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辈分严重超标》篁地避夏

68、第 68 章 “走了就别

　　他开始回忆他和言璨在医院的第一次见面。那段时间非常混乱，言璨出现的时间，他妈妈已经在医院抢救，他从来没有提到过这枚耳环。
　　可如果言璨不知道这枚耳环的来历，又怎么会把它放进自己的抽屉里呢？这根本说不通。

　　一种更可怕的猜测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如果说这一切言璨都是知情的，他又是怎么提前得到了这枚耳环？难道他妈妈的死还另有隐情吗？

　　他望向正背对着他收拾东西的言璨，他们一年半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朝夕相处，此刻他却忽然感觉对方很陌生。

　　“你去休息吧，我来就可以了。”言璨道。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离别的场面，况且，他的行李里还有绝对不能让言珂看见的东西。

　　言珂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似的，从抽屉中抽出几条领带叠好，要帮他塞入行李箱中。

　　半边行李箱快被堆满，他的手指勾扯起部分衣物，要将几卷领带收拾归纳好。这时，言璨之前藏起来的两叠牛皮信封忽然出现在视野中，那些信封连封口都没有封好，眼看就要倾倒出来。

　　言璨心里一跳，忽然道：“别乱动！”
　　他的声音有点高，言珂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动作也停下了。

　　“......放在那里就好，我来收拾，”言璨深深吸了口气：“你回去休息吧。”

　　“为什么？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能看到的？”
　　言珂的表情和语调都有些奇怪，言璨重新再看了一眼行李箱，确定东西没有被翻出来后，皱着眉看他。

　　“是因为这个吗？”
　　言珂忽然转身，把抽屉里的领带都一股脑倒了出来，随即滚落的还有那个红丝绒盒子，他将盒子打开，那枚被言璨遗忘在角落的珍珠耳环掉了出来。

　　言璨一直没能想起来这个珍珠耳环的主人是谁，而此时此刻，当少年睁着一双猩红的眼睛，用质问的语气看着他时，却忽然间想起了一切。

　　全是血的病床上，少年伏在母亲身上无声哭泣，言珂的妈妈耳朵上只戴着一只珍珠耳环——
　　而现在另一只在这里，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把它从言璀的办公桌里带了回来。

　　屋内的空气近乎凝滞，室内一片沉默，一切都乱套了。

　　“为什么我妈妈的东西在你这里？”

　　因为觉得很眼熟，所以我从言璀办公室的废纸篓里捡回来了。此时此刻，这理由显得这么可笑，说出来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这就是你要走的原因？”言珂颤声问。

　　言璨沉默无言，他能说什么呢？怎么解释都有问题，他没想过要把这场别离弄得这么难看，可自从枪击之后一切发展都在偏离轨道。

　　“言璨，你说话。”
　　只要稍微解释一句，什么都行，或者只是一句否认，他都可以接受，可为什么他哥一句话也不说。
　　“你说话！”
　　他冲过去，按着言璨的肩头。太可恨了，到底是为什么？！

　　言璨没站稳，他的精力早已透支到极限，往后踉跄两步，脚绊到床沿，人瞬间失去重心，向后仰倒。

　　言珂扑过去按着他，两个人一起跌进床里，手里的东西凌乱堆在一边。

　　床上四件套已经被拆了洗掉，只剩清理过的床垫，好在还算柔软，可那种忽然而来震感还是让言璨痛哼一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被拆了一遍。

　　言珂凶恶地俯视着言璨，试图从他的躯壳中撬出些被隐瞒着的东西。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是现在？
　　他凝视着言璨的眼睛，从中看到一丝隐秘的痛苦，明明他和他一样对这场离别同样不舍，那为什么呢？

　　太多阴谋论的猜测从他脑子里冒出来。
　　他发起狠来，俯身压下，亲吻或者是撕咬着言璨的嘴唇。他不顾身下人的感受，激荡的情绪无法消解，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表达恨意，血腥气弥漫唇齿。

　　言璨没反抗，皱着眉承受着他的怒火，这回又要表现出那副哥哥包容一切的样子了。

　　或者说，他现在甚至真的在希望他们身上流着一半相同的血，这样他就能得到恒常稳定的爱，好像真的是某种最底层的保障。
　　他和言璨始终不是亲兄弟，言璨不会为了他留下，不管因为什么。

　　他手下的动作很重，言璨扣着他的肩膀用的力气很大，可始终没有推开他，他好像在用某种献祭自己的方式试图平息言珂的怒火。

　　言珂不会让他得逞。

　　他俯下身去，言璨第一次对他的动作做出反应，他拉住了他。他浑身发烫，脸上泛出异样的红，言珂猜测他应该是又发烧了。

　　言璨的声音有点抖：“言珂，不能再这样了。”

　　“为什么？”言珂从衣服里抬起头。

　　“我会害了你。”

　　“你害我什么？”

　　言璨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不管是出现还是离开都是这样忽然，蛮不讲理，他怎么可能甘心呢？有那么多的问题还没有搞清楚。

