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1℃》空渊Kamra

1、（1）Nervous

　　“阳阳小朋友，你爸爸来接你了，快点过去吧。”
　　“老师…”小朋友站在原地，看了看远处的爸爸，又看了看他面前的男人，摆明了一副舍不得后者的样子，只能眨巴眨巴眼以表示委屈。

　　“快走吧，明天老师就能和你见面了。”男人蹲着，眉眼弯弯的模样早就让周围的小女生喜欢得不行，可发颤的双手显得有些突兀，“再不走你爸爸可要难过了。”
　　大概是校门口的父亲等了太久吧，就自己跑了进来，靠近那个男人时，连连说道：“姜老师不好意思，我家孩子可能是太喜欢您了所以一直没肯走，应该没有麻烦您吧？”

　　“没有没有…”男人站了起来，有些紧张的说，与之前对待小朋友的态度显然不一样。
　　那位父亲点了点头，却还没察觉到小朋友早就已经牵上老师的右手了，并且骄傲的把胸前的小红花亮给自家父亲看。
　　姜肆本想说些什么，突然，一阵不和谐的声音在一旁催促着：“姜肆，你的下班时间到了啊！”姜肆转过头去。
　　一个女老师在用鄙夷的眼光看着他，还时不时还和她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然后一群人听完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并用嫉妒和不屑的丑陋面容对着姜肆指指点点。

　　“……”姜肆脸白了几分，别过脸去，眼神有些闪躲，“抱歉啊，我下班了…阳阳小朋友明天见。”
　　“小姜哥哥，可是…”孩子不舍的出声。
　　一旁的父亲也许察觉到了异样，连忙捂住孩子的嘴，一脸抱歉道：“没有没有，是我们耽误您时间了，阳阳，快和小姜老师再见。”

　　阳阳不满的撅了撅嘴，只好委屈下来说了声“再见”，就被父亲飞快地带走了。
　　那位父亲也不是没有眼力，一堆人都排斥那个姜老师，估计是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他可不想因此惹上麻烦…想到这他就打了个寒颤，对着怀里的阳阳说道：“阳阳，咱们换一个幼儿园好不好？”
　　“不！我就要在这里！你是不是也不喜欢小姜哥哥，他明明很好的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他！”

　　父亲摇了摇头，那只能怪他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吧，他其实也是挺喜欢这个老师的，对待孩子总是一副温柔的模样，而且…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明天就带着阳阳转学，毕竟他也不想失掉自己的工作，毕竟那个老师被排挤肯定是有原因的，不然不会有人莫名其妙的对一个人做出攻击。

　　汽车扬长而去，起初热闹的幼儿园瞬间悄无声息，姜肆愣愣的站在幼儿园门口，耳边除了烦人的聒噪声还有逐渐扩大的议论声。

　　“不是吧，他竟然住在那种地方？”
　　“对啊对啊，听说他手机还是十几年前的破牌子呢！”
　　“怪不得，我就说他怎么穿的也土，原来学都没上过，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来应聘工作的。”
　　“切，还不是有关系再加上那张脸呗。”

　　周围的指责要比深秋里的凉风更胜一筹，后者只是悄悄钻入衣袖，再肆意刺穿他的□□，而前者是肆无忌惮地散入心中，发狠似的伤害他的心灵，久久不愈。耳边的聒噪如同录播器一遍又一遍的循环脑海，声音不断扩大，令他也恍惚了自己、迷失在了这个深秋。
　　姜肆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习惯性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微长的指甲刺进掌心，企图用疼痛感让自己分散注意力。

　　他是真的不适合与外人社交，也融入不到他们之中去。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那我…走了…”他嘴里吐出零零散散的几个字，拍了拍身上的灰，慌慌张张的跑向了储藏室。

　　“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姜肆笑死我了！”
　　“唉唉唉，你不会把他柜子的钥匙藏起来了吧？”女人对一旁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走的男人说了句话。
　　“你怎么知道？”男人停下了打开柜子的动作，一脸诧异的看着面前的女人。
　　“就你这德性～”
　　男人盯着掌心里被红绳串起来的钥匙，沉默了几秒，“让开。”张珂也就是那个男人瞥了表情逐渐僵硬、震撼无比的女人。
　　“你说什么？”女人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扇了扇自己发热的脸。
　　“你怎么话那么多？”他瞪了一眼那个起哄的穿着风骚的女老师，语气带着几分恨意。
　　她气急败坏的指着张珂的鼻子，“你…！”最后一咬牙头一偏就扭头走了。

