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有灵》奢悦

2、第 2 章 开启杀怪副

　　只听一棵参天古树盘根错节的根茎下一阵窸窸窣窣声响传来，未等寒烟看清，又见刚刚所立之处一道劲风来去，抬眼看去只见一丈多高的半空，赫然立着一个黄褐色的大物，那东西状似大蛇，却体型硕大，单是这抬起的倒三角大头约有半丈长，嘴里獠牙锋利颀长，吐着猩红信子，那长信顶端开叉，此刻还正在往下滴着粘液。
　　寒烟呆立惊惧，心有余悸。若不是方才奕清尘推自己一掌，只怕此时已经是这怪物的口粮了。
　　那大蛇也不给两人喘息机会，躬起身躯一个猛劲冲奕清尘袭来。奕清尘脚尖点地，轻跃开去躲开这一击，看准方向朝那大蛇身后跃去，冲一旁寒烟道：“躲起来！”
　　那大蛇又扑了空，吐了吐信，扭头又是快速一击，奕清尘仗剑，足尖轻点蛇身，几步跃上蛇头。大蛇一阵癫狂摇晃，奕清尘俯身躲过掉落的枝叶，竟没给那大蛇甩落。
　　大蛇恼怒得摆动着身躯，想要甩掉奕清尘。
　　寒烟才绕到一棵树后，只见这蛇背覆满黄白花纹，尾端镶嵌着黑白纹路，将那蒿草落叶一通碾烂。他此生哪见过这般景象，若不是奕清尘出声提醒，一个呆愣脑袋就差点给蛇尾当头敲碎。
　　“小心！”奕清尘声音丝毫无惧色，沉稳清冽，寒烟神思瞬间清明，高声道：“这又是什么东西？”
　　“过山风，有毒。”奕清尘稳定身形，只见两道刺眼的眩亮，剑扫蛇头，那蛇头顿时一派血迹模糊，蛇身剧烈扭动，疯癫般狂甩那头，奕清尘看准时机，轻轻一跃足尖点地一个翻身又躲开了那蛇的血盆大口。
　　缠斗片刻，奕清尘丝毫不落下风。突然那蛇发狂往身后袭来，嘴里喷着“呲呲”声响。寒烟正躲在不远一株树旁观战，心里不知为奕清尘鼓劲打气了几番，此刻却眼瞅那血肉模糊的一团蛇头伏地冲自己袭来，张嘴喊出得“救命”都破了音调，双腿不听使唤，仿佛灌了千斤铅灰。
　　剑气流转瞬息间，寒烟睁开紧闭的双眼，那獠牙四起的蛇头竟滚落一旁，犹自吐着信子，两道黄褐的眼眶里还留着一摊血迹，蛇身扭在另一边，在草丛里翻滚扭转，一旁的奕清尘半跪俯身，一手扶剑，水色长袍粘了些碎草枯枝，如墨发丝遮住了大半截脸庞。
　　“清尘兄，好厉害啊！”寒烟禁不住出声赞贺，却察觉奕清尘些微异样，脸上划过一丝忧虑，半跪托住奕清尘臂膀道：“怎么？你受伤了？”
　　奕清尘微蹙眉头，出了一丝短气，道：“无妨。”
　　寒烟大惊失色，忙从身上扯掉一块衣料，撕成布条，卷起奕清尘的广袖，只见鲜血顺着袖筒滑下来，莹透如玉的手臂上蜿蜒着数道殷红，往上推开锦衣袍袖，右臂膀上赫然一个鸡蛋大小的血窟窿，血肉外翻，可见里头森森白骨。
　　奕清尘几不可闻的从紧抿的嘴唇里露出一丝呻吟，寒烟手忙脚乱的将那几片碎布层层绕到那血窟窿上，又在臂膀端紧紧扎了一条布条。
　　“都是我拖累你了，若不是我，你毫发无伤就可……”少年呜咽的嗓音里，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奕清尘拄剑起身，脸色如终年堆雪苍白，眉头紧蹙，口里冷冷道:“莫哭，此生我最怕听人哭。”
　　寒烟匆忙抹了把眼泪，扶住奕清尘，道：“你不是说这大蛇有毒，现在该怎么办？”
　　“先回水无峰。”奕清尘又恢复了那明朗模样，冲寒烟勉力扯出一丝笑道：“没有大碍，只是这过山风蛇毒颇有点霸道，我师父那里还有些药，麻烦小兄弟你扶我去……”
　　还未说完，一股大力便将他背了起来。
　　寒烟知道他这番说辞是为了让自己安心，但那不是普通蟒蛇，那伤口惨况犹历历在目，况日渐落山，若是再耽搁只怕又出来什么妖灵，到时更不知怎么对付。
　　脑海里一番思量脚下也不停，奕清尘虽高他一尺，却着实不重，也不知是否与修习有关，寒烟顺着奕清尘的指路，穿梭在杂草乱石间。
　　云山雾海的思绪牵扯着，早将找牛的事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天色将黑，远山若鬼影憧憧，山间雾气四起，一弯圆月正爬上山头，四下悄无声息，只有寒烟粗声的喘息声。
　　“清尘兄，该往哪走了？”
　　“……”
　　“清尘兄！……”
　　“……”
　　寒烟心里咯噔，将奕清尘轻轻放下，转身臂弯将他抄起，找了片短草地把放轻放下来，探了探鼻息，尚有微弱气息，又伏在胸膛听了听，出了口气，又看了看天，心里叫苦。
　　他找了个高地四处望望，只见银盘圆月掩映下，山如墨染，山隙间隐隐现出几点亮光。
　　寒烟大喜，抄起奕清尘一路飞奔。
　　果然所行之处，草地渐矮，露出耀着星辉的黑石，转过一个矮坡，一道石阶蜿蜿蜒蜒自上而下盘旋在山道间，寒烟拾级而上，一盏茶功夫便来到了一道山门前。
　　寒烟无心打量，手托奕清尘大步流星，进了一个青竹门大开的院落里就高声喊：“救命，快来人！”
