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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地府 你吃饭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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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渊吃过饭以后就有些闷闷的,小桃和她说话她也没理,倒是怀安拽了拽她,问到:“去地府,危险吗?”
令渊的反应突然慢了下来,她垂眸看了看怀安伸出的手。这双手生的十分好看,手指修长且白皙,骨节分明,用力的时候骨线微微绷起,看上去,莫名觉得温暖。令渊很想上前去握上一握。
怀安感受到她的目光,自觉不妥,便收回了手。令渊见状,慢悠悠地抬起了头,似乎是愣了愣神儿,才缓缓到:“不危险的。我……常去。”
怀安面色微凝,他皱了皱眉,开口道:“你怎么了?”
令渊摇了摇头,“我没事儿的。”
怀安站起身,低声道:“你别去了。你今天别去。”
令渊张大了口,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不行的。我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他。他也要我有空就去的。”
怀安想了一下,才明白令渊口中的“他”是阎罗王。他不知令渊到底有何要事急在这一时,竟是片刻都不愿耽误,但他终究没有开口再问,只是叫她小心些。
令渊点了点头。
***
要到阎罗王住的地方,首先得过这个渡魂桥。渡魂桥虽然叫桥,但是底下却并没有河水,这个桥被层层叠叠的云雾似的阴气托起,桥底下是一个个伸着脖子的恶鬼鬼魂。
地府不能进生魂,所以活着的人踏足了这个地界儿,便会出现一只拦路鬼,负责吓唬人。一般人一被吓转头就跑,回到人间也就是吓掉个魂,养两天就好了。要是吓晕了,拦路鬼也负责给他扔回去。但是也有胆子小的,直接吓得厥过去,死了。
……那也没什么办法,死了就死了。谁让你没事儿往这儿跑呢。
今天令渊就遇到了一只拦路鬼。
令渊还在桥这边儿的时候,刚要伸脚,便感觉脚边多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血刺啦的舌头在勾着她的脚尖。顺着舌头往那边一看,好家伙,这舌头竟然是从桥对岸帅过来的,铺了一整座桥这么长。
“……”
令渊低头看了一会,一脸嫌弃地开口说到:“这桥上人来鬼往的,踩来踩去都是土,你这舌头在地上铺着多脏啊。”
桥另一头的拦路鬼:“她说啥?我是不是听错了??”
令渊撩了一把袍摆,蹲下身子,一点一点的开始卷它的舌头。等到卷完走到那只鬼面前的时候,她都有点拿不起来那一卷大舌头了。
走近了一看,令渊才发现这只拦路鬼长得着实有些丑。它长得真的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这些东西它倒是都有,就是摆的地方不大对。它的一只眼睛和鼻子排成了一排,嘴巴上边本该是鼻子,现在放的却是另一只眼。而且它的五官都极淡,既恶心人,又让人看不清,有一种模糊的恐怖感。
当然,嘴巴除外。
“你这,也太丑了点啊。”令渊把舌头塞进它嘴里,仔细措了下词,还是忍不住吐槽到。“要不我给你托关系找找阎王,给你修整下脸吧。”令渊的脸拧成了个包子,真心实意为它担心了起来。
拦路鬼:“呜呜呜X﹏X”
它的舌头实在是很长,令渊这么硬生生给它塞回嘴里,撑得它嘴巴都快胀开了,脸胖了不少,本就错位的五官更加扭曲了。
“你说你没事儿拽什么舌头,现在放都放不进去了,你吃饭的时候不往外漏吗?”令渊睁着大眼睛一本正经的问到。
拦路鬼眼睛里淌出了几行血泪,配合上它狰狞的表情,看过去着实有些骇人。令渊看见了心里一抽,四下看了看,也没什么趁手的工具,只好拎起那只鬼的衣角,给它擦了擦血泪,讪讪道:“你别哭啊,我这也是好心。”
拦路鬼呜呜叫着捂着舌头就往回飘,它再也不想做这个活儿啦!有个女人攻击它的外貌!
这个拦路鬼可委屈坏了,其他鬼朋友哄它到:“你和她置什么气,下次她来你别吓她就好啦!她人还是挺好的,还给我们带吃的呐!”就这么央了半天它才转着眼泪再次回到了桥上。
令渊进殿的时候,阎罗王正斜靠在座位上喝酒。只见他身着枣红色外袍,白色里衣,只袍摆处有一层墨色。他的头发半束着,此刻被他在椅子上蹭的更加歪扭凌乱,如墨的发丝从一侧倾斜而下,帷幕一般。
见令渊进来,他挑了挑眉,一双桃花眼笑着看向她,懒洋洋道:“小令渊,看什么呢?”
