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1℃》空渊Kamra

2、（2）Lonely 孤寂的

　　天色昏暗，路边光秃秃的枝干纵横交错着，欲把头顶唯一的明亮给遮掉只留下黑夜的死寂。
　　姜肆打开这破烂的手机，虽然说这是一部几年前就淘汰了的老年机了，但是他却保存的很好，因为这是他最爱的人就给他的，他怎么可能舍得弄坏？
　　树叶落下时，他上一秒的想法不知被什么东西剥夺，只留下僵硬无神的躯壳站在寒冷的风中，盯着脚边的一片枯叶出神。

　　星期三，下午5:26
　　怎么才星期三啊…

　　风刮得很大，其中参杂着凉意，像是要将他连同他的生活一起吹垮，把他唯一的希冀与自尊埋葬在无人知晓的黑夜。
　　路灯猛地一下全亮了起来，其中有几盏灯恶作剧似的闪烁着，姜肆脚下的影子时隐时现，最终那盏灯恍然破灭，脚下的影子也消失不见，他这才意识到，他踩着一片黑暗，也踩踏着“死去”的自己。

　　这寂静的道路上，唯有一人走在路中央，他身着灰蓝色的高领毛衣，搭着一件几年前的白色外衣和一条黑色长裤，愣是把他细长的双腿给体现出来，斜挎在肩上的灰色背包缝缝补补，很是可怜。
　　远看这人有几分复古风味，但落寞的身影与郊区以外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脸被冻得通红，小脸皱成一团，那双狭长的眼眸微眯着，可是怎么看这样外貌出众的人会独自一人走在这距离市中心最远的贫困区。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天都已经黑了，明明那么远的路，可是他就是选择了步行。
　　因为他没有钱啊…
　　幼儿园的工资园长说月底再结，可是上个月的就已经拖欠了啊，而且…而且…

　　算了。
　　能活着就好了。

　　“叮叮叮——”老人机发出刺耳又大声的响声。
　　姜肆怕吵着别人，用手捂着音响口，哦，不对，这路上就没有一个人…
　　突然一股落寞的情绪缓缓深入心中，垂下手来，手机响了好久他都没回过神来，直到电话铃响起了一遍又一遍，他才无神的接听道：“喂…您好。”
　　“你怎么才接电话？！知不知道我打了多久，行了，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洗碗工已经招得很多了，就这样，挂了。”那人连说话的余地都不留给他，只留下了阵阵忙音。

　　“我…”突然失去的工作令他哑然，难不成自己错了什么嘛？
　　他才打工没几天啊，说好的按小时结账，结果要加什么微信转账才可以，可是他既没智能手机而且又不懂的，没法，他最后也就拿了两三百。

　　“叮叮叮——”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但是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喂…”他拖着手机，小心翼翼的接听道。
　　“我在你家门口，开门。”
　　听到了那熟悉的男声，他哆嗦着手立马挂掉，顺便开了静音，“怎么办…怎么办…”他原地走动着，就是不敢过这昏暗的胡同——因为他怕打电话的那人就在前面。

　　冷静一点…冷静…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慢慢走向另一个胡同里，往一楼不显眼的地方望去。
　　很好，车子不在，那人肯定也不在。
　　这片地带人很少，大多都是老一辈儿女不管的人，他们不哭不闹，不互相打扰，不一起唠嗑…
　　整个小区没有一点声响，犹如众人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

　　周围没有过于嘈杂的声音，他一下子就轻松很多，飞快跑入一楼通道，用钥匙开了门，再飞快地关上，这“砰——”的一声，在这一片死寂的黑夜里，异常突兀。

　　“呼呼…”姜肆倚靠在不坚固的铁门后边，支撑不住缓缓滑了下去。
　　他应该不在外边吧？
　　他来找我干嘛？
　　疑惑一个一个冒出头，头也越来越重。
　　姜肆捂着头，“唔…”他感觉脑袋里所有的东西和画面都在舞动，就像要跃出脑中一般。

