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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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离河水泛清波，两人过了贪止桥，也不走水路，径直又迈进了曜灵山。
一路上，寒烟稍将视线移到奕清尘身上，就仿佛被火烧，带着噼里啪啦的声响勾起夜晚的梦境，窘得他心跳得七上八下却又无处可躲。只好将目光放到那黛色远山，朗照晴空里，奕清尘更是没人不主动搭话是决然没有半个字的人，于是两人倒也走得飞快。
绕着那曜灵山盘盘曲曲的山腰小路，行了一个多时辰，有一座村落。只见青烟袅袅，山花斑斓绚烂绕着那村落。
又向前行，经一户农家院落外，只听里面传出一阵笑语，只听一妇人笑道：“叫你贪嘴吃。还不到吃的时候呢。”
“真是太酸了。”一个少年龇牙咧嘴的声音伴着一个中年男人低声吃吃地笑。
奕清尘不觉放慢了脚步，怔住了，一瞬又引着寒烟继续往前走。
“定是那小子吃了尚青的桑枣了。”寒烟心道，拿眼偷看奕清尘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
两人走走歇歇，又行了一个多时辰，绕了半个山坡，终于看见了丛林掩映下的金水镇。
只见这金水镇依山傍水，楼台水榭林立，白壁青砖雕栏瓦舍罗列。河道星罗棋布，画舫船雕刻盘龙祥云点缀其间。熙熙攘攘的人群，或三两绕水游春赏景，或七八悠然漫步青石板街。街道两列商铺店门大敞，冲来往人群唱和吆喝，好不热闹。
“到了！”寒烟欢喜不已。
两人又过了桥，才慢慢混进人群中。先捡了道旁人少的茶水铺坐了下来，寒烟心道“也不知道娘和韩先生他们在何处？”
茶水未上，忽听一阵叫好声络绎不绝，只见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下一群人将什么围了个水泄不通，寒烟心道“莫不是韩先生在前面说书？”
好奇心起不由得起身也围了过去，人头攒动，只听见一人声如洪钟，正说得兴起“只见这妖灵王身长九尺，瞬间幻化成了人形，只见他肤如凝脂，面若三月桃花，身姿壮硕，挺拔俊朗啊。身旁那一众小妖灵见了也跟着化了人形，只见那些小妖灵们个个都赤身裸体，口里发着淫靡浪荡之音，再一看，你们道怎地啊？……”那人卖了关子，看官们不觉都竖起了耳朵，只听那人又不疾不徐得道“原来啊是一群艳丽娇媚的美男子啊……”人群里一阵唏嘘，好几个妇人都羞红了脸掩面低头不语。
“……却原来那妖灵王有这龙阳之癖啊……”
寒烟不忍听视，转头欲离开，却看见奕清尘正面无表情的立在身后……
寒烟手在后颈不自在地摸了两把，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嘀咕道：“比韩先生编得差远了。”
“……确实。”
奕清尘依旧顶着波澜不惊的脸回到茶水铺坐下了，眉梢却微不可察的跳动了一下，寒烟顿了片刻也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两人默然无语相对，各喝了两碗茶。奕清尘忽道了声：“有事先走，后会有期。”说完丢下几锭银两就急匆匆的提剑离开了。
寒烟茶碗放下的功夫拿眼去寻，就不见了那水无袍的身影，只留那几锭碎银“笃笃”打着木板桌。
悻悻然又坐了回去，心上有些空落起来。与这人相识堪堪不过两日，却觉得相识良久，虽无甚多交情，于他却也是有救命恩情的，如今还未好好道声谢那人就离去了，也不知日后是否还有机缘再见。
正乱七八糟得一通乱想着，只听身后一桌茶客却突然大声争执起来，只听一人声怒起，声音嘶哑：“顶个屁用？还不是给人像杀鸡样灭了干净，要老子说，修他娘的狗屁术法，修来修去没个鸟蛋用。”
寒烟回首看去，只见说话的是个虬髯大汉，一张脸憋得通红，一双牛眼大睁瞪着对面的一人。这人坐寒烟身后，着一身修士长袍，玄青衣摆纤尘不染。
