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青天》遇胜

6、第五章 惯常

　　第五章怀安发现令渊这个人很有意思。

　　她怕冷，但是她住的地方在山巅，比别处冷上不少，可她也不搬走。
　　怀安还发现，令渊每天早上起来都会以一副很嫌弃的样子来问他，今天下不下山？他这个时候往往会故意逗一逗她，说雪还没化，再等等。令渊便装样子似的突然皱起眉，然后说，没见过这样的道士，怎么白吃白住还上瘾了。

　　但是怀安发现，说完这话以后令渊准会掏出一个纸包来往他怀里一扔，里面换着花样的放着各种吃食。完事儿之后她就在院子里溜一圈，打着哈切和他说，让小桃别叫我吃早饭了，我没睡醒，再去补一一补。
　　若是怀安说，是准备下山了。那她才真是垮下了脸，瞬间变得呆愣愣地，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小孩，看着像是要说什么却不好意说出口似的。然后便坐在一旁，裹紧披风，皱着眉头盯着他，说自己不是为了看他，只是想吹吹风。
　　穿的像个团子似的，还吹风。

　　怀安在山上住了一阵子了，彼此对这个流程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俩人已经把对话精简了不少。
　　令渊:“走嘛？”
　　怀安:“不呢。”
　　令渊扔纸包，怀安坐下打开。
　　不同的是，今天的纸包里是四块牡丹花样小面果，有些碎了。
　　而昨天包的是枣泥糕。

　　令渊吸了吸鼻子，清晨的白止山上这温度真的是够人受的，她环了环手臂，正要往屋子里走，便听到怀安在后面说到:“你不用老给我吃的，你每天早饭都没吃，不如留给自己。”
　　令渊回头，只见怀安绰约着隐在一片云雾之间，周身充满了谪仙的气息，朦胧间，让令渊觉得二人离得很远，莫名看不真切。
　　她清了清嗓子，“怎么，你不喜欢吃吗？”
　　恍惚间，令渊看见怀安好像是摇了摇头，“喜欢。”
　　“那不就得了。”她撇了撇嘴。

　　“你以后早上不必特意起来问我下不下山。我要是准备走了，会提前告诉你。”
　　“早上确实是有些冷，你还是别出门了。”

　　“况且。”怀安瞥了一眼她那睡眼惺忪的样儿，脸上还带着被褥硌出来的印子，看上去极为好笑。他抿了抿唇，“况且，你也睡不醒。”
　　令渊呆愣愣地看了他两秒，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怀安看了她半天，她才哑着嗓子木然道:“好。”

　　怀安站起身来，将糕点放进令渊的手中。一低头，他恰好看见披风堪堪滑下，本想伸手拉住，却在最后一瞬间停住了手。
　　于理不合，于身份不合。
　　这种突然冒出亲昵的想法也让他觉得有几分哑然，他垂了垂手，淡淡道:“你，披风掉了。”
　　“啊？”怀安突然地靠近让令渊慌乱了起来，心中好像被猫儿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她往后退了半步，才瓮声瓮气的哦了一声。

　　***
　　小桃做的饭不太好吃，令渊更不必说了，不炸了厨房就算是她的恩赐了，所以这几天，反而是怀安一直在做饭。他不禁怀疑，这两个人之前那些日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不是还有乘黄嘛！

　　当怀安把饭菜端上桌子的时候，令渊正用双手握着筷子，端端正正地坐在饭桌前，等着人到齐了好开饭。她眨着一双小鹿似的眼睛，笑眯眯地把每一道菜都看了个遍，然后一脸期待地目视着怀安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子，像一个乖乖巧巧的孩子。
　　怀安看了看她这个馋的不行的样子说，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说到:“你可以先尝尝。”
　　令渊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说到:“那怎么行，等大家都落座了一起吃才行，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刚觉得她像个小孩，现在再听她说话的语气，都觉得软乎乎的了。
　　“快来快来。”令渊招招手，示意二人赶快落座。她笑眯眯地看了看怀安，又笑眯眯地看了看小桃，两只眼睛弯的像新月一般，令人看了便心生欢喜。“谢谢怀安做饭，也谢谢小桃的帮忙！”
　　末了，想了想又歪着脑袋补充道:“也谢谢我自己。”
　　怀安笑着说:“谢你什么？”
　　“谢谢我给你们两个提供了大显身手的机会呀！”
　　好像，也无法反驳。

　　怀安的手艺很好，令渊正吃在兴头上，不知为何山间突然起了风。这风并不四散吹去，却只卷起一层霜雪，单单从令渊的耳后扫过，吹乱了她耳侧的头发。
　　令渊皱了皱眉，却并未放下筷子。怀安四下看了看，并未发现这邪风的来源，见令渊也没什么反应，他便没有多话。