　　……

　　姜肆放低脚步走进了储藏室，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钥匙，他有些昏神的低下了头，毫无聚光的双眼里承载了许多不甘，又是他们弄的嘛？
　　为什么啊…为什么遭受这些待遇的偏偏是他啊…

　　其实他可以冲出去向他们要回钥匙的，可是就他这个小身板，打起来的话估计是吃不消的。
　　他害怕和陌生人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一和外人交流自己就变得紧张起来，心跳得很快，脸色发白，连手都在发抖。
　　也不知道得了什么怪病…
　　明明…明明自己就可以很轻松的和小朋友交谈的啊…
　　殊不知自己的双手早已颤抖，整个人的眼神都飘忽起来。

　　算了，好在柜子里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自家的钥匙自己也随身带着的，而且自己当这个老师也没有什么资格证，自然也不会有家长打电话或者写教案的工作之类的。
　　毕竟这是远离城市市中心的偏远地区，附近就是一所死过人的废弃监狱，所以谁又会在意这地方的秩序呢？
　　这就是为什么这地方有那么多招黑工的老板了，招什么未成年洗碗工、什么残疾人送报纸、什么没学业幼儿教师乱七八糟之类的，几乎什么都有。

　　姜肆畏畏缩缩的从幼儿园侧门走了出去，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这里没人。
　　四周一片寂静，空无人烟。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现在应该是下午五点左右，那今天是…是星期几来着…
　　姜肆唯一用来看时间的老年机被锁在柜子里，这下这个问题倒是把他给难住了。

　　“所以，今天是…今天是星期几？”姜肆皱眉咬着手指，绞尽脑汁的想着，丝毫没注意手指尖已经被咬出血了。
　　怎么办，他已经废物到连星期几这种问题都不知道了嘛？
　　今天是…是…
　　想不起来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万一有人打他电话怎么办？万一又有人喊他去干活结果他没接怎么办？万一…
　　不行，他得回去拿手机。
　　那可是关乎到他的经济来源的。

　　他转身快步跑回到了储藏室，还好，里面还有人。
　　“那家伙的钥匙哪去了啊？”
　　“好像在张珂那。”
　　“啊？他拿着干嘛？”
　　听了其他人的交流后，姜肆抓紧了衣角下定决心似的深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推开了门，“那个…能不能把钥匙还给我…”和之前一样的，脸色很不好，四肢僵硬。

　　“哟，回来了啊。”女老师打趣的看着姜肆，“难不成是回来拿你的破手机的？”
　　接着，储藏室里的人们哄堂大笑。
　　果然，姜肆脸色更白了几分，额头上也冒出了些许汗水，“我…”
　　“闭嘴。”众人都停止哄笑，不可思议的看着门外的张轲走了进来，将自己手里的钥匙递给了那个嘴唇发紫的少年。
　　“你…！”女老师捏紧了拳头，她不明白张轲为什么会这么做，实在是气不过只能趾高气扬的出了门。

　　其实刚刚张珂还他钥匙的时候，就连姜肆也顿了几分，“谢…谢谢…”他嘟囔着。
　　“我可不是帮你啊，只是想让你赶快移出我的视线罢了。”张轲皱了皱眉，上挑的眼尾也是那么的不耐烦，“拿了你的东西就快走。”

　　姜肆脸色有些不好，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拿着钥匙开了柜子慌乱的拿完了东西，跌跌撞撞的跑了。
　　其他看热闹的人没说话，不约而同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在张轲转头收拾东西时偷偷朝他吐了口唾沫，随后才夺门而出。

　　窗外的风似乎刮得很大，明明还绿得油亮的叶子都被风儿扯下了许多；天气好似也逐渐变冷，前几天门前那颗树上的小雀都不见踪影。
　　“要下雪了吧。”
　　张轲吐出口中烟雾，点了点手中的烟，烟屑像衰败的花火带着残红缓缓坠落消失，他眯着眼望着那道身影离开他的视线，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