虬髯大汉出口就伤人，那修士不怒反笑，端起茶水缓缓饮尽才悠悠道：“你这话若放在十七年前只怕是要被拉去解灵一番，看是不是被什么恶灵附体了。”
那虬髯大汉虽不懂那“解灵”为何意，却还是听得明白那修士话语里的挑衅之意。
一拍桌板站起来就要欺身而上，同桌的一中年男人立马拉住了那虬髯大汉，嘴里一番劝和。
那大汉嘴里犹自骂骂咧咧：“别他娘得只会张那放屁拉屎的嘴，来跟你爷爷我较量较量，爷爷教教你，不打得你吃屎我都不是你爹。”
不消片刻，便有不少人围了过来，掌柜也忙过来调解，好说歹说免了那虬髯大汉的茶水钱，那大汉才被同伴推推搡搡的拉走了。
那修士自始至终都自顾自得饮着茶水，仿佛事情丝毫不关己身。
寒烟听得兴起，心下却觉那声音犹为耳熟，转身走到刚刚那虬髯大汉的位置道了声：“抱歉……”
“寒烟！”那修士喜得站了起来，一双桃花眼弯得似月牙儿，他走过去拉住寒烟坐下，与方才老神在在的模样判若两人。
寒烟喜道：“竟然真是你，我道声音耳熟得很。”
此人正是拂风。
“怎么？你家住金水镇吗？”
“不是，我随清尘兄过来玩耍的。”
“大师兄……人呢？”拂风来回张望了下。
“他说有事就先走了。”
“哦，的确是大师兄的行事风范啊……”拂风颇有要感慨一番的架势。
“哦？怎么说？”
“神出鬼没！”
“……出鬼没！”
两人几乎同时出口，不由相视哈哈大笑。
寒烟又叫掌柜上了碗茶对拂风道：“你此番下山是做什么？”
对面拂风悠悠放下了手里茶碗，清了清嗓，低声道：“不瞒你说，昨日扣得那是我最后一分……”
寒烟耳边蓦然响起奕清尘那不起波澜的声音“宵禁后喧哗扣一分。”
“……”
拂风冲寒烟摆了摆手道：“不妨事不妨事。”
又轻轻叹了口气道：“只是清静峰呆得久了这一下山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怎么？你父母呢？”
拂风又是一番感慨，原来拂风父母均是修习之人，他自幼跟着奶奶长大，后来双亲遭了变故去世了，不久奶奶也没了，他流落乡里给无患子遇到才去了清静峰修行。
寒烟道：“我听方才那大汉所言，可是与你父母临祸有关？”
拂风面露惊异，毕竟“那件事”即便非修行之人也都是有所耳闻的，看他一派天真姿态毫无掩饰，想来大抵是真不知情。
便对他娓娓道来。
此事发生在十七年前，彼时正是修习之风盛起，修习术法风靡一时，大小修行派别层出不穷，人人又以修行为荣，个个趋之若鹜。其中又以秀峦峰声名最为煊赫，派下弟子不下万人，而它每三年举办的“授师礼”又最为令人津津乐道。
所谓“授师礼”乃是秀峦峰自己派内选拔授业术师的一个盛举。此日，山门关，遍设灵界，而十七年前的“授师礼”过了数日都未除禁灵界，直到有一个他派术士上得山去，才发现，秀峦峰血流成河，无一人生还，活活成了个人间地狱，一时间，人人谈修行色变，兴盛了近百年的术法之道也逐渐无人问津了。
而他的父母就是那秀峦峰的弟子，也难逃“授师礼”一劫。
“那可知是何人所为？”
“不知……”
拂风双手摩挲着手里的粗陶茶碗，眼睫垂下，投下一片落寞。
“那你有何打算？”
“还不知。”拂风拍了拍随身带的行囊笑道：“总归不会饿死的，师父出手很是大方，给了我不少银两，如今去哪都可随心，闲时便去清静峰看看师父他老人家。”
寒烟看了看拂风带的行囊，想起奕清尘也有一个一般模样的，想起刚刚他阔绰丢下的几锭碎银，别说喝几碗茶了，便是喝他个一年恐怕也够了。又看拂风浑不在意的将那行囊丢在一边，心里狠狠为拂风与奕清尘捏了把汗，财不外漏啊兄弟们。
两人又闲谈了一番就离了茶水铺往那金水镇里头去，寒烟许久不来，看看这也是新鲜，那也是好奇，忽听旁边一声吆喝，只见一个粗壮大汉，手拖一柄长剑对他二人道：“小兄弟，买把剑吧。”
寒烟兴冲冲的走过去，拂风却兴趣缺缺，跟了上去。
那壮汉道：“新鲜出炉的，您瞧这剑锋，再看看这韧劲，看看这寒光，雕饰，纯手工打造，削铁如泥，吹毛断发。金水镇最大的武器行，童叟无欺，怎么样，二位小兄弟，要不要来两把。”
