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果然,言家 ...
-
博士毕业后,言璨买了回国的机票。
他对家业毫无想法,与言家人……尤其是那个同胞哥哥言璀更是无话可说,父母亲忙于工作,几乎没有参与他的童年。他亲缘淡泊,留学后很少回国。
想起上一次回国,还是在两年前博士GAP一年周游各国的时候,帮着处理了老爹的三儿的后事,那件事之后他游玩兴致大减,提前结束了gap,默默回学校捡起课题开始研究。
那个没爸没妈的孩子在这两年是如何生活的?
他不知道,也很少想起,每次想起时也就是那个孩子伏在母亲肩上,无声痛哭的场景,那截皓白的手腕沾着鲜血,筋骨毕现,用尽全身力气去抓握,仿佛这样就可以留住一条必然离开的灵魂。
刚下飞机,电话再次响起,言璨盯着来电显示,这一幕荒谬又眼熟,仿佛两年前回国场景再现。
他接起电话:“你好。”
“你好,请问您是言柯的家长吗?”
得。言璨认命地闭闭眼:“我是。”
“言柯刚刚体育课跑步时晕倒在操场,医务室医生给他量了体温,39°C高热,请您尽快过来带他回家就医。”
“好的,”言璨顿了顿,礼貌发问,“请问他现在在哪里上学呢?”
“……铭远中学。”
*
言柯醒来时头晕欲裂,眼前阵阵发黑,缓了很久才逐渐看清事物。此时的他正躺在医院输液区的一张简易病床上,四周帘子密密实实地拉着,圈出一个密闭的空间。
他怎么了?
最后的记忆是在体育课上,体育老师正在组织高考的长跑训练,10月已经入秋,温度还没有特别低,他只套着一件长袖,为了跑步连外套都脱了,他觉得身体很重,还一阵一阵地发冷。
再往后就没有意识了。
应该是生病了,为了赶一个加急的网页制作,他已经三天没有睡足三小时。
换季加上睡眠不足,最终触发了身体的熔断机制。
他从小就很少生病,妈妈过世后没病过,两年前他拒绝了所有亲戚的帮助,一个人给妈妈选墓地,一个人处理妈妈各种琐碎的身后事,葬礼的琐碎繁忙可以让人忘记悲伤。
在这种畸形的家庭中长大,他对他的妈妈没有指责也没有埋怨,生他养他,对他寄予厚望,已经太不容易,他没有任何立场指摘母亲的对错,但就他的私心来说,他并不愿意和言家扯上关系。
父亲过世时,没人通知他们,母亲不知怎么得知消息,愤怒地拉着他冲入灵堂,让他看爸爸最后一面,而她奋力地在为他争取一个她能为他做的事情,他记得有个举止轻佻的男人走过来拍拍他的脸,让他喊爸爸。
他当时年纪很小,有太多事情不懂,只迷茫地抬头观察妈妈的表情。
她的表情很复杂——耻辱、愤怒和哀伤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时总是不那么体面的。
妈妈一直很体面。
她不喜欢现在她的表情,于是言珂也不喜欢,于是他讨厌起了那个轻而易举就羞辱自己的男人。
这种厌恶不算刻骨,却足够经年累月,足以让言柯看到这个人时感到难以抑制的生理不适。
可这种情况在两年前又有了变化,那是他妈妈出事当天,具体细节言柯已经记不清晰,刻骨的伤痛历经两年,很多东西随着时间淡了痕迹。
那个到得很及时的牛皮纸袋却依然清晰。
当他在医院大堂和病房苦苦辗转时,那个人拉住他的手,带着不容质疑的力道将他拉回母亲身边,让他得以陪母亲走完最后一程。
在这一点上,言柯无疑是感激的。
而此时,这个男人正趴在他的床头。
言柯觉得自己可能还在做梦,又机械地把头转了一圈,这回确定了,就是他,言家次子——言璨。
这人的脸离言珂的脸太近了,清晰得言珂连他脸上的绒毛都能看的清楚,呼出的气都能经由对方的呼吸,重新热热地喷回脸上。
言珂立刻感到不适,挪动脑袋退开十公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睡得不太舒服的男人。他能很轻易地从现在的场景中推断出发生了什么,大概和两年前的情况没太多出入。
为什么这个一直在国外的公子哥总能莫名出现在他身边?
