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人志》木河子

35、绿帽子 再说长孙环

　　再说长孙环佩回到客栈，青桐已经在房里哭成泪人。玉流香正坐在一边，摇着纸扇，想着对策。阿全见长孙环佩忽然回来，不由一惊：是谁能有这么大本事，从易水寒手中把人救出来，难道已经……易水寒才将她放了么？可是看她的样子，并不像刚刚被人……难道竟是打击过大，神经错乱么？阿全只顾胡思乱想，青桐已扑到长孙环佩怀里，放声大哭。玉流香微微一笑，起身作揖，道：“姑娘平安归来，在下便可放心啦。”长孙环佩一愣，道：“在下堂堂男儿，公子何故如此戏虐？”玉流香一笑，道：“在下失礼，公子见谅。”长孙环佩鼻子嗅了嗅，笑道：“原来你也是女扮男装，怪不得识得我是女儿身。”玉流香哭笑不得，对阿全道：“你看我像女儿家么？”阿全道：“公子内外兼秀，兰心慧质，不做女儿家那真是太可惜啦。”玉流香一笑，道：“我倒有此心，只是无能兼修人间灵秀，深恐唐突造物。”长孙环佩听他这样一说，立刻附道：“不错，男儿皆是污秽，唯有女儿才是人间灵秀。”阿全忿忿不平，道：“居然男儿都是污秽，姑娘又何必女扮男装？”玉流香道：“正因为男子污秽，这位姑娘才会女扮男装。试想，天下男子皆持君子之心，对女儿以礼相待，这姑娘岂会女扮男装？”

　　长孙环佩大喜，道：“你能说出这样的话，要说是男儿，谁都不会相信。”玉流香笑道：“在下今生既做男儿身，乃是前世作孽太多，姑娘再休得取笑。”长孙环佩笑道：“若是男儿，你身上为何发出这阵阵幽香，难道你也学女儿家一般，喜欢往自己身上撒香粉么？”玉流香笑道：“在下既慕女儿灵秀，学学女儿家撒些香粉又未尝不可？”长孙环佩道：“你且说说，你撒的是什么香粉，我怎么从未闻过。”阿全笑道：“什么香粉，乃是他的狐臭而已。”长孙环佩忽然想到什么，道：“你是否就是香美人玉流香？”阿全对玉流香笑道：“公子，你看，你虽出江湖不久，可大名早已远播。”玉流香微微一笑，对长孙环佩道：“不错，在下正是玉流香。敢问姑娘何以知道在下贱名？”

　　长孙环佩态度立即变得冷淡，道：“你离家多久啦。”玉流香笑道：“已有三月。姑娘问这个作何？”长孙环佩道：“你可记得你的妻子么？”阿全望着玉流香一脸坏笑，道：“公子什么时候有妻子啦，隐藏得够深呀。”玉流香白了他一眼，对长孙环佩笑道：“在下尚未有家室，不知姑娘何处此言？”长孙环佩怒道：“我自知男儿多负心，却不想你才短短三个月，就将自己妻子忘得一干二净。”玉流香一头雾水，道：“姑娘说什么，在下一句也听不懂。”长孙环佩怒气更盛，道：“你还记得鹊桥镇十三娘么？”玉流香道：“自然记得。那与在下有没妻子又有什么关系？”长孙环佩道：“十三娘不是你的妻子么？”玉流香道：“姑娘恐怕是误会了。在下确实尚未娶妻，十三娘和在下只不过萍水相逢。”长孙环佩道：“萍水相逢？若是萍水相逢，她怎么会独自一人跑到金陵找你，而且沦落街头，连一顿饱饭都没有？”

　　阿全不由望了望玉流香，道：“她怎么知道，我们在金陵？”玉流香沉吟良久，道：“敢问姑娘，十三姑娘现在何处？”长孙环佩道：“你还关心她么？”玉流香道：“那是自然。朋友一场，她居然是为我沦落如此，我岂能无心？”长孙环佩看他颇为自责，心里也不忍，道：“我刚刚还和她一起饮酒，本想带她一起回来。她却说要去继续寻你，往桃叶渡去了，说你是风雅之人，必定错过那里。”阿全对玉流香道：“不想她还挺了解你的。”玉流香向长孙环佩称谢，走出房来，心里不由沉重起来。阿全却明白他的心情，出岛临前，老爷交代的事情尚未有任何眉目，如今又扯上这情债，真是烦上加烦。

