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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一支笔 皇甫大夫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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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大夫呵地笑了一声。“我有拒绝的余地吗?”他冷冷应道。
聂影云抬手指向他的眉心。她的指尖递出一缕淡烟似的光线。
皇甫琅的眼睛深处,他真正的意识发出尖叫——不,不要读他!你会害死他!
他趴到自己意识的边缘,仿佛趴在黑墙上的两只窗口下面,恐惧且焦急万分地在颅海里吼叫——住手!住手!
聂影云指尖的白光落在驴子的头上,点出了一个小小的疤印。
皇甫琅犹如被火烧身,在意识的黑墙上大声喊叫——不要看!爹!跑!跑啊!
“入神平安。”聂影云低声说。
一瞬间。
她立在竹椅前的身影诡异地消失了。
她进入了驴子的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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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片刻之前的河边。
面前的竹椅上坐着一团混沌的烟雾状的东西。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又像是一个很古怪的野兽的影子,没有颜色,只是一团雾。
她站在椅子的右侧,视线忽然被什么东西吸引,目光一闪,投向远处黄沙上的河面。
她看到白龙的一截尾巴正在河面上消失。
那尾巴是彩色的,上面载满了魂魄。
司辰师没骗她,它果然到河底去了。
道子出现了。
他从远处的白色中走来,初时只有一个细白的影子,眨眼已到跟前。
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脸上没有惶恐,也没有心虚,反而微微带着一点和煦的笑意。
他穿着几乎与这个世界融为一体的白色道衣,像是在画中走出来的少年,冯虚御风,衣袂飘鼓着,一脸凉意地踱到她的面前。
他微微一笑,开口的话却是对竹椅里那团烟雾说的,“我要交给你一点东西。”
那团烟雾里传出皇甫大夫不太清晰的声音,“什么东西?”
“很重要的东西。”道子笑吟吟地拍了拍竹椅的一边,说道,“养了你这些年,也该轮到你了。我接下来要跟你讲的事情,你一个字也不会记得。你只会记得,我来过,我们做了个交易,你会对她出手。哦,这几句话你也不会记得。”
“我不记得,我怎么行动?”
“你会知道的。”道子捞起了搭在竹椅扶手上的一缕烟,碾碎,笑道,“现在你是一封信。我跟你说的话,她很快就会听到的。也许,她现在就站在这里,站在我面前,”他看着面前的空气,露出了笑意,“正在听着我说话呢。”
说着,他对面前的聂影云挥了挥手,好像真的能看到她在这里。
聂影云在他的对面,没有表情地看着他。
“入神平安”能让她畅游在任何人的记忆之中。
这是一个过去的影子,跟帷幕后那个拼命逃走的人一样,他在利用过去的时间跟她对话。
道子说道,“我这封信的内容,是有个人让我告诉你,‘你既然来了长安,就不要着急着回去,我在长安里给你留下了一个谜题,解开它,我会告诉你,你最想知道的那个人的下落。’”
他顿了一下,“这是他的原话。我只是转述哦。我可不知道是什么谜题,别来找我,也不要来玄门。我是个好人,没什么坏心,也就混口饭吃,神使放过我吧。信读完了,我走了。”
他笑嘻嘻地后退一步,躬身行了一礼。
一拂衣袖,化为白虹,飞入黄沙之中,跟白龙一样,消失在了河底。
聂影云走到河边上,拂去上面的一层黄沙,看到底下一层漩涡似的彩色星沙正在慢慢地沉落下去。
像是一个通道,隐回了河底。
“入神平安”能让她穿过历史的影子走到任何地方。
她踏进去,站在还没消失的星沙上,却感受不到任何吸力,不禁皱了皱眉。
“没用的。”河边传来叹息,“这是五百年开启一次的尘世镜,时间已经过了,任何回溯到这里的东西都过不去。”
聂影云回头,看着竹椅里说话的那团烟雾,“你守在这里,是因为它?”