他的头还是很晕,没办法进行更深层地思考,鬼使神差的,他盯着对面这张脸看得出了神。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张很英俊的脸。主人很明显很久没有打理过自己的头发,刘海稍长,遮住了眉眼,睫毛很长,随着呼吸起伏,带着刘海轻轻颤动,再往下是高挺的鼻梁,以及微微抿起的唇。
帘子蓦地被拉开,密闭空间一下被打破,言珂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一个护士走进来,看了眼吊水瓶,对他笑道:“醒了?”
睡得不那么安稳的男人被穿堂而来的秋风冻醒,抬手揉揉眼睛,表情有些茫然。
言珂注意到男人身上衣服十分单薄,几乎整个人瑟缩成一团,手里还握着一根输液管,而这根输液管最终连到他的手背处。
他的感觉有些微妙,床边的男人倒是十分坦然,甚至将双手合拢连带着输液管呵了口暖气,抬头看了眼输液瓶,即将见底:“还好小姐姐你来的及时。”
言璨站起来,让出床边的位置,方便护士帮忙拔掉针头,转眼看时,目光正好对上言珂的眼睛。
言珂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一如他们的前两次相见。
“醒了?”言璨也对他笑笑。
言珂感到护士在撕扯自己手背上的胶带,浑身绷紧了,没有回应。
“怕疼?”言璨敏锐地发现他在紧张,面露调侃之色,转头对护士说,“护士姐姐轻点,我家孩子怕针呢。”
听到这个称呼,言珂几不可闻地皱起眉。
这种异常关系非他所愿,从不与言家联系,也是不打算继续。
言璨仍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言珂理解为一种羞辱,脸在男人毫无顾忌的目光中恼怒地红起来,狠狠别开头,用力程度大到还在发烧的脑袋一阵晕炫,恍然回到十岁那年父亲的灵堂上。
护士交代了几句忌口事宜,告知他们可以离开。
言璨拿起床边崭新的病历本,团吧团吧塞进装药的塑料袋里,笑着看他:“回家了?起得来吗?要爸爸背你回家吗?”说着真就背对着他蹲下身来。
少年这回确定自己被彻底戏弄,一声不吭地掀开被子坐起身,看都不看言璨一眼,从另一边床下来,下了床更觉难堪,因为他发现身上披着一件样式张扬、质地高档的外套,回想起刚醒来时某人手里拽着的输液管,更是难受得不行,他几乎无法描述那种恼怒的感觉。
而外套的主人正缩着脖子,乐呵呵地站在一边看着他,现在他那种掩藏得很好的,事不关己的态度已经完全消失,仿佛从言珂的反应中获得了极大的乐趣。
言璨给予的看似是极为熨帖的关怀,实质是恶劣的戏弄,让人从中寻不到一分温情,如果对方因此感动,他心里也不会有什么起伏;倘若对方感到生气或是伤心,他只会笑得更大声。
就像现在这样,言璨自小长于此道。
言珂也很快意识到这一点。这个男人甚至能在父亲的葬礼上笑出来——没什么事情会让这种人在乎的。
两年前生出的微薄好感被寒风吹散——果然,言家人没一个好东西。
只是他现在无力应付,扯下身上的外套,胡乱兜头丢回给还在边上笑着的人。
言璨接住外套,从侧面又给他披了上去,见少年还想挣扎,干脆攥紧了他的双臂,语气里还带着那种满不在乎的该死的愉快:“别害羞啊,披上披上,待会去到外面更冷了……哟?都快跟哥一样高了,上次见你还比我矮一个头呢,小孩就是长的快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