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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鲤沉白水,雁去青空;花开镜里,月生湖中 她吹灭殿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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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吹灭殿中唯一点着的宫烛,夜色沉重地砸在空旷的大殿之中,殿外雪风轻拂,月色明媚,空天澄净。
“姐姐,”高白羽把头往玉沁公主怀中蹭了蹭,她怀中温柔暖和的气息让他心安不少,“过了今晚,便是新春了。”
“嗯。”玉沁公主用力环住高白羽,下巴抵在怀中人的头上轻轻摩挲。高白羽的身体滚烫得像是赤红的炭火,玉沁公主的心被这炽烈的温度几乎要烧成灰烬。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被心火烧的干涩无比,几不可发声。
“姐姐,”年轻的皇帝忽地一笑,竟然有几分羞赧,“还记得小时候,住在嘉懿宫,不仅母亲不被喜欢,总也有人欺负我,那些侍卫怕他们报复,不见帮忙,都是你帮我打跑的。那时候,你可凶了,连我都有些怕你。”高白羽双唇赤红,脸色却苍白如穷冬霜雪,但仍轻轻说:“但我知道你是对我好,不凶我的。你自己也不大受待见,因着帮我打人,更不能好了。但只要是一有好吃的好玩的,你一定是要来找我,分我一份的。母亲去后,也是你护着我,我都记得。”
玉沁公主闻言哽咽,伸出手握住高白羽滚烫的手掌,轻轻地道:“如不是皓妃,我连在宫中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宫闱如冰,也只有你会惦记着我了,我如不待你好,还能待谁好呢?”
高白羽听她说得这样温柔,不由得也握紧了玉沁公主微微发抖的手,“姐姐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也一定会对姐姐好的。”说完,神色又一暗,道:“自从即位以来,我并不很有时间见姐姐,姐姐可曾怨我我知道,外面都说姐姐变了,变得专权独擅,杀伐果断,狠厉非常,我都知道的。我还知道……”
炽烈的心火涌入高白羽的心肺,灼热的撕裂让他几乎窒息。他极力稳定身体,仍是缓缓道:“我还知道,我还知道姐姐其实没变,姐姐做这些,都是为了保护我,就和小时候一样。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明白的。”
玉沁公主用力抱紧他,眼眶被这一番话熏的温热,“我何曾怨你,只要你好,我都愿的。”
高白羽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以为作了天子,履世至尊,便可保护姐姐,不再教你我受欺负,没想到还是要姐姐来护我。姐姐,是白羽不大中用,”他抬手抚上玉沁公主清泪泫然的侧脸,抬起头盯着那张即使从小到大都时时相见,仍然会梦到的脸,柔声道:“让你受委屈了。”
玉沁公主闭上眼,眼泪却锁不住,她将脸贴在高白羽渐渐无力举起的手掌上,轻轻道:“我并不委屈。是我无用,竟不能治你。你从小多病,受了许多折磨,我以为可以悉心守你到老,却还是不能。”
高白羽虚弱一笑,道:“人事如草露花烟,不过瞬间。天命如此,岂能强得。姐姐,我知道你为了这病有许多自责,但我却不许你这么想,一个人有幸有灾,才算公平,我既然有你为幸,又怎么能怨天赐此疾呢?而且……”他用手轻轻拨开玉沁公主脸边几缕青丝,有些不好意思道:“打从一见你,我就讶异,怎么有生得这样美丽的姐姐。”
玉沁公主身体一震,一些秘谟的往事几乎脱口而出。那是注定封埋于沉沉史册的衰朽记忆,最好被所有知道的人带去坟墓。这短短一句话,便可以掀起帝国的滔天血海,让不见天日的卑劣被斥诸天下,届时必然四海崩裂,烽烟尽起。但同时,这秘谟的旧事,亦能全她数十年思念于一语,就如无边烈焰,将世俗的桎梏枷锁悉数焚作灰烬。她睁开眼,看向高白羽,数番欲言又止,终是不可启口。
高白羽似乎浑然不觉她的异样,有些呆呆地看着她,道:“姐姐……我,我去以后,一定有许多人记恨着姐姐,姐姐千万不能再因为我的事情和他们做冲突,”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道:“斯人已逝,自己为重。”
“白羽……”玉沁公主不愿听到这样深情又残忍的话,权当没听见,只伸出手作梳,捋顺了高白羽几缕纠缠的发丝,后者却忽然咳嗽不止,滚烫的身体愈发灼烧起来,玉沁公主以左手作针,抵住高白羽的心关,右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好一会儿才渐渐消停。
“姐姐,”高白羽声音已然微弱,玉沁公主重又把他拢在怀里,他努力抬起头,眼睛澄澈,目光灼灼地直视着玉沁公主,轻轻唤道,“姐姐……”
玉沁公主看着他纯然的眼神和温柔的神情,竟一时恍惚,好像回到了十年前,他拉着自己的手,认真地说:“姐姐,我也要对你好。”流年一去不可返,是否世间好物大抵如彩云琉璃一般,易碎易散去时终须去,再三不可留,岁月如此,人也依然。她感觉无比坚韧的惆怅捆住了她,无论如何不得挣脱,高白羽还在勉强笑着,昔日俊朗的容颜已经憔悴到了迟暮的地步。他一定是想自己开心的,至少,不希望自己因为他的离去不可自拔,但似乎这岁月流年结成的茧如此坚固,难以打破。无边的虚无和哀伤几乎将她淹没,她望向他,当然,只要了结这桩心事,她知道自己还可以从这样绝望的泥沼中抽离,如就此任他在自己怀中痛苦地离开,大概会抱憾终天吧又怎么能让他放心她眼神几番躲闪,终于和高白羽对上,然后坚定的、轻轻低下头,在高白羽错愕地眼神中吻上了他炽热的唇。数十年的思念在一刻冲破樊笼,她能感受到高白羽的僵硬,但他终于还是把手轻轻搭在了她头上。他的唇滚烫得像夏日的太阳,和煦的阳光几乎将她融化,融进夏日晴朗的空天下,男孩拉着她认真的承诺的景象。这一生,真是转瞬即逝啊,白雪烹茶,蘅花洗剑已成痴梦,白驹苍狗到底变幻如烟。
良久。
月满中天,澄净的光华如一匹匹透明的长练,雪风忽地一啸,趁着月光照进殿中的一瞬撞碎在窗台之上,无数飞雪散落无影。高白羽在玉沁公主怀中轻轻哼诵道“白驹无歇,岁又云暮,往年青鬓,愁侵渐素,身非晨风,梦中无路,思君为易,其忧何如……”渐渐微弱的声音敲在空旷漆黑的大殿之中,和四散的雪花一起缓缓的融化了。
《昊书·中宗淳皇帝本纪》
……,淳帝开晋四年除夕,帝病笃,时公主未寝,驰入宫中视之……乃摒退宫人,偎殿中,相与宽慰。帝初能答,后不能言,公主泣然,勉为之歌……翌日,帝崩,举国戚戚,年廿四,议,谥曰“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