　　隔壁房间走出一名少年，唤着小二拿饭上来。那小二吆喝答应，少年咳了两声，便要回房。玉流香忽然道：“兄台且慢。”那少年道：“公子有何指教？”玉流香道：“兄台面色苍白，血行不畅，五脏千疮百孔，想是身中剧毒，命在朝夕。”那少年一惊，心想：此人好厉害，说不定能够借我身上疾苦也说不定。但又转念，不禁起疑：他能看出我面色血气，这都不曾为怪，怎么可能还能见到我的五脏六腑？难道是平常江湖骗士，故弄悬疑，引人上钩不成？我岂能上你这恶当？再一想：看他身上散发的气质，也不像这一类人，难道他是扁鹊在世，可以看穿人的五脏六腑？玉流香看出他心中的疑虑，道：“如果我没猜错，兄台中的乃是苗疆大蛊王之毒，蛊虫生于血液骨髓之间，无法根除。你现下所服的解药，也只不过令蛊虫暂时瞌睡之药，待药力一过，蛊虫苏醒，那是便会要你的命。”

　　那少年便是项天问，听玉流香一番话，急忙请回房说话，亲自给他倒茶，道：“公子若能相救，在下就是做牛做马也在所不辞。”玉流香道：“要想解此毒，不能用寻常之法。”项天问道：“请恕在下愚昧，不明公子之意。”玉流香道：“寻常解毒方法，无非就是放血，或者用以良性草药抑制。但这大蛊王乃是苗疆最霸道之毒，乃是用千百条剧毒无比的雌性毒虫，一齐放在大型器皿，任其撕咬吞噬，最后剩下的毒虫，乃称为蛊。然后将蛊用特殊方法驯养，然而要成为蛊王，最少也得三四年时光，以毒虫为食，定时还要喂以人血。到用时方才杀死，晒干磨成粉末，用以下毒害人。此毒一旦到人体内，每一粒粉末都可卵化一条蛊虫，寄予血肉之内，细微不可见，但在血肉里却能感觉它隐隐蠕动。但要彻底除去，却是晚班不易。若用寻常放血的方法，即便将血放干，那蛊虫还在体内寄生，直至尸体腐烂全无才会死去。若用寻常解药，药力不够，根本无法将那些蛊虫全部抑制，只会让它们更加暴躁，中毒之人也更加痛苦。”阿全道：“公子要有什么方法？”玉流香道：“以毒攻毒。”阿全道：“可是这大蛊王毒性凶猛，有什么毒可以比得上它？”玉流香道：“绿帽子。”项天问奇道：“什么绿帽子？”阿全拿出一只镶着碎玉的小木盒，打开，里面正趴着一红一绿的两只小乌龟。阿全道：“这绿色的，便是绿帽子。”

　　玉流香道：“阿全，把绿帽子杀掉吧。”阿全一惊，道：“公子，这吸毒龟天下至宝，司空前辈找了几十年才找到的，你当真忍心将它杀死？”项天问生怕他忽然变卦，忙道：“既然此龟如此贵重，在下又岂能夺人之美。也是我命该如此，怨不得别人。”玉流香道：“兄台言重，人命关天，在下又岂会吝惜一只乌龟。阿全，快将绿帽子杀掉，拿到厨房用慢火烧上七七四十个时辰，熬成一碗。这吸毒龟吸进天下百毒，其毒性不亚于大蛊王，只盼它能够除去兄台体内之毒。”阿全道：“公子，可以不杀么？叫绿帽子将蛊毒吸出不成么？”玉流香道：“这蛊虫甚是顽强，即便将血吸干，它还是留在体内。”阿全无奈，只好下楼做事。

　　项天问忙跪下，道：“公子义薄云天，项天问无以为报，日后若有任何差遣，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玉流香微微一笑，伸手将他扶起，惊道：“兄台内力深厚，所练的难道是项家混元功么？”项天问道：“公子见笑，在下武功实在低微的很，何来内功深厚之说？那混元功倒真是我项家独门内功心法，只是家父死得早，并未传授。”玉流香笑道：“或许兄台还不知，你体内确实有一股很强的内力，蓄势待发。只是你不知如何导气，不能运用罢了。就好比你拥有千万家财，却不知道如何去花费。”项天问暗暗称奇，却不知他所说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