　　瞬间一群着与奕清尘一般模样衣袍的人从院落里一所高堂里快步踏了出来，为首一名青年走得近了看清寒烟手里托着的人时低声惊道：“是奕师兄！”
　　其余诸人也都围了过来，寒烟急切道：“被过山风咬了胳膊，怎么医治？”
　　一群人更加震惊，这时人群散开来，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清雅矍铄，众人施礼口称“师父”。
　　“你们继续修夜课去吧。”说罢众人依序离开，他引着寒烟进了一间卧房。
　　寒烟将奕清尘放在卧榻，将遭遇过山风一事粗略对那人讲了，急问道：“仙人可有医治之法？”
　　那人听寒烟如此称呼，失声笑道：“少年人莫急，待我去去就来。”
　　少时，领了两个弟子过来，手托毛巾水盆一应东西，两个弟子给奕清尘清理了伤口处，中年人又拿出一个青色瓷瓶，慢慢往伤口上滴了几滴透亮黄色药水，两弟子又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了。“多年前我也曾遇过山风，那时它偷吃了我的牛，我追到它巢穴，看到它身下一堆蛇卵，心生不忍，撒手放过，却不想还是让它闯了祸端。”中年人悠悠声起。
　　寒烟眉目跳动，心里嘀咕：“难道我那老黄牛也给它吃了不成？”又想到“这修行之人心是不是太宽了，放过的又不是一只小兔小鸟，为何要留着这种……这种害人的东西活着，太吓人了，这叫养着玩吗，这叫养着玩命啊大仙们！”
　　中年人手中转着那青色瓷瓶，思忆着什么，对那两个毕恭毕敬的弟子道：“此蛇毒每隔半个时辰滴一次，连续五个时辰不能停，否则会毒发身亡，若五个时辰清尘转醒就无大碍了。”
　　两个弟子应声答：“是。”
　　“仙人，此事因我而起，照顾清尘兄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那人回首看了眼寒烟，只见他漆黑的瞳仁里反照着闪烁的烛光，满脸热切。
　　“那拂风留下吧，由你二人照看。”
　　那唤作拂风的弟子温言答：“是。”
　　这拂风比寒烟年长不了几岁，却一派老成，待他师父跟师兄走得远了，才拉着寒烟到桌榻边坐下，一双灼灼桃花眼透着亮光，倒了一杯水推到寒烟面前低声道：“小兄弟，你给我讲讲你们如何斗得这过山风，我听其他师兄说这过山风可是了不得的妖灵。”
　　寒烟端起一口饮了，才将奕清尘与过山风缠斗，这般如此如此这般边说边比划，饮了五六杯茶水堪堪讲完，听得那佛风如痴如醉，一会捂胸口一会拍手叫好。
　　寒烟道：“说得我都饿了。”
　　“啊？！……”
　　佛风还沉浸在寒烟说那蛇头一团模糊的血迹自口里长流，蛇信劈断成了两截，一截手腕粗似的信子竟扎进了蛇眼里，往外淌着浓水……
　　“哦！但是过了饭时，不再供食了。只怕今日要委屈小兄弟挨一晚了。”
　　“不妨事，我自己可以做。”说罢就要踏出房门看看哪里可以弄点吃食。
　　拂风忙伸手拦住了，无奈道：“小兄弟不知，到了宵禁时刻，任何人不得外出的。”
　　“为何？”
　　“这……一言难尽。”
　　寒烟坐回桌榻，摆了个愿闻其详的姿态。
　　“也没什么，只是违了学规，扣了学分，便要被赶回山下了。”
　　拂风索性将这山上扣分制学规对寒烟讲了一通，此时换成了寒烟一会儿匪夷所思，一会儿目瞪口呆，一会儿撑头无语了。
　　“那个赤脚修夜课扣两分也就罢了，怎么还有扯师父胡须扣五分，半夜进师父房间小解扣九分的这种学规？”
　　拂风也捶了捶额头，无奈笑道：“不瞒小兄弟说，就是因为曾经有人这么做，所以才会制定上去的。”
　　寒烟无言。
　　看了看躺着床榻上的奕清尘揶揄道：“满分九分，每年初重置，那清尘兄今年还剩几分？”
　　“大师兄每年都是满分，一分未被扣过！”
　　寒烟再次将眼光定到了床上那个安静躺着的青年身上，心道“连吃饭时走动，宵禁后讲话，早课迟到，一次都没有犯过的人，真是太可怕了……”
　　两个年轻人，天南海北一通瞎扯五个时辰也过得飞快，奕清尘果然悠悠转醒，脸色不再是苍白无色，将目光从寒烟欣喜的脸上又到挪到拂风关切的眼神里，淡淡道：“宵禁后喧哗扣一分。”
　　“……”
　　“……”
　　奕清尘醒了，寒烟打发了呵气连天的拂风回去睡觉了，奕清尘起身道：“承蒙照顾。”
　　寒烟一把将奕清尘按躺下道：“应该的应该的。”
　　奕清尘静静得看着寒烟呵欠连连，默默往床榻里面挪了挪，留下的位置可供一人躺下。
　　寒烟抓了抓头发，讪笑道：“那……见谅啊。”
　　说罢，躺了下去，片刻，身旁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灰蒙晨曦里，窗栊处透着微明，泄了一地亮光。

作者有话说

　　我会好好写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