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青天》遇胜

5、第四章 哑然 看来，这雪

　　怀安觉得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令他没由来有些紧张。就好像，就好像是他未曾谋面的娘亲三更天叫他起床似的。

　　……令渊要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准得打死他。

　　怀安没再往下细想这异样感的来源，他笑了笑，冲着令渊说:“幸会幸会啊，姐姐。”
　　令渊:“……？？”她看了看身后，确实没有别的人跟着，她和小桃对视了下，茫然到:“他叫我呢？”
　　小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怀安先接过了话茬去，他指了指小桃，说:“她叫你姐姐。我跟着她叫了。”

　　令渊没好气道:“你多大了。”
　　怀安道:“年十八。”
　　“那你看我呢。”
　　怀安十分自然的仔细打量了她一番，“你看着和我差不多。或许，比我小点？”
　　令渊没接话，心想，我死的时候确实比你小点。

　　怀安却像突然得到了什么指点似的，突然哦了两声，然后重新说到:“幸会啊，妹妹。”
　　令渊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翻过去，她这不老不死的体质差点被怀安给破解了。令渊现在就想立马转身飞到九重天上去找司命，问问他问天的魂魄里是不是唯独漏了灵智，还是他在命薄里把问天写成了个傻子！
　　令渊突然想退货。

　　怀安看着令渊这气瘪的模样，不着痕迹的轻轻笑了一声。
　　他是故意的。
　　毕竟他也是个道士，不至于什么端倪都看不出来，从触摸到小桃开始，他便确定她不是人了。但是他却看不出来令渊有什么不一样，她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鲜活而张扬。
　　怀安莫名笃定这人不会杀了他，所以他才故意说些蠢笨的话语来，倒要看看这人能忍他到什么程度，到底想干嘛。
　　他是逗着她玩儿呢。

　　令渊定定地看了他两秒，他也不闪躲，坦坦荡荡的让她看，自己也大大方方地看了回去。倒是令渊先坚持不住了。她眼神闪躲了一下，旋即绷住脸，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包来，往怀安胸前一推，自己径直走向了屋里。
　　小桃颠颠儿地跟了上去，路过怀安时，十分好心地说:“我姐姐叫令渊。”末了还补了句:“你怎么比我还笨呐！”

　　怀安打开纸包，香气瞬间四散开来，牟着劲往外钻，勾得他心里直痒痒。原来里面是栗子糕，还热乎着，这热气在漫天大雪中弥漫开来，有一种莫名的温暖。
　　他将纸包摊开，自己坐到椅子上，挑了块栗子糕在手中，仔细端详了几秒才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他之前没吃过这种小点心，今日一尝，突然觉得前二十年都白活了。
　　也不知是为何，这栗子糕明明是极为寻常的吃食，可他竟然一次都未曾尝过，以前就算路过了卖糕饼的摊子，冥冥之中却像是有什么驱使着，让他总是觉得好像还没到吃这个的时候似的。

　　怀安安安静静的在外面吃东西，屋里，令渊正贴在门缝儿上偷着看。
　　“去去，小桃，去给他收拾个房间去。”她用手推了推小桃，没成想一下子把门给推开了。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一下子弹起来，背过身去往前走了两步，还忍不住扭着腰侧过头偷偷看门外的小道士。没想到，怀安一眼都没往这边看，依旧不为所动。
　　令渊竟生出了些挫败之感。

　　隔了两秒，她有些忍不住了，随手套了个披风在身上，大踏步走出来房门，一屁股坐在了怀安面前。
　　怀安抬头，冲着她微微笑了一下。他眼神瞟过那件披风，略挑了挑眉，内心虽奇怪，但是最终并未说什么。

　　还是令渊先开了口:“你来白止山干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我是这儿的山大王！这山上的东西全是我的！”
　　怀安仔细咀嚼咽下口中的栗子糕，才缓缓开口道:“采药。这山叫白止山吗？我不知道。”他细想了想，照小桃的话说，这山上应该一共仨生物。应该没一个是人。这山大王当的倒是清闲。
　　令渊这才看到一旁放着的竹筐。她双手托着腮，偏头道:“你怎么能上来呢？”
　　怀安:“爬上来。”
　　令渊:“可是别的生灵都上不来，你为什么可以。”
　　怀安:“可能，因为我的容貌异于常人吧。”
　　“……？？”

　　令渊被撅死了。但是她不服气，换了个话题继续问:“你采药材干嘛？”
　　怀安笑道:“喂鸡。”
　　令渊快被他气死了，“这么珍贵的药材！”她仔细看了下，像是制作固神丹所必备的几味药，“你拿来喂鸡？”
　　怀安也换了个姿势，他单手撑在桌子上，托住腮，偏头说:“知道不可能你还信。”然后他将桌子上的纸包往令渊这侧推了推，柔声道:“你吃。”
　　“……不吃！”