说完还在手上来回耍了几番，寒烟接过正待仔细看看，一旁抱臂的拂风瞥了眼道：“我看跟你铺里摆得锄头铁犁都差不多嘛。”
那壮汉本来看拂风是个修行之人，有意将这剑推介给他，谁知他竟看都不看，倒是那布衣少年摸了又摸，看着新奇。心中一阵烦闷，拂开寒烟伸出的手冷冷道：“不买别摸！”
“确实不怎么样！”另一个声音响起，冷若秋霜。两人一听都是大喜，回头一看果然是奕清尘。
“大师兄！”
“清尘兄你事情办完了吗？”
“嗯。”
那壮汉此刻全没心情听他三人在此叙旧，看了看那人又不似好惹，勉力压住了怒气，粗声道：“不买走开！别耽误我做生意！”
“买了。”
那壮汉一听，转怒为喜，堆着笑脸迎上去，将那剑收入鞘，双手托举递给奕清尘道：“还是这位大爷识货。二十两，谢谢您。”
“什么？！这要二十两！你吃人啊！？你这……”还未说完就看那厢奕清尘已然掏了银两，那大汉双手接了，抛到手里斜眼瞧着寒烟。
“……”
“砍柴还是不错的。”奕清尘轻声道。
“我看也就这点用处。”拂风附和。
“……”
留下了寒烟与壮汉似戳破了纸灯笼，风中摇曳。
奕清尘将剑递给寒烟，寒烟道：“你不是要拿回去砍柴吗？”
“不够锋利。”
“……”
寒烟握着那“沉甸甸”的剑，看着二人打着商量进了一家装潢颇为华丽的二层楼阁，忙几步飞奔追了上去。
酒倌引着三人来了二楼一个僻静雅间，拂风对那酒倌道：“将你店里的好菜上些来。”
酒倌答应着脚步一溜烟儿地去了，不消片刻，菜俱已上全。
酒倌边置菜边笑向三人道：“几位客观不尝尝咱店里自酿的‘寒月客’？这可是咱金水镇的一绝啊，好多人都是慕名而来，专门来喝咱这酒的。”
拂风思忖片刻，对那酒倌道：“那便来一壶吧。”
又对奕清尘道：“师父总说这酒是万恶之源，今天叫咱们也好好尝尝。”
奕清尘自己斟了杯清茶，脸无喜怒，未置可否。
未几，酒倌果然端了一壶白瓷酒壶上来，分别给三人斟满，笑道：“菜齐了，三位客官慢用！”
正要转身离开，寒烟叫住他道：“跟你打听个事。”
“客观有话您直问。”
“听说近日金水镇来了个医术了得的游方术士，你可知道今日设在哪条街？”
“游方术士？这……小的倒是未曾听说。”
奕清尘抬眼看了下一脸疑窦的寒烟，默默放下了茶杯。
拂风屏退了酒倌，举起眼前的酒杯道：“来，干了！”说完一口将那酒杯饮了个底朝天。
寒烟心道，这话本里写喝酒前总要有一套说辞祝祷唱贺一番，这拂风却喝得干脆利落，颇有些话本里的侠士风范，又见奕清尘也将酒杯送到口边轻抿了一下，正待举起酒杯饮尽，拂风却龇牙咧嘴着又往嘴里倒了一杯茶夹了几大口菜囫囵咽下。
寒烟捏紧了酒杯放到嘴边，一股奇异烈香扑鼻，轻抿了一口，一道热辣火龙似得烧着喉咙滚落进腑脏，紧吸了几口凉气，加了几大口菜撇进嘴里，浑身竟突然有了说不出得松快，那酒虽甫一入口霸道辣喉，但须臾唇齿留香，人也有些微醺。
寒烟就着这一口酒一口菜竟也将那酒杯喝了个见底，再看拂风与奕清尘的脸也逐渐变得恍惚，似隔了云雾。
待寒烟睁开眼时，一派灰蒙，因着昨夜悬着的微妙心境没有睡足，今日借着酒劲竟一下睡到了黄昏日落。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目力所及见自己躺在一间收拾得干净雅致的客房里，却不见奕清尘与拂风的身影。
出了门，下了一楼，此时柜台上客喧如沸，掌柜正忙得不亦乐乎，看那跑堂穿梭期间，一把扯住问道：“可见随我一起来的两人了？”
那跑堂攸得住了脚，打量了一番寒烟道：“……哦，你是说那个抱着你来的那人吗，拿着宝剑，模样……”那跑堂滴溜溜转透着精光的眼里似乎说不出如何形容他的样貌，比划支吾半天道：“……就是那个很好看，出手特阔绰得人吗？”
“对，就是他！”寒烟一听，语气毋庸置疑。
“那位爷将你抱到客房，出去了，也没交代给小的什么。”
寒烟一听此，知道他人不会走远，于是也出了门，四处晃晃。
此时是掌灯时分，家户紧闭，从那窗棂里晕出星星点点烛火，街上游人商铺店面大都歇业，游客行人也少，与白日热闹景象又大相径庭。
