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辈分严重超标》篁地避夏

69、第 69 章 他也是有自

　　他并没有耽搁超过五分钟，可出门的时候已经看不见言璨的身影。

　　在地下车库里，言珂还看到那辆红色破丰田停在原来的车位上。

　　言璨是打车走的，他真的不回来了。

　　言珂回到一层，走出路口，随手拦了辆路边的车，将轻得可怜的行李和自己一起塞进了后排。

　　他系紧安全带，对司机说“请开快一点”时，忽然低头看到衣襟上湿了一片。

　　他愣了愣，用手抹了把，发现自己已经满脸都是眼泪。

　　司机在前面很不耐烦地回答：“这不是在路上了吗？！”

　　于是他不说话了，死死盯着面前的路，一直看得眼睛酸涩，一片模糊。

　　五分钟的差距足以拉开距离，他没有在路上看到任何熟悉的身影。

　　窗外景色飞逝，半个小时后抵达机场，通过防爆探测检查。

　　旅人们步履匆匆，言珂左右张望，既希望能看到言璨的同时，又不希望对方发现自己。
　　对的，他也是有自尊的。

　　他走到自助机值机，打印登机牌，机票和言璨同个航班，是昨晚买的。他在买票时查过了，言璨去的那里是个免签证的国家，正好，护照他有，原本打算在初三结束后和妈妈出国旅游，后来就没有了后来。

　　机场在任何时候人都不会少，顺利通过安检后，他背着包站在偌大的机场里，左右扫视，言璨不在。

　　顺着指示寻至候机区，他远远观察，甚至到厕所边上守了会，都找不到他想找的人。

　　忽然，他目光一凝，远处走来个男人，上身是白色圆领短袖T恤，底下一件黑色工装裤，服饰简单，却衬得他身形挺拔，线条利落，使得周围旅客都和他隔了一层，言珂再也看不见别人，他呆呆看着，躲都来不及躲。

　　是言璨。

　　言璨走得，一手推着行李，一手拿着手机打字，眉峰压着，脸上笼着层阴云，这时他只要稍一抬头就能看到言珂，可他没有抬头，转身消失在某处。

　　这时言珂才注意到候机厅东北角处，有一个醒目标识立在廊道一侧，那是头等舱贵宾休息室。

　　他靠过去，喧闹的候机厅里，休息室显得清静典雅，内部装潢都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言璨正拿出登机牌给工作人员核验进入。

　　言珂找到一个角落坐下，这里位于候机厅窗边，向外可以看到跑道上很多大型飞机来来往往。

　　他对飞机的起落升降没有任何好奇，四处扫视，确定从候机厅出来的人看不到自己后，就开始专心致志地盯着那个头等舱的候机室出口。

　　他什么都没有想，专心到仿佛世界上只剩下这一件事可做。

　　等着，他一直等着，好像能多看一眼都好。

　　有人进，有人出，但都不是言璨。

　　不知过了多久，他真的等到了。

　　言璨推开玻璃门出来，手持电话，皱着眉头，像是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照旧说的不是中文，叽里咕噜的也不是英语。

　　言璨站在那里，皱着眉头打电话的样子很好看，他在床上时也皱着眉头，不过会比现在更好看一些。
　　他痴迷又贪婪的看着一无所知的言璨。

　　忽然，从廊道的另外一边走过来一个男人，非常眼熟，他们曾在婚礼上见过，虽然当时言珂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言璨身上，但这个人还是给他留下了一些印象。

　　言珂咋摸着那个男人的名字：李、光、翊？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不远处言璨把电话挂断，和李光翊握手，相互微笑寒暄，然后一起进了那个候机室。

　　他从没听言璨说过这件事，一直以为他哥打算一个人走，他咬着牙，手里握紧了书包带子，盯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入口。

　　他忽然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

　　机场广播响起来，是时候登机了。

　　飞机从东亚横跨西亚，经过八个小时的飞行，大地从平坦苍翠变得崎岖嶙峋，褪去绿衣，露出最赤|裸的土黄色土地。

　　言珂在航程中都没有见到言璨。言璨坐的是头等舱，最先登机也最先下。

　　等言珂下了飞机，当真的踏足这个陌生的国度，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和迷茫，毕竟再怎么说，他还只是个刚刚成年的孩子。

　　言珂拖着行李下飞机，愣愣地站在原地，举目四望，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只好跟着人流迷迷茫茫地往前走。

