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人志》木河子

36、明月宫主 话说，叶紫

　　话说，叶紫潇上紫金山，去打探项龙雪的消息，已是第二日早上。明月宫在朝霞的渲染下，散发着神秘的色彩。大门口，依旧挂着两盏大灯，四名弟子把守。叶紫潇蒙着面纱，偷偷从侧面的围墙翻进去，眼见两名巡逻的弟子走过来，连忙往一根柱子后面一躲。然后往明月使的厢房去，因为她想项龙雪久去未回，而宫主向来对明月使器重，势必不会将其关在地牢里，一定是把她被软禁起在房里。叶紫潇来过几次明月宫，对此也相当熟悉，知道哪里是捷径，哪里把守疏松。一路往西边而来，明月使的屋外，果然两名弟子把守，都是宫主身边最得力的人，一个叫作叫作断刀客，一个叫屠龙女。叶紫潇更加确定，项龙雪被软禁起来，不然门外不会有这两名高手把守。

　　忽见廊外花园，墨血冰领着翠儿满脸愠容往这边来。叶紫潇认得墨血冰，那时她不过是一名寻常女弟子，而翠儿是明月使的贴身丫鬟，不知何故跟在她的身边，端着饭菜，低眉顺眼。叶紫潇不多想，伏上一根横梁。墨血冰走到明月使屋前，立即泛出迷人的笑容，对守门的二位道：“宫主还没吃饭，我来给他送吃的。”叶紫潇心忖：怎么宫主也在里面？那断刀客道：“夫人稍后，容属下前去禀报一声。”推进门走进去，屠龙女立即把门关上。叶紫潇暗道：这墨血冰何时成为夫人？她是什么时候嫁人的，又是嫁给什么人，派头仿佛不小。

　　断刀客禀报之后，墨血冰从翠儿手里接过饭菜进去，翠儿还是留在门外。明月宫主脸上戴着白骨面具，对着墙壁出神，不住叹息。墨血冰见那墙上，横七竖八留着许多剑痕，深浅不一，也看不明白，只轻轻唤一声：“宫主自前日回来，就一直呆在这屋里，没吃过任何东西。这些饭菜都是贱妾亲手为宫主做的，宫主好歹吃一点吧。”宫主头也不回，说道：“你放下吧，我想起来自然会吃。”墨血冰将饭菜放在桌上，柔声道：“宫主是在想项姐姐么？”明月宫主回头，轻轻望她一眼，道：“你知道本宫为何封你做夫人么？”墨血冰道：“贱妾不知。”宫主道：“那是因为你听话。”顿了顿，又道：“可是太听话的女人，究竟无趣。”

　　墨血冰一惊，不知如何去讨好这一颗带着面具的心。明月宫主隔了半晌，叹道：“她如果像你一样听话，或许就不会死。”墨血冰又是一惊，脸上装出无限悲伤的样子，道：“项姐姐真的死了么？”宫主道：“本宫这次受剑魔邀请，前往名剑山庄参加赏剑大会。不料，她竟也追上来找我，为项天问要解药。那项天问是她什么人，竟能让她如此不顾一切？”墨血冰暗想：宫主势必以为那项天问是项龙雪的情郎，醋意大发，一怒之下将她痛下杀手。只听明月宫主道：“她虽未死，但落入剑魔手中，离死也不远。”墨血冰道：“怎么又和剑魔扯上关系？”宫主道：“你未免问得太多。”墨血冰吓得不敢吭声，只将一颗心扑扑跳着。

　　但明月宫主还是说：“只怪她命不好，剑魔以她的出生时间和出生地点，推断出她的星盘奇特，百年难得一见。于九月初一子时，要以其血炼剑。你要知道，本宫欲成大业，还须名剑山庄相助。”明月宫虽未点破，但墨血冰也知，剑魔要拿项龙雪炼剑，也须他点头。她虽不知宫主以前对项龙雪是怎样的感情，但项龙雪一定是他的女人，他竟忍心将她拱手送给他人炼剑，心肠狠辣，令人悚然。墨血冰听说项龙雪命不久矣，对自己争宠又少了一个重要的对手，心里本来应该感到高兴，却不知为何，总是忐忑不安。宫主道：“若能成我大业，我是不惜一切代价的。”转过头，对她道：“包括你。”墨血冰心中一凛，脸上却笑道：“贱妾若能为宫主大业出一些微薄力量，那是我天大的荣幸，即使要去我这一条贱命，那又有何妨？”明月宫主叹道：“你果然比她伶俐得多。”