不像个掌管人类生死的阎王,倒像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儿。
令渊心想,这儿除了你没别人,我还能看啥?
但是她没这么说。
令渊道:“地府的活计这么清闲吗?天天喝酒,没见你干过正事儿。”
阎罗偏了偏头,将酒坛放到腿上,“我千杯不醉,又不耽误事儿。”而后从椅子侧面拎出来一坛酒,作势要扔过去,“你来一坛?”
令渊赶忙拒绝,“你先等会儿,我得先净个手。”
阎罗一愣,“你干嘛了?”
令渊诚实道:“我给拦路鬼卷了个舌头。”
阎罗:“……快,快去。”
令渊:“你等会儿我啊!”
阎罗更加嫌弃:“你快点的吧,等会儿更脏了。”
等令渊进来,阎罗还是有点怀疑,“你去这么快,洗干净了嘛?”
令渊甩甩手,凑到他面前去,“你看,洗干净啦!”
“……你一边儿去,别往我这儿蹭!”
酒过三巡以后,令渊都迷迷糊糊的开始看不清东西了,阎罗才准备开始说正经事儿。
阎罗将一个册子往令渊那边一推,手指尖不急不缓地敲着桌面,半晌,才缓缓道:“你看看这个。”
令渊眼前一片朦胧,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才将册子拿起来,狐疑道:“这是什么?”
阎罗:“生死簿。”
令渊一惊,酒都醒了不少,她磕磕巴巴到:“这,这能给我看吗?”
阎罗仰头喝了口酒,笑到:“按道理来说,不能。”随后瞥了一眼令渊,见她已经将册子搁到了桌子上,又说到:“不过没关系,我犯的戒多了去了,账多了不愁。”
他笑到:“你不看也不打紧。我可以告诉你。”
阎罗摆正了身子,左手拿酒,右手勾住生死簿,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翻页。他眼神随意往册子上瞟,并不用心看上面的字迹。
只听得他说:“生死簿上,没有那个小道士的名字。”
“他既不是神,又不是魔,作为凡人,他的生死理应皆由地府掌管。”阎罗瞟了一眼拧着眉的令渊继续说到,“可是我在这生死簿上,却找不到他的名字。”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令渊脑子还昏沉沉的,带着些酒劲儿。喝多了的令渊好比一个被咬了一口的汤圆,眼泪就像汤圆的内馅儿,轻轻戳一下便会止不住的流出来。她抽泣到:“意味着,他命数不定。”
阎罗接话,“别说什么命数不定,直白点,小令渊,这意味着,他说不准什么时候,说不准以什么方式,就死了。”
令渊被这句话一噎,连哭都忘记了。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好像两颗琉璃珠子。她的嘴巴也张的大大的,似是想不通,为什么阎罗会说出如此怕人的话。
她小声抽泣着,“阎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说着,她便开始哇哇大哭,噼里啪啦跟鞭炮似的。阎罗没见过她哭,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干嘛,他伸手捂住令渊的嘴,令渊便抱住他的手臂,眨巴眨巴眼睛,呆呆的看他两秒,然后接着哭。
令渊接着扒住了阎罗的胳膊,晃来晃去晃来晃去,眼泪哭湿了他半边衣服,他使出吃奶的劲儿来才把令渊薅下去。
现在就是后悔,后悔在她喝了那么多酒以后,才把这事儿告诉她。
阎罗把令渊往椅子上一按,自己在一旁站着,叉腰看着她,还没等喘过气来呢,他便发现,令渊不哭了。
更可怕了。
令渊冷着一张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好半天之后,竟然轻轻笑了声,眼神似妖似人地看着他,她弯了弯手指,张口道:“阎罗。过来。”
阎罗:“……啊?”
同时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这比十六层地狱里押着的恶鬼还可怕。
他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
令渊看了他半晌,突然扯起了一个孩童似的笑容,她低下了头,软声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听上去极为委屈。
阎罗神色一松,垂眸安抚似的拍了拍令渊的肩膀。
她抬起头来,笑着说:“我想让他平安喜乐,可是我好像,办不到了。”令渊笑的很好看,轻柔的像一匹上好的绸缎,像雪莲上的一滴露水。可是她笑着,眼泪却落了下来了,像一滩水,融入水中。
“我本以为,将他引到山上,我看着他,我护着他,他便可以平安一声。”
“可是这样,好像行不通吧,阎罗。”
阎罗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斜靠在桌子上,眼睛向前看着,就像是在数帷幔上的针脚。
“令渊,你听着。”
令渊抬起了头。
“我呢,向来不太守规矩。这个神,也做厌了。”阎罗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却说着极为正经的话。“我一定会帮你,让他好好活着。”
“就冲着你带来的那么多好酒,我也得,让你们都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