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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龙 “找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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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他跑了。”皇甫琅直说,“我给他写了一个字,仙人指路,想用他找到我姥姥。那个字被他吃了。”
“什么叫你用他?”聂影云略过吃这一点,追问,“这种事情会有什么后果?”
他很恼火,“你管他!这个道法就是这么用的,不用他难道用泥巴?”又抱怨,“你要不扣着我,我自己找去了。”真有这个意思。
聂影云看了他一眼,让他说清楚,“什么后果?我怕你用到我的人身上。”
什么叫用到你的人身上?皇甫琅气了一下,明白了,她是借故敲自己,当下没好气说道,“至多迷失方向。他会不知不觉走到我姥姥在的地方,至于我姥姥怎么对付他,那就不关我事了。本质上是拿他当一个骡马探子。”
说出了,他又有点不甘心透露这些,“这样吧,我多说一件事,你帮我个忙。”
“先说。”
皇甫琅也不怕她不答应,“我这个神通,有个好处,就是我姥姥不管跑到哪个世界,我要是想找,还真找得到。”
聂影云笑了一下,“那怎么会被吃了。”
“所以要补上这个漏洞嘛。”皇甫琅理大气直地说,“这不让你参谋参谋嘛。要吃那个字,至少得是玄门掌教级别的。旁的人都不成。你看那小道士的样,他有这本事吗?”
“你是说有人帮他?”聂影云端详了一下这边已经烧毁的整个场地的痕迹,一摇头,“从我进舍器台出来,时间太短,如果有那种境界的人在,或者有人在他身上动手脚,我会知道是谁。”她看了皇甫琅一眼,“他是直接捏碎了我跟踪他的东西。而他本人在我眼里,并没什么特别。如果不是……”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一下,锐利地看了一眼天上浮着的云丝。那是入不了昆仑轮回的魂魄。所有人都在这里。
除了玄门。
如果不是玛雅的系统无法纳入这些魂魄,她就不会起警觉,把明光道子留在舍器台外面,给他下了芥子追踪器。
明光道子带着追踪器,等岐阳子出来,到了这里,被岐阳子派了个任务,去把其他活下来的人找来,岐阳子要上去布阵,他一走,明光道子就捏碎了追踪器。
碎得不彻底。他可能想不到这玩意碎了还能传回一些画面。
他当时用了几句话把已经聚在这里的人吓跑,又把阵法隐藏起来,这才匆匆离去。
他压根就不打算让这些人活着出去。
这两步的后果,就是岐阳子即使开了阵,也不会有人传送上去,而楼晖真人,他会直接把岐阳子一个人送出去。
事实的结果是白龙猛然袭击,岐阳子差点身死,楼晖真人硬撑着最后一口气取了地上所有人的魂魄,救下了徒弟。
这两个人,都只想让他们玄门的人活下去。
聂影云的视界蓦然升到极高之处,俯瞰着整片云台,她在分析明光道子与楼晖真人配合的可能性,一面在心中思索。
“按地上残骸的分布,小道士如果听话按岐阳子的吩咐把所有人聚集起来,楼晖那一掌下来,只会更容易取得他们的魂魄。”
“小道士没这么做,只赶了人,藏了阵,应该只是不想这些人上玄门的剑出去。当时楼晖尚有余力,不出最后那一掌,他要送这些人出去,并非难事。”
“哼,看来这个玄门道子是在可以救人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断他们的活路,这是铁了心要他们死啊。”
“这个人在玄门的记载很少,在后世的历史里,再没出现过。现在看来,并没有那么简单。”
聂影云又往天上正在缓缓消散的那张苍老到极点的面孔看了一眼。
“这个楼晖在玄门的记载还算正常,只说他的陨落是病了多年,闭关而亡。看来昆仑墟这件事,最终并没有传回人间。”
“天下宗门世家折损如此多之人,却不会如此算了。春秋骨之后在长安肆意横行,会不会跟此有关?难道天下各派实力大损,就坐任这个大妖作恶不管?”
“不,不对,春秋骨的事本来就非常奇怪,长安腹地中心,能被他杀这么多人,周边这些世家毫无动静,这本身就很不寻常。”
“最后还得靠几个默默无名的年轻人把事情掀出来,玄门在整件事里损失最重,岐阳子也最终死了。”
“而当时,帝后出巡,先祭泰山后孔庙,必不会漏掉老君庙,玄门即将获得的机缘天下人人可见。就在这节骨眼上,岐阳子那一代的高手几乎都死在了曲阜。”
“之后老子尊帝,玄门恰好壮大的气运成全了令狐赋。这些事情里的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就好像有一只手在空中调动,将玄门压下去一点,又让它弹起来,等它获得了好处,又将它压下去。”
“我本来觉得是玄门比较有责任心,现在看来,哼,春秋骨在长安蛰伏这件事,那些老东西不可能不知道,他们视而不见,未尝没有驱虎吞狼的打算。”
“只是不知玄门如今的掌教是谁?看来出去之后,得亲自走一趟了。明光道子……哼,这个人的底细也得查清楚。”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怎么处理这些魂魄。”
想到此处,聂影云即时看了那五个人一眼。
“把他们带出来,本就是要造个法器,装那些游离的魂魄。”
“玄门此番行事,这些人就都是苦主。他们的死,在外面的世界,定已造成一时看不见却注定终将要爆发出来的巨大暗流。春秋骨这件事只是冰山一角。”
“必须把他们带回去,让这些死去的人开口说话。”
“要让它们保存记忆的同时,避开外面天道的辖制。不能那么快进入轮回,又要让它们最后都顺利进入轮回。很难。”
“那就看这昆仑的舍器台有没有这个本事接下我的差事了。也正好看看,这五个人与古物阁的大师比起来,孰强孰弱。”
如此一想,聂影云目光一偏,见皇甫琅斜着半只眼睛,跟那只黑猫似的,怪异地看着她,一见她看过来,马上警惕,“你打什么主意!休想再拔我心魔来吃!”
