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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把新的轮回融入旧轮回 “倒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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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你,”她打量了一下驴子自己修复了一半的经脉,“你这副躯壳不要了?”
“……别管它。”皇甫大夫艰难地一摇头,任由一股控制不住的仙气在自己经脉里乱撞,他毫不处理,只挂着一个疑惑,皱着眉问,“……你是说,我杀不了你,是因为你‘顺应事情的发展’,你只需要……看着办,就能化解杀局?”
“没错。”聂影云往他袖口里看了一眼,心道,在那关头都不忘把儿子收起来的你,能有多大杀机?她漠然说下去,“我甚至不用管你。当我看到那么多白骨,第一反应就是亲自去测量。我测量的时候,妲己说得很清楚,这个法器能测量多远,”她手指一勾,把红鱼勾过来,“取决于使用者自己的法力。”
“那它到了我手里,自然是有多远测多远。而它的最奇特之处,就是它能够在瞬息之间从终点回到这里。它是一个空间类的活法器。所以它的正确用法不是去测量一个东西,而是「开道」。”
“就像往地下打一口井一样,它到了井底,就会瞬间返回。如果这时候,我需要它带回了一块井底的石头,它就会瞬息之间把石头带回我面前。同样的道理,我事先给它一样东西,它也会瞬间把它送到终点。”
聂影云把那条活鱼引到驴子面前。
“当然它本身并不具备搬运活物的功能,不过只要顺手把旁边搬沙土的司南仪改造一下,二者合一,一个瞬间传送瞬间往返的法器也就做成了。”
红鱼与黄铜司南不断在她左右调换位置。
她用指尖接回红鱼,对玻璃后一言不发的驴子一摇头,“这个灵感如果不是我亲自上手去操作这个法器,也不会这么快出现。所以你的第二步「隐瞒」,直接导致我手下人为帮我的忙,献出了这件法器,我才能发现竟有这么一个顺理成章的用法。”
“你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让我把注意力放在这条河里,从而根据我的反应,做出相应的情绪,以此酝酿最后的杀招。”
“而我根本就不用去提防你,只是自然而然去做我自己想做的事,等你出手杀来,顺手拿起旁边两件法器,刚好就能避开你的攻击。”
前因后果如此明白,皇甫大夫那驴脸的白嘴上,竟露出一丝苦涩,“所以我想杀你的每一步,刚好就成了你最终逃脱的助力?”
他还是反复回想那一幕,摇摇头道,“可我明明击中了你,那么短的一瞬间,你不可能来得及组合这两件法器!”
话说一半,他却忽然想起在自己遭受过的时间无限延长的感觉,难道她……
却听到聂影云冷笑道,“我为什么要在攻击来临之后才去组合法器?我就不能提前组合吗?”
“事实上,我刚想到那个灵感,我就让我的隐身傀儡去做了。甚至,”她有些不忍心地看了这驴子一眼,“组合后的法器其实需要耗费极大法力,传送的人数越多,耗费的法力越大。当时的法力从哪来的?当然就是你攻击我的雷霆之力了。”
这一个讯息,当场将驴子激得全身一震,瞳孔都有些放大了。
聂影云又对他说了一句,“我的隐身傀儡对你送过来的法力表示非常满意哦。”将他差点气死。
驴子,皇甫大夫仿佛又将刚才失败的经历又遭受了一遍,驴嘴一张,结结巴巴道,“我,我送你……你……”
“所以,表面上看是你一击得手,其实是我用你的全部法力做了一个机关上的测试。”
聂影云又指了一下游到他面前的鱼,不怕告诉他,“就连刚刚这条小鱼把你送出去的法力,也是你全部法力的一部分。”
皇甫大夫这回气得驴头一仰,气啾啾地喘着,倒退三步,修复不了的经脉都差点气活了过来。他那一击真是耗费了全部的精力,结果竟然是这样子。
“……天意,这就是天意吗?”他那样子几乎要随时昏过去,却还是强撑着似的,喃喃自语。
聂影云道,“没错,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就是天意。”
“当然,具体一点,你可以理解为来自天荒的气运。”
皇甫大夫一听到“天荒”两字,顿时就气血上冲,一翻驴眼,看着聂影云,看着每一样导致他失败的东西,红鱼,司南仪,青铜方尊。偏偏每一样,又都是昆仑的东西!
心里就禁不住泄愤似的怒叫了一句,怎么她到来就带了这么多东西!
若单打独斗……
然而一论单打独斗,他就知道对方能把自己足以轰平五百里山脉的法力消化得无影无踪,定是不惧于在那一瞬间把法力再给他轰回来!
凡人对天荒,不过蚍蜉撼大树。小儿戏罢了。
他眼前发黑,五十年过往压在心头,衰老而疲弱。
他压着声,开了口。
似在问自己,又似问天地。
“凡人不可胜天,便是如此?”