　　言珂忽然间心灰意冷，他甩下言璨的衣领，把他哥从床上拉起来，低头帮人把凌乱的衣领整理好。

　　“那你自己收拾吧。”
　　要帮想挽留的人收拾行李，他还做不到那么洒脱。

　　他带着气离开了房间，闷着头回到房间休息，躺了没一会，又起身到客厅，给言璨倒了杯水，把那些药拆了一份摆在桌上，才又继续躺回去。

　　言璨的房间还亮着，传出整理行李的声音，言珂一阵气恼，他哥都要走了，他还在担心他走了后有没有人照顾他。

　　他躺在漆黑的房间里发呆，他以为自己会辗转难眠，可是年轻的身体和数年如一日的生物钟使他很快睡着了。睡醒时他看到身边留出的空位并没有任何人躺下的痕迹，言璨昨晚没有进来。

　　再次从一片漆黑中醒来，他望着那片虚空发呆，遮光性能良好的窗帘挡住了所有应当照射进来的阳光，使他失去了预判时间的概念。

　　猛地回过神来，他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点亮看了眼时间，八点半。

　　掀开被子，他慌慌张张地走出房间，怕再也看不到言璨。

　　房间门一推开，厨房传来牛奶粥的甜味。

　　他放下心，走到厨房，只看到一锅冒着热气的奶白的粥。他又害怕起来，转身走向言璨的房间。

　　房间门半开着，门口行李都收拾好了，衣柜和抽屉都关上了，床上四件套也被拆掉了，整个房间看上去像是没住过人。

　　言璨正推着行李箱靠到门边，他脸色很差，抬起头看到他时笑容有些勉强：“醒了，厨房里正煮粥呢。”

　　“煮好了，我已经关火了。”

　　很日常的对话。他们两人的相处其实没有太多话可以闲聊，很多时间都是各忙各的，言璨很少和言珂说工作上的事，遇到烦心的事也只会去窗台点支烟，言珂很少和言璨说学校的事，怕他哥觉得太幼稚。
　　所以说的话全是家长里短，吃什么仿佛在这个时候成了天大的事情。

　　事情解决了，于是又沉默下来。

　　言珂睡前还想哭，现在却感觉没什么情绪了，只是觉得很荒谬，并不真实。

　　一切都太快了，他无法接受，断崖式的分离使他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他像一只被抛弃的布娃娃、一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总之他没有被当作人那样被认真对待。

　　他们像往常那样围在餐桌上吃早餐，餐桌上气氛很沉闷，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一餐饭吃得极其安静，只有碗勺碰撞清脆的声音。

　　两个人都吃得不多，言珂把碗勺收走时才问：“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嗯，没事了。”

　　没事才怪，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他状态不好。言珂将手指关节掰紧了，“昨晚吃药了？”

　　“嗯。”

　　“再去吃一次。”

　　“好。”

　　“把药也带走。”

　　“好。”

　　几个碗还用不上洗碗机，言珂顺手就洗干净了，他擦干手出去，看到言璨正靠在外面等他。

　　言璨似乎想要一个温馨的别离，可言珂打定主意不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恨不得把一切闹得最难看，才不想好好说再见。

　　他哥和他说了很多，什么天天开心、好好生活、保护好自己、注意安全、这里是他永远的家之类的废话，他一句都听不进去，总归就是，言璨一定要走，人都走了，家还是家吗？这根本是个伪命题。

　　“时间差不多了，你该走了吧？”言珂忽然打断他。

　　八点多了，言珂看着言璨拉着行李箱出门。

　　他哥在门口停下，表情显然有些不放心：“送我去机场吗？”

　　“不。”言珂叉着手，靠在门边，浑身带刺。

　　他哥抱过来，他被收拢在臂弯里，温暖而有力，这是他们鲜有的几次拥抱。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问：
　　“我妈妈的死不是意外吧？”

　　“......”言璨浑身立刻僵住了。

　　“走吧，”言珂推开他，本来没想得到答案，“车在等你。”

　　言璨看着他，那表情像是无论如何都放不下了。

　　言珂是故意的，这就是他要的效果，他声音冷硬：“走了就别回来，别让我再见到你。”说完将门一关，把言璨关在了门外。

　　他听到言璨在敲门，让他一定不要冲动，他会查清楚一切，他背靠着门，望着空空荡荡、且以后都会是空空荡荡的家。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或者没多久，言璨离开了。

　　言珂忽然想起有一件事没问，他以后还回来吗？
　　他没问，言璨也没说。

　　就像他们之间太多次有距离感的心照不宣。
　　他们拥抱接吻，做过超过兄弟关系的亲密行为。可是原来言珂对言璨什么都不了解，他们在那种不可言说的疏离生分中走到此处。

　　不回来了。
　　就算回来他们的关系也只能止步于此，言璨不正是因为这个离开的吗？

　　言珂在怔愣中想明白这件事，一种强烈的不甘袭上心头。

　　他看了眼时间，站起来，从房间里拿起昨晚就准备好的背包，果断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