，他将永远错过一些无法追回的极重要的东西。他努力想开口，但疑云重重的心仿若千斤，还是说吧，要不就勒马离开，他想。
　　“姑娘!”他终于挣扎着抬头大喊道，但大路尽头空荡荡的，只余雪风猛烈呼啸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