寒烟晃晃悠悠踱着步转了两条街，又转了过一家当铺行，忽听得拐角处一个老妇的声音响起：“看清楚了，这是我儿子生，我儿子养大的乖孙子！难不成还是你的吗？……看着模样挺俊，脑壳子却不好使。”
寒烟快步转了过去，却见一身水无袍玉立在那街角，身影拉了一地投到那青石板上。
“清尘兄！”
寒烟走过去，只见一个白发满生的老妪小鸡护仔似得将一个白净少年护在怀里，看到寒烟过来，指着奕清尘气势汹汹，道：“好好看着你家兄长，有病就去治。”说完拉着那少年迈着小步飞也似得走远了。
寒烟道：“怎么回事？”
“认错人了，回去吧。”奕清尘依旧不见喜怒，只是眼眸一下子黯然失色，默然无语走了。
寒烟几步赶上，道：“清尘兄可是在寻找什么人？”
奕清尘身形顿了顿，眉目低垂，半天从紧闭着的薄唇里吐出一个字。
“嗯……”
寒烟也立了片刻，撇了撇嘴，耸耸肩又追了上去。
“一个我……不小心弄丢的……弟弟。”奕清尘浑似自言自语般得添了一句。
两人刚踏进店门，就看到拂风坐在一个方桌上，冲两人招手，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可口小菜，拂风又招呼跑堂添了几样，才对坐下的寒烟道：“寒烟，你这酒量太差劲了，一杯就睡了半天。”
寒烟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道：“我第一次喝，还不清楚自己的酒量。给你们添麻烦了。”
拂风大喇喇得摆摆手，对奕清尘道：“大师兄，今日得委屈你跟我同住了，这客栈没空房了，”
奕清尘夹菜的手不停，淡淡道：“我同寒烟住。”
寒烟张了张嘴，看拂风也张了张嘴，若有所悟道：“好吧。”
是夜，三人均上了楼，各找了自己的房间闭了门。寒烟终是憋不住了，开口道：“为什么清尘兄不同拂风一道住？”
奕清尘已脱了外衣，逐自躺在床榻上，拉过被褥，摆了个舒适得姿势，合眼，悠悠道：“睡相太差。”
“……”
寒烟睡了半日，此时毫无困意，将那白日得的剑拿在手里耍玩了一阵，又想起那酒倌所言，心道“不知是那酒倌诓骗我还是这金水镇确是没来过什么游方术士，且不论真相如何，明日在这金水镇走上一遭也就一清二楚了，只是不知娘他们现在是否已经回了家，若明日寻不到他们也要回家去瞧一瞧了，也不知奕清尘与拂风又有何打算”，抬眼看向奕清尘，因他睡下了，寒烟早已将烛火灭了，唯有窗外高悬的明月笼着轻纱一般隐隐透了亮光洒进室内。
那星辉般得亮光柔柔的，将那卧榻之人得朦胧身形显现出来，只见他着雪白中衣，唯有一头长发漆黑如墨披散开来，眉目如画，那薄如蝉翼般的长睫轻轻覆盖，薄唇紧闭，似是能透出湿润的殷红。
寒烟直看得口干舌燥，心下一阵慌乱，忙收回目光，暗暗将自己骂了一通，推门出去，一阵幽香掺在冷冽夜色里，凉风一吹，寒烟登时一阵清明，又立了片刻，忽听“砰”得一声，随后一人“哎哟”低声呻吟，在这清幽得夜里显得犹为突兀，正是住在隔壁的拂风，果然“睡相太差。”哑然失笑。
次日，寒烟与拂风一齐下了楼，只见奕清尘一人神清气爽地端坐，对上两张暗淡，眼下乌青的两张脸，诧然道：“怎么？你二人睡得不好？”
寒烟别开眼，低声道：“没有。”
拂风哀嚎一声坐了下来，伏在桌板上，有气无力道：“五更天我就醒了，怎么都睡不着……在清静峰上，我因着早课迟到扣了五分啊！五分！”他伸开手掌，又缓缓的撑开成爪状，最后捏成拳头一下砸在那硬桌板上，恨恨道：“这客栈的地板太硬了。”
“……”
“……”
趁着吃饭，寒烟将自己的打算对二人说了。
拂风道：“反正我也无事，陪你一同转转也无妨。”说罢又看向奕清尘。
奕清尘放下碗筷，淡淡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寒烟将目光从奕清尘离开的身影拉过来，心下空空，也再没了吃饭的心思。
两人柜台边结了帐，拂风破天荒要收找零，还一枚一枚的将那数枚文钱一一点收清楚才携了寒烟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