　　狭窄的房间里，男人虚弱的靠着铁门，低喘着气，“疼…”就像要死了一般。

　　仿佛耳边全是杂音，“呲呲呲”响个不停，有女人的尖叫，有男人的嘶吼，还有男孩的凌辱。
　　.
　　“妈妈爱你…”他仿佛看见了女人在抚摸他的脸。
　　.
　　“快跑啊！！”不过为什么女人在对他大叫？
　　.
　　“你恶不恶心啊。”唉，她去哪了？为什么又有个小男孩站在他面前了？
　　.
　　“都是你的错。”男人说完抱着如死尸般的女人走出了大门。
　　.

　　最后一根防线已被压垮，脑中的弦已经断开，“啊啊啊——”他蜷缩着，捂着头痛哭着，抓着自己的头发拉扯着。
　　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

　　“阿肆…”女人的脸逐渐模糊，连声音他都有点不熟悉了。
　　是谁…是谁…？

　　“嗒——”桌子上的一颗弹珠落了下来。

　　眼前的画面逐渐灰暗，耳边最终响起一道刺耳的鸣声，四肢无力，脸色一白，便倒了下去。
　　窗外的月儿正圆，黠白的月光定格在男人苍白的脸庞上温柔的抚摸着，此后便没有了动静。
　　楼上乱砸家具的响声，隔壁凄惨的哭喊，门口徘徊的脚步…都很好的诠释了社会底层人民内心的呐喊，是苦是累是绝望，统统在无望的黑夜中爆发出来
　　可在繁花似锦的城市中心，这些事情，无人知晓。

　　等姜肆再次醒来已经是凌晨三四点，此时月亮依旧高挂，零星点缀，一瞬间的美好让姜肆晃了晃神。
　　他现在还是有些晕乎，
　　他快分不清哪里是现实了。

　　“咕——”肚子的响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他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脱下背包和外衣，整理好放在床上，顺便将没电的手机给充上了电。

　　这间房子差不多才25平米，光是厨具和床就站了大部分空间了，可放眼望去也算得上宽阔、整洁。
　　他没开灯，是因为那太过耀眼，实在是习惯不来，他怕他太过于依赖这些光亮，最终会跌入到更黑暗的深渊。

　　姜肆打开小型冰箱，里边什么也没有，见状便把电给拔了，向角落里只剩下小半筒的米桶里舀了一点米，打算弄点稀饭吃。
　　他其实不想吃东西的，可是…

　　“妈妈唯一的愿望，就是你要好好的替妈妈活下去。”

　　他垂下手臂，依靠在床边仰望着窗外的月亮。
　　“要是有活下去的欲望就好了。”他想着，就静静的坐在地板上等着电饭锅上的按键从绿灯变成红灯。

　　“叮——”的一声饭煮熟了，他支撑着虚弱的身体走着，打开只装着三对碗筷的橱柜，拿出来了一对。

　　“其实也没什么的…”他嘴里嚼着饭，含糊不清的说道，“其实活下去也没什么的。”
　　也许这就是孤单，可听着四周传来的各种声响以及哭声后，他突然又觉得不孤独了。

　　吃完没有味道的稀饭后洗了碗筷，又坐到了床边，这下是睡不着了，只好盯着窗外的月亮作罢，发着呆，迎接那遥不可及的光明。
　　……
　　清晨，鸟鸣，叶落，风起。
　　姜肆揉了揉疲惫的双眼，洗漱好过后打开了生锈了的铁门。

　　“姜肆？”门口与他差不多大但穿着很时髦的男孩疑惑着，看来是在这等了很久了，“原来在这呢。”
　　姜肆见状拔腿就跑，门也不锁。
　　“跑什么啊，”男孩比他高上许多，身材什么的也比他健壮，没几步就追上了他并抓住了他的手，“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别碰我…别碰我…
　　姜肆头上冒着冷汗。

　　突然间，他感觉整个世界都昏暗了。
　　仿佛再也没有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