“它?”皇甫大夫厌倦的声音响起,“我是在等她。这个世界昆仑的人进不来,但我们这些外面来的人可以进来。我以为她们会走这边。这是唯一可能的出路。”
聂影云听了一下,他口中的她们,只能是李瑾意和那个她抱着的孩子了。
她沉吟了一下,“你说的她已经转世了,在我的立场上,她已经是一个全新的人,一个完全不同的生命,纵使在同一时空,也是不同的人了。你真的要见她吗?”
皇甫大夫沉默了一下,“我只是想看看,她的记忆……”他又沉默了一会,“如果有一天,她再次接触那些记忆,她该怎么办呢?”
“她会知道的。”聂影云说道。
“那就好。”烟雾里没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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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影云踏后一步,出了皇甫大夫的内景。
她重新出现在那条红色的河流前。
皇甫大夫在竹椅上发出疲惫而又解脱的呼吸声,微微仰着头,他问,“你……找到那些答案了吗?”
聂影云看了他一眼,他的两只袖子掩住了手骨,搭在竹椅两边的扶手上。手骨的形状在青布下非常明显。
进去之前,他两只手是可以看到手掌的。
现在他的青袍像是一张暗青的人皮铺在他身上,底下支出嶙峋的骨骼。
“你要死了。”聂影云说。心里忽然蒙上一层寒冰也似的阴影。这是意料中的事。却不是如她计划那般开始。仁至义尽!我真的做到仁至义尽了吗?这个问题让她宛如火烧。
“……不用给我续气了。”却听到皇甫大夫艰难地说。
续气!早在皇甫大夫开始讲那些大事的时候,她就把一束极淡的白光打在他身上,不然他也不能顺畅地讲下来。这个世界的白太纯粹了,几乎像灯光的海洋一样把人吞在这里。这束光并不显眼。古神话里喜欢把一切道法都起个古名。这种习俗沿袭下来,这束光叫「不死」。
现在「不死」正在被他青袍下的东西吞噬。
那东西钻出了骨头,像千万条银丝一样把他青袍下本已脆弱的法身撕碎,却让这些银丝保持着缠绕人骨的形状。他的袖口向外飘出了如烟般的丝线。
他那脑袋却是好好的,眼睛里带着疲倦,“我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他用银丝状的仙气递过来一物,一枚扁薄的、白纸似的铜钱。像是一轮小小的明月,中间挖了个方格。它在银丝中旋转。
聂影云马上想起残寺和步玄心抛过的铜钱。
顿时觉得脖子后面有点不舒服的感觉。
她动了动脖子,下意识想毁掉这个东西。
她只犹豫了一秒,后面一束银丝从铜钱的方孔里穿出来,竟然成了一支尖利的笔锋。
这笔锋通体开始透着星辰似的金白色。
铜钱忽然解体,像活过来一般,成了一张剪纸,看上去是一个白纸的麒麟,它一下贴在笔杆上。
这笔杆——麒麟的纹路分明是一行字:本朝执笔人刘子政遗赠。
聂影云看了大吃一惊,急忙手一拈,将它拿在手里。
同时感到脖子后面有点怪异的、轻微的、痒痒的感觉。
像是有蚂蚁爬过。
但她分明知道,她脖子后面什么也没有。
她又看了麒麟上的字一眼。她脖子后的东西往她伤口里爬。被白龙挠出的伤口竟不愈合。
聂影云反手一拍,摸到一手类似头发丝的东西。她顿时毛骨悚然。
她的神识去看,她脖子后、她手里根本什么都没有,但她的手确实摸到了一手阴冷的头发丝。
同时她耳朵里听到皇甫琅撕心裂肺的叫声,简直就是贴在她脖子后边叫。
那头发丝正在扎根一般往她脖子后的伤口里钻。她乱捞了几把,根本挡不住。她向后看,又什么也没有。玛雅像死了一样。
这一耽误,她已经不知道头发丝钻进去了多少,这些阴冷潮湿的东西钻得非常快,一钻进她脖子,她就不知道它们去了哪里。
她已经好些年没这么恐怖过了。
这时,她看到皇甫大夫黑驴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意。
这种笑意十分的冰冷,根本不像皇甫大夫会做出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