　　忽听门外断刀客一声高喝：“什么人？”接着，兵刃相交之声响起。明月宫主推门出去，见蒙面女子被断刀客和屠龙女一前一后困在走廊，不得分身。那断刀客使得是一把断刀，刀身乌黑，只有刀锋还泛着白色的寒光，向蒙面女子面上直劈过去。而屠龙女使得是一柄似斧似钺的阔刀，约有二三十斤，向蒙面女子拦腰砍去，她身行矮小瘦弱，使这重兵器，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别扭。只见蒙面女子将剑挡住断刀客的断刀，身子掠去避过屠龙女那一刀，双脚勾在一根柱子上。屠龙女翻刀朝她背上斩落，叶紫潇身在半空斜转，接着挡去断刀客七八刀，人已跃出廊外，落在空旷的院落里。

　　断刀客屠龙女直奔上去，一连攻进十几招，引得蒙面女子节节后退。明月宫主见她使得是灵犀剑法，立即猜出她的身份，因为他这灵犀剑法只传给两个人，一个是项天问，一个是叶紫潇。而这女子必是叶紫潇无疑，明月宫主看她断断的时日，剑法已比从前进步不少，但这剑法必须一男一女心意相通，双双使出才能发挥至高境界。而叶紫潇单身一人使来，便如普通剑法无意，没有半分精妙之处。明月宫主看着她的剑法出神，若有所思，忽然见断刀客一刀斫向她胸口，屠龙女刀势却又从她侧面铺天盖地而来。叶紫潇已经被迫得手忙脚乱，这一夹击，说什么也避不开。只听明月宫主忽道：“住手。”断刀客屠龙女生生将攻势止住，那屠龙女那一招使得甚是猛劲，忽被喝住，招式生生止住，内力反冲，一口气上不来，当场吐出一口鲜血。

　　叶紫潇忙扯下面纱，上前拜见明月宫主，见着墨血冰不知道怎么称呼，一时犹豫不决。翠儿忙叱道：“放肆，这位就是本宫的新夫人。”虽然墨血冰还是明月宫的第一任夫人，但她素知明月宫主与项龙雪之间的事情，所以称其为新夫人。但他人只道这位夫人与宫主新婚不久，故此称为新夫人。本来明月宫弟子分遍各地，宫主纳妻这样的事情，必须要明月使带人前去通知，让各弟子知道，前来恭贺。但项龙雪当时反出明月宫，便没有人行此职责，退一步讲，即便她还在明月宫，也不会行此职责，势必还会大闹一场。而对墨血冰来讲，是有些委屈的，因为她毕竟也是一个女人。这场婚姻，也仅仅是明月宫主一个口头承诺，也就是说明月宫主说要你啦，你就得给他。并不像其它江湖门派掌门大婚，都要四处散发喜帖。明月宫没有，甚至连礼仪都没有，只有宫主一句话。

　　叶紫潇向墨血冰行礼之后，明月宫主道：“你且起身回话。”叶紫潇应一声，起身恭立在旁。明月宫主道：“你无故来此，所为何事？”叶紫潇不敢隐瞒，将项龙雪相府相救，又到明月宫取药，只因多日不回，项天问担心，自己前来打探的事情说过一遍，内心不免惶恐，只等着宫主降罪。明月宫主道：“你是本宫弟子，为何不从前门进来，经人禀报，本宫自会见你，何故如此偷偷摸摸？”叶紫潇忙复下跪请罪。明月宫主道：“你要知道项龙雪消息，本宫便告诉你。如今她便在名剑山庄，待到九月初一恐怕连命都没有，你若要去救她，只怕是不能拉。这就是背叛本宫的下场。”叶紫潇唯唯诺诺，不敢言语。墨血冰却想：宫主为何将项龙雪被禁名剑山庄之事，相告于她？他表面虽卖剑魔一个人情，心里实不想项龙雪丧命，所以故意透露一些消息，盼望叶紫潇能够相救。他铸就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墨血冰心里微微安下，对项龙雪的妒忌复燃起来。她实是盼望着项龙雪能够死在剑魔手中，但却不想这死是明月宫主一手造成的。这其中的矛盾，或许只要女人能够明白。

　　明月宫主道：“那《叶氏兵录》可曾拿到么？”叶紫潇忙道：“属下正与项师哥日夜追查，不敢泄慢。”明月宫主道：“那项天问近日一定不好受吧？”叶紫潇道：“明月使临走前，留下一小瓶续命丸，虽然不能解去项师哥身上剧毒，但或许可以再挨上几日。”明月宫主冷哼一声，道：“办事不力，倒还想着活命？”叶紫潇低头不敢言语。隔了半晌，拿出一支小瓷瓶，道：“念你们对本宫还算忠心，这里还有十数枚续命丸，且去拿给项天问服用。但这次《叶氏兵录》势必要给本宫带回，否则下次可没那么好命。”叶紫潇连忙称谢，双手接过小瓷瓶。而墨血冰知道，明月宫主赐给项天问续命丸，延其性命，只不过是希望他能和叶紫潇一起去救项龙雪。明月宫主将手一挥，道：“你且去办事吧。”叶紫潇连忙告退，这回却是从前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