“人算不如天算,便是如此。”
聂影云道,“所以我从来不算。”
她的目光往白色大地上一掠,“顺其自然,便是道法自然。”
皇甫大夫失魂落魄,像一头真正的驴子,颓然地,垂下了头颅。
“阿爹啊……”
他低落下来的袖子里传来皇甫琅一声稚气的叫声,“你糊涂啊。那个道子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做这种事?”
他从那暗青色的袖子里跳出来,一着地,就恢复了正常孩童大小,挽着他爹的袖子,抿着嘴,有些抱怨道,“阿爹,你要动手,也该给我说一声,暗示一下,我好配合啊,刚才那雷,可给我吓了一跳!”
皇甫大夫被他细细的声音一喊,就头里一痛,一阵头昏目眩似的,手里极想拿个东西拄一拄。
他急忙一抬手,把脚下那根青色鱼竿吸了来,握在手上,当拐杖似的,往玻璃地上一杵,这才撑住了身子骨,然后,他忍着头里一阵接一阵的跳痛,像许久喘不过气一样,深深地吸了一大□□气,这才回光返照似的,缓了过来,肺里舒服了一点。
他闭了闭眼,低头对扯着他袖子的皇甫琅说道,“唉,这事,本也跟你没关系。”
他嘴唇一动,还要对儿子说什么,最终却狠下心肠,将话一咽,转头对玻璃外的聂影云一仰驴嘴,怨声问道,“你跟我说这么多,又是为了什么?为了羞辱我?”
他哼了一声,“是要让我知道,只要是地上的人,就都拗不过……你们天荒吗?”
“自然不是。”聂影云道,“我说这些,是要让你知道,天荒做事,顺其自然,从不计算,也无须计算。”
对玻璃中的驴子定睛一笑,“做得了,便是天意,做不了,便是天意未到。”
“譬如说,那些被白龙载走的魂魄,我拿天荒的东西收不了它们,是因为我没找到正确的方法,但天意已经叫我看见它们了,不是吗?”
“又譬如说,你这些河中的旧识、骸骨,你心心念念要让世人知道他们的冤屈,不甘心他们的历史埋没于此,最终我来了,我看见了,不就是天意吗?”
“你的天意,又能如何?”皇甫大夫忽地从心底冷笑了一下,“能改变这些人被昆仑骗来,被填在这里当镇河石的历史吗?”
他气喘吁吁地指了指自己,“你看,我二十三年前上昆仑,被人骗了,死了,化成了白骨,埋在这里,这是我的轮回。我的轮回尽头就是这条河啊。你进入这条轮回,你改了什么?我的儿子变成了这样子,我的夫人还是成为了别人的垫脚石!而我,只不过是从一段扭曲的历史里醒过来,我还是在这河边,我出不去!”
皇甫大夫目光痛苦,嘶声笑道,“你什么也没改变,你不是天意,你只是……只是一种链接,一种缝合,你是一个天荒派来的糊裱匠,你做的,只是把一条轮回融入另一条轮回。”
他把手掌合了一下,苦笑着说,“所以我要杀你。我要试试,我能不能行。我要知道,我们这些人,被人,不,是被天意安排走着的一生,到底能不能换个活法!”
“我认为你可以。”聂影云说道,她在玻璃画了个圈,这个圈是一道白光的轨迹,一半在玻璃外,一半在玻璃内。
“皇甫大夫,你看,这是你的第一层轮回,二十三年前,你的儿子带着你们,入了昆仑,是去找人改他的命,找他能在地面行走的方法。你们找到了,不是吗?他出去了,成了一个……”她顿了一下,看了看皇甫琅,“我不好说,一个能担大事的写经使?”
她从白圈上岔出一条线,又画了一个圈,这个圈是红色的,依然是一半在内,一半在外。
“这是第二层轮回。写经使带来了我,回到了昆仑,我打下了长生十二坛,让李瑾意这个人成了仙,她给了那位夫人第二次生命,从某种意义上,是你的儿子救了他的母亲。而你,既然在这里醒来,对写经使来说,他也救活了你,不是吗?”
红圈缓缓向前面的白圈靠近,最终融在一起。
“所以,现在写经使只要安顿好你,他再出去,他的命运便是真的改变了。虽然他的父母还是留在了昆仑墟,但这一次,是活着留下来,对这孩子何尝不是一种慰籍!”
“呵呵呵。”皇甫大夫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听起来相当圆满的结局,对他而言似乎并不是那么值得表现喜悦。
他缓缓地向拉着他袖子的皇甫琅递了递手,握着这个从孩子变成成年人、又从成年人变回孩子的儿子,用漠然而厌倦的目光盯着玻璃外的聂影云,“那你觉得,该怎么安顿我这把老骨头呢?”
聂影云打量着他,“你这副身躯已是强弩之末,可以换一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