　　走到柜台处，上面有英语和阿拉伯语两种文字，可言珂哪种都看不懂，一位戴着头巾的阿拉伯官员检查了他的护照和登机牌，向他指了指贴在墙上的一个二维码。

　　不少人举起手机扫描，在手机上操作一番后，经过检查很快放行了。

　　言珂也掏出手机，关闭飞行模式之后，手机一直没有收到信号。他没出过国，不知道需要提前给手机办理漫游服务。

　　此时页面一片空白，他傻了眼，四处环顾，在一片不认识的标语中好不容易找到了唯一能看到的图标——一个Wifi的标志。

　　他获救般赶紧尝试着连接了机场的 WiFi，填写密码时还很成功，可跳转之后却弹出了新的窗口。

　　言珂勉强辨识出这时需要输入手机号码，收取验证码，稀里糊涂地把自己在国内的手机号填了进去，果然什么也没收到，又试图点击用邮箱登录，弹窗却弹出了一堆阿拉伯语和乱码，他什么也没看懂。

　　这么左顾右盼的神态，迅速引起了机场工作人员的注意。有个地勤人员走过来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可语言不通，言珂的应试英语并不足以支撑他进行日常的交流。

　　在一通手脚比划之后，地勤人员又把他引导到了柜台。

　　再次见面，阿拉伯官员显然不是第一次接待他这样莽撞的游客，再次检查完他的护照和身份证，用口音浓重的英语问他：where you stay？

　　言珂勉强听懂了，却一时间愣住。他连去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自己要住在哪里呢？
　　他过来得匆匆忙忙，什么都没想好，衣服仅仅带了几件，当地语言不通，连手机信号都没有。
　　从一个极度依赖线上支付的国家来到这里，他连最根本的生存都无法保障。

　　住在哪里？
　　怎么生活？
　　他到底要什么？

　　他一腔孤勇来到这里，却发现现实残酷，光有勇气并不能克服万难。

　　现在言珂才对自己做了什么决定有了实感。

　　他现在要一个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家，独自安定下来，有可能一边在这里读书，一边学习这种叽里咕噜的语言。

　　对于未来他没有太多的设想，执念也很简单，只有八个字：我要和言璨在一起。

　　可该怎么实现呢？

　　他还没有长大，看这个世界和想问题的方式太过浅显，于是言珂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幼稚和冲动。

　　眼前的工作人员好像还在说什么，言珂愣在原地，没有反应。

　　那个阿拉伯官员摇了摇头，从旁边抽了张空白表格推给他，指了指柜台上的黑色水笔，示意可以先把表单填好。

　　言珂接过表格，把笔捏在手里，这张表格用的是中文，他看得懂，可没有急着动笔，视线越过柜台，远远看着外面。隔着重重人潮，他看见言璨的异国友人来接他，和他亲切贴面拥抱，替他拿过行李箱，和李光翊握手初识。

　　言珂体会到自己的一无所有。

　　这里对言珂来说是陌生的国家，可对于言璨来说，这里是他久居十年的地方，可以算作他的第二故乡。

　　言珂当然可以随时凑过去，甚至可以站在这里开始大喊，把言璨叫回来，他哥一定不会不管他，最多无奈责备两句，继续照顾他的起居，他可以把一切都交给言璨，且一定会安排好。他会在一个陌生的国度，继续和他哥住在一起，然后呢？

　　他哥的朋友会问：言璨，这是谁？

　　言璨回答：这是我的弟弟。

　　他们之间的牵绊不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吗？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没有意思。

　　他不知道的那些事情，言璨也永远不会主动和他说起，一切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过去。

　　望着手下这张入境登记表，言珂放下笔，拿出了言璨刚刚送他的相机，对着海关那边拍了张照片，言璨和其他两人并肩朝出口走去，身影极小，仿佛是不经意入了画面的路人。

　　言珂目送言璨离开，他站在陌生的异国机场，旅人们行色匆匆，个个都有归处，只有他不知来往何处。

　　没有人会来，他谁也得不到。

　　少年人的任性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他明白了言璨那些纵容的眼神，他常常恨他哥把自己当成小孩，可现在他的行为当然也谈不上成熟。

　　言珂站在拉希尔阿尔纳吉华贵到反光的机场地砖上，被拦在海关以外，没能出得了机场，也没有再向言璨的方向前进一步。
　　他不会联系言璨，这种事情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他把水笔插回去，将表单空白着递回去，面对着海关官员诧异的眼神，道：“我只是来送人的，现在我要回去了。”

　　他重新根据地勤指引，用蹩脚的英语，蒙混着来到货币兑换处，用极高的手续费和极低的汇率兑换了当地的货币，他拿着那一大叠看似分量重了、实则价值跌了的纸币，重新回到售票柜台购买当夜返程的机票。

　　那年夏天，言珂第一次出国，在异国的机场里停留五个小时，重新搭乘航班回到中国。

　　落地后，恢复网络，收到了消息群聊的轮番轰炸，他后知后觉地发现高考分数已经出来了。他在机场查了分数，那是个超常发挥的好成绩。他又卡着志愿提交的最后时间，给自己填报了最适合的学校。

　　八月初，他收到A大信息安全系的录取通知书。

　　九月正式入学，言珂的大学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