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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他说要去天荒看一看 “事情很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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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很快走向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天下宗派的门人陆陆续续走上台来。他们都抱着必死的决心。那些诸侯的军队大多都是凡人,是没办法阻拦那个人以一己之力扭转整个乾坤的。但这些人不一样。这些人就像火一样燃烧到高台上来。凭什么他说的就是对的?凭什么原来的历史就是必须要遵循的?凭什么已经走上了新的道路不能继续走下去,反而要倒退回去强迫所有人走上旧的老路?命运凭什么不可以改变?既然命运可以改变且已经改变,这个人又有什么资格来要求他们放弃既有的命运,而去接受所谓写在历史上的宿命?”
“在当时的人看来,整个事情是无比的荒谬而充满了阴谋。凭什么你说是天命就是天命,凭什么你说要改回去就改回去?我们的事业,我们的功劳,我们这些年凭着手中刀刃斩杀天人带来的荣耀与辉煌,在天下人真正的怒火面前,很快就变成了人人都会唾上一口的笑话。我们是棋子还是帮凶,是供他使唤的刀,还是供他驱使的牲口?连我们自己也不知道。在那些沉默的知情者与群情激愤的宗派盟众之间,我们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根本无法确定自己是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天下人面前。”
“那一刻我在我们所有人脸上看到了本不应该有的绝望,我知道我也跟他们一样绝望。如果我们的刀不能向前,那就只能向后。而当时的我们很清楚,哪怕是死,我们所有人也不会有一个人退后的。这不是关乎荣誉,而是为了坚持。”
“那个时候那个人说话了,我想过他会辩解,他会驳斥,他会拿出更多的证据说服他们所有人。但没有。他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我会与你们做个交易,我借玄门五百年的气运换大唐的一个开始’。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但他第二句话又让所有人都发出了疯狂的喊叫。他说‘我找到了去天荒的方法,我要去天上看看’。他说完这句话,我就看到我自己的手,握着我当时那把刀,跟着刀鞘无法自制地在整个天下的呐喊呼啸声中颤抖。我知道一切都完了。我们这群人再也回不了头了。”
“后来的事情跟我预料中的一样。他带走了所有他决定带走的人。他在当时的每个门派中都选出了一个足以堪当大任的跟随者,把他们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登仙者队伍。三天之后,他在洛水边上的高台上,带着他们所有人,飞升了。那日的天雷轰碎了整个洛水的高台,洛水的中游都一度蒸发见底。我们所有人亲眼目睹了装着所有登仙者的巨船跟着最前面那个人的身影升上了天空,消失在云层之中。从此整个人间再也没有他们的消息。”
“这种对于飞升的疯狂足足持续了几十年,直到昆仑重新开启,我们这些留下来的人有了新的选择,当时燥乱的人心才有了稍微的平息。但那次飞升给整个天下带来的震撼远不止于此。曾经一度怀疑他言出无实的世家名门后悔不已,为此进行了长达数十年的族内争斗,而当时我们所有人都在他们的通缉、追捕之中。就连玄门那边都被他们逼着开放了山门,允许他们的子弟进入修仙。”
“同一时刻,在人间的王朝,李氏迅速站稳了脚跟,纵使玄门因为分出去了五百年的气运一度被天下宗门压制,他们也聪明地想出了一个法子,将支持李唐的终南山与散落在人间各处的香火道观以及古籍中的神仙一脉连成一片,统称为人间道门,自此为李唐拥趸。我们这些人很快反应过来,我们又一次成为了那个人在人间留下的后手,有我们在,玄门的敌人永远不会真正对准玄门,李唐的敌人也不会真正想要对付李唐。所有人都想从我们身上套出更多的秘密,我们在这个世间永远没有立足之地。”
“在这时候,我们这些人逐步发现了有一群人正在暗中抹去这个世界上已经发生过的一些历史,将留下来的记录修正到几乎与那个人说过的史书一般无二。他们就像当初的我们一样,为着一个本该很伟大的目标,做着一些他们本身也无法理解的事情。我们一直以为那个人飞升上去之后,就失去了对人间的绝对控制。却从来不曾想过,即使他在天上,依然有办法影响这世间发生的一切。因为这太惊悚,太不可思议,如果他以成仙的身份压制着世间的一切,那么整个人间都将会成为他一个人的道场。那样的未来,我无法想象。”
皇甫大夫缓慢地摇了摇头,在竹椅中撑起来一点,“你能告诉我,他在天荒的结局吗?我曾无数次畅想过他在天荒的样子,可我知道,我永远也琢磨不透他真正的计划。我希望他永无消息,也希望他永远不要回来。可你如今告诉我,天荒竟然成这副模样了,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你说天荒只有你一个人,那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聂影云听到这里,并无惊讶之色,不是因为这个故事她曾从别的地方听到过,而恰恰是因为从未听说,而不得不抱有一种怀疑的态度。
她说也是实话实说,“我并不知道这个人的结局。天荒之前的事情,是一个很复杂的经过。这些信息,严格意义上来讲,是不允许向下界透露的。”
她顿了一顿,“你说的故事也许有真实的部分。但并不足以说服我全盘接受你的论断。”
“因为人间的记录或许有所篡改,但三星塔中的历史,是整个宇宙本身在此维度上留下的真实模型,一条游过水里的鱼,无论它身上的鳞片在不同人看来有多少种颜色,这都并不影响它本质上是一条活的,正在游动中的鱼。”她很遗憾地告诉他,“我所知道的历史,你说的这个人,可能并不存在。”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你对他的全部认知,其实是他编造给你的?就好像我把你置身一个真实的投影中,这个投影出来的颜色、气味、声音都可以是真实的,但那只是信息的一种存在方式,它并不是真实的。”
“换句话说,你以为他是这个人,其实他可能是另外一个人。”
皇甫大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明白了。他存在与否只对我很重要。他已经离开很多年了,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呢。都是记忆中的残影罢了。”
他看了看远处那条河面上的高台,忽然露出一点微笑,“无论你要我做什么事,我第一眼想看见的,就是当年洛水边上我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建起来的高台。我要它们出现在我的道场里,我想再看一看当年在那上面看到的风景。”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像吐出了几十年沉重压抑在心头的大石,“当年……看不够啊。”他低声说。
“好。”聂影云道,“我会把他们重新建起来。我的第一件事,我想知道道子真正跟你说了什么。请允许我进入你的记忆,亲自看一看当时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