　　“我说小令渊怎么有几日没来地府找我玩儿了呢，原来是，有了别人了呀。”
　　怀安和小桃闻声抬起了头，却只感觉一阵风带过，一个身着白衣，头戴白帽的男子不知何时坐到了令渊身旁的椅子上，他左腿微微曲起，将左手臂搭在腿上，歪着头一脸不怀好意地看向怀安，颇有调笑之意。
　　另一头，一个一身黑的男子冷着脸站在怀安身后，一言不发，比这白止山上还要冷上三分，像谁欠了他两百万两黄金似的。
　　他俩长得是都蛮好看，不过一个精神病，一个冰山脸，怎么看都不太像正常人。

　　令渊这才放下了筷子，嫌弃到:“谢必安，你消停点。我还吃饭呢。”

　　“这小道士长得不错。”白衣男子谢必安冲着怀安勾了勾手指。
　　结果……怀安起身，去厨房拿了两副碗筷过来。
　　谢必安:“……？？”
　　这人没问题吧？脑子是不是不大好使？

　　谢必安往前凑了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怀安的身后，一脸难以置信地冲着他说:“我，谢必安，白无常！他！范无救！黑无常！”
　　怀安放下筷子，将口中的饭菜嚼完，很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说:“我是乾清观的道士，怀安。幸会，幸会。”

　　谢必安:“？？？”
　　范无救:“……”

　　“呵！呵！”谢必安将腿一伸，气得笑出了声，指着自己，“你不怕我？我可是阴差！”
　　“现在的道士都这么厉害了吗？”
　　怀安仔细斟酌了一下，澄清到:“其实也没有很厉害。”
　　谢必安:“……我好像要气死了。来个人把我拖走好不好。”

　　令渊在一旁看着着实好笑，结果她确实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必安立刻转过头来，委委屈屈地看向她，撒娇到:“小令渊，你看他！”
　　令渊歪着脖子把胳膊从白无常手里抽出来，一本正经道:“没事儿，你死不了。”

　　谢必安哼唧了两声，不知道嘟囔了点什么，然后赖赖唧唧的把碗挪到自己跟前，准备开始吃饭。
　　令渊斜着眼睛一看，把菜都圈到自己手臂里，噘着嘴看他:“我还没让你吃呢。”
　　谢必安缓缓瞪大了眼睛，极为肉麻道:“你，你和他合起伙来欺负我。你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了！你这个，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他莫名做出了一副捉奸在床的样子，泫然欲泣的表情像极了怨妇，和他这张略带清冷的脸实在是极为不符。

　　听到新欢旧爱这四个字的时候，怀安抬眼睛瞥了一眼令渊。明明是一副笑模样，却给令渊看得有些心虚。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道:“谁……谁是新欢，什么旧爱啊！你闭嘴吧！”

　　在一旁看热闹的小桃突然反应了过来，插话到:“我知道！姐姐的新欢是怀安道长，旧爱是白无常哥哥！”
　　令渊:“……？你！别瞎说小桃，你别添乱了。”
　　黑无常范无救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他淡淡扫了一眼谢必安，“旧爱？”
　　谢必安:“……开个玩笑。”
　　范无救没再说话。

　　谢必安看了看他的脸色，见他缓和了下来，便再去缠着令渊，他一脸委屈地说：“你都好久没来地府找我玩儿了。”然后十分幽怨地看了怀安一眼，幽幽开口道：“就是因为这个小道士吗？没想到你口味这么重，连道士都不放过。”
　　令渊拍了他一巴掌，“一边去。我就算去地府，我也是找你们阎罗王的好吗，我就是顺带看看你。”
　　“再说了。”令渊装作揉衣服的样子，偷偷觑了一眼怀安，却见怀安也恰好看过来，两个人的的眼神撞了个满怀。她瞬间收回眼神，磕磕巴巴道：“什么道士也不放过，人家，人家是正经道士！”

　　怀安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低头喝了口茶水。

　　谢必安撑着腮，看了怀安一眼，又偏过头来看向令渊，“他是正经，但是你，可就不一定了。”

　　他裂开嘴一笑，明晃晃地两排大白牙露出来，看得晃人眼，“再说了，我看他啊。就是个妖道！”
　　话还没说完的时候，谢必安便开始慢慢调整姿势，等到令渊反应过来要打他的时候，他已经蹿得没影儿了。
　　倒是把他那笑声留在了嘴外面，在空中飘了半天才散尽。

　　黑无常这时才开了口，他冲着令渊道：“阎罗王叫你有空去玩儿，关于……的事儿，有些想和你说的。”他故意将关键信息隐去，含糊不清地传了个话，随后也走了。

　　谢必安唠叨了半天，原来是有正经事儿来的，只不过他说了一堆废话，还得靠搭档给他兜底才行。

　　令渊微微点了点头，可二人早就走远了，也不知是看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