“怎么会?”聂影云笑笑,指了指天狩,“你那个字,给他写一遍。”又对天狩道,“你研究一下怎么吃。”
皇甫琅张大嘴巴,气得要死。
聂影云忽一转头,问东方朔,“你干什么?”
东方朔正举着个镜片似的东西对着天边涌过来的红雾细看,闻言把镜片一收,藏在身后,讪讪然一笑,“好奇!我这人就这个毛病,见着稀奇的东西,就想上手瞧一瞧。不瞧仔细了,我这心里不踏实。”
周穆王忽然在旁边面目阴沉地说了一句,“引物镜,可把万里之外的死物引至跟前来。”
他往东方朔另一只手上一拽,将那边握紧的拳头举起,盯着他不语。
东方朔嘿嘿一笑,摊开手掌,一线诡异的红沙在里面扭动中。
红沙忽然一张,袅然变成一个曲裾窈窕的人影,在他掌上做了个汉朝舞蹈的动作,裙裾的红丝猛然扎入东方朔的手掌。
东方朔大叫一声,他掌心的纹路全部裂开来,里面的血还没飙出来,已被聂影云挥出一层白光封住手掌。
祝英台在旁边拿纸扇一扇,那人影当场被吹散,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它变成了一缕红烟,在空中用这种尖厉的噪音快速地振动着,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从它的内部爆发出来。
就在这时,周穆王从袖子里丢出一辆材质薄如蝉翼的马车,才一个手掌大小,车窗一开,把红烟吸了进去。
蝉翼马车前面的那匹也是薄如蝉翼的小马嘶鸣一声,四蹄一扬,闪电般的射了出去,奔往红雾方向。
众人看它没影了,俱都呵了一声,看着东方朔。
被这么多只眼睛看着,臊得东方朔急忙把脸一遮,连连退后,“失手,失手,惭愧,惭愧!”
聂影云正要跟他们说铸器的事。
恰巧此时,远处尘埃之中,被楼晖真人打落到一个坑里的白龙终于艰难地爬了起来,朝天上正在由两头向中间消失的那条深紫色缝隙发出极度不甘心的嘶吼。
它愤怒,凶恶,浑身的龙鳞斑驳残碎,血迹如泥,被楼晖那一掌压回来的剑光切磨得十分狼狈。
但奇怪的是,它身上依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色的烟尘,那烟尘之中,似乎有一点点灵光闪烁,萦绕着它的身躯徘徊不去。
而附近一些散落的细如尘粒的魂魄碎片,也像被扰动似的,一点点向它这边聚拢过来。
见天上那条裂缝正在缓慢消失,白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它奋力一撑,嚎嚎吼着,龙.身猛一摇晃,飞离地面,它一边滴着滚烫的龙血,一边在尘埃中升了起来。
它把头倔犟地仰向天空,似乎要拼尽全身力气飞上去,冲上去,追那个已经消失在裂缝之中的人,杀了他,吃了他,才算报了一份大仇。
它怀着这份心,急得要死,却飞得真慢,太痛了,浑身的鳞片之下都是一道道一线线、刮伤的、划伤的、碎鳞片镶在里面的伤口,太痛了,它几乎飞不动,差点跌下来,却在奋力攀到某个高度后,龙角碰到了一缕很轻的云彩。
那云彩挂在它龙角上,缭绕不去。
那云彩很轻,却让它像触到了电似的,忽然间浑身一颤。
当此时。
在它飞起来的这片灰沉沉的天空下,到处都是这样轻、这样彩色的云丝,它们像精灵一样,像彩色的小鱼一样,在黑色的云层下,无知无觉地游动着。
白龙如被雷电击了一下,缓缓把头低下了,看着这些萦绕到它身边的云丝。
它们的色彩很轻,形质也轻,像被一个虚空的漩涡卷着,一层层聚集了过来。
白龙股心底之间忽然感到一莫大的伤悲,如天地一般无穷无尽在它伤痕累累的世界里蔓延开来。
它竟忘记了那个人最后的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