　　“……你看到地上那一滩东西了吗？”令渊指着地面上的一片虚无道。
　　怀安侧了侧头，地上除了白雪别无其他。于是他诚实地说:“没有。”
　　“这是我被你气的吐出来的血！鲜红鲜红的！你这等凡夫俗子才看不见！”
　　怀安见她不吃，小心翼翼地将纸包收了回来，仔细包好，然后抬头问到:“你不是凡人么？”
　　令渊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怀安这下真的被逗笑了，他本以为这儿住着一窝老妖精，现在一看，是一窝傻妖精。
　　“不是你刚才自己说的么。”
　　“而且，你让那个小女孩儿引我上山，她道行不像太足的，办事也不太靠谱。我早就看出来了。”
　　令渊有些不好意思，怀安看她这个闷闷的样子，笑了笑，柔声安慰到:“不过没关系。”
　　令渊期待地抬起头，盯着他。只听他继续说:“你办事也不见得比她靠谱。”

　　“……杀道士折寿么。”

　　“没事儿我不怕折寿，我现在能杀了你么。”

　　怀安完全无视她的威胁，倒是站起了身来，眼神再次瞟过令渊身上地披风，“外面冷，去屋里待着吧。”
　　“有什么想问的，贫道明日再为你解惑。”说着自己倒是先进了屋子。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捞走了桌子上的栗子糕。

　　令渊轻轻笑出了声。
　　她的问天，在没成为战场上厮杀的大将军之前，也应该是这般样子吧。也是一个好吃好逗的少年，鲜亮的不识忧愁。
　　令渊一直笑着，此刻，她才终于鲜活了起来，山间白雪仿佛也在此刻开始融化，于蜿蜒起伏中撩拨出了琵琶的韵律。

　　***

　　雪融化的时候，温度更低了些，令渊甚至有些不想在被窝里爬起来了。下雪的时候她倒是豪爽，想都没想宽袖一甩下了个痛快，到雪融化的时候她才开始后悔:干嘛给自己找罪受，她快冻死啦！
　　令渊提不起精神来，整个人都恹恹的，懒得动弹，她都有些生自己的气了。忍了白天，才噘着嘴巴裹紧了披风踏出了房门。
　　小桃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也不见怀安的身影，院内除了松雪和云雾外再无其他。
　　不会吧，她竟然成了第一个起床的人？
　　“我被冻醒的这么早么？”

　　令渊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四下看了看，确实无人。于是她轻轻拎起披风的下摆，踮着脚尖悄悄地往怀安的房门口凑。她屏住气息，用她生平最温柔的动作将房门轻轻推开一个小缝儿，一双小鹿眼扒在门缝儿处往里看。
　　“这怎么，什么都看不见啊。”令渊嘟囔到。
　　斜对着房门口的地方摆了个屏风，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遮掩了个严实，正正好好看不见屋里的人，自然也瞧不见床上躺的怀安了。
　　“一会儿我就把它给拆了，耽误事儿。”令渊没好气道。

　　“你干嘛呢？”
　　令渊挪来挪去找角度的时候，身后有人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诶呀，你自己玩儿去，没看我干正事儿呢么？”令渊没好气地耸了耸肩，将搭在她肩膀处的手抖掉。心想，小桃这也太没眼力见儿了。
　　那人愣了愣，后又说到:“什么正事儿？”
　　“你烦不烦啊，小点声！”令渊被烦得不行，转过身去，作势要打她，看清来人以后一愣，然后极为尴尬僵硬地转过头去，讪讪道:“你，你起来了啊。我，我这是打蚊子。打蚊子。”然后一溜烟小跑，下了台阶，嚷嚷着:“小，小桃！出来出来！”
　　怀安在后面笑，不依不饶地跟了一句，“我还以为，你口中的正事是偷看别人睡觉呢。原来是打蚊子。”
　　“看来，这雪山上，蚊子确实多。”
　　令渊感到后脖颈噌一下热了起来，烧红了脸，害羞到说不出话来，捂着耳朵仓皇逃窜。

　　结果一直到吃早饭的时候，令渊都还没缓过神儿来。
　　怀安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便想笑。他一本正经道：“令渊姑娘，我还没自我介绍呢吧，我来自乾清观，我叫怀安。”
　　令渊：“哦哦，我也觉得心安，嗯，心安。”
　　怀安继续道：“令渊姑娘在这山上住了多久了？”
　　令渊：“早上，早上起来还是不要喝酒了。”

　　怀安：“？？”
　　小桃：“？？？”
　　怀安觉得，这妖精怕不是年纪大了，耳朵背。于是他秉持着尊敬长者的良好品德，给令渊夹了个菜，略带怜爱地说：“你吃。”
　　结果抬头一看，令渊整个人都埋在了碗里，只露出两个耳朵在外面，红彤彤的两个小尖尖，也不知道是冻得，还是羞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