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1℃》空渊Kamra

3、（3）Incandescent 炽热的

　　“说话，这事是不是和你有关系？”男人把姜肆拉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心虚了？”一脸厌恶的模样是那么的刺眼。
　　“别…”姜肆皱着眉推搡着，视线都不知道该落在哪个地方，他只感觉男人离他太近了，全身上下都被陌生且充满危机的气息包裹着，像无数双无形的手掐上了他的颈部，只能煞白着脸从嘴里吐出只言片语，蛊惑自己跌向深渊。
　　他快要窒息了。

　　男人见状把姜肆拉得更紧，眼里玩弄的意味越来越深。
　　“我妈是不是来找你了？”男人趁姜肆不注意，熟练的从他包里摸出了破烂的老年机，看这举动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啧，还用这东西呢。”他不熟练的解开手机锁，打开，“自己看，我昨天打了你多少个电话？”
　　姜肆的唇已惨白，全身颤抖，神色恍惚，内心不停叫嚣着让男人利他远点，可话挂嘴边又变了味：“姜懿，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还装呢，快把怀表还回来！”这个叫姜懿的男人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只不过神情似乎更加得意，穿着上更加得体罢了。

　　怀表…什么怀表？
　　姜肆疑惑的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我没有…”
　　虽说这孩子年纪比他小上两岁，但两人无论是从身高、体型还是性格上来说，怎么看姜肆都不像年龄大的那一个。

　　“你还来劲了啊！我知道你现在没钱想拿去卖，但是你也不能拿我妈的东西瞎弄啊！”他大声的吼着，这座毫无生机的旧楼房无限回荡着不属于这里的喊叫。
　　被堵在墙角的人儿紧张的捏着斜挎包的带子，较长的刘海遮挡着视线，本能的缩成一团，顶嘴了要被打，反击也要被打，还不如什么也不做，反正结局都一个样。
　　“你他妈…”姜懿头上青筋暴起，抬起了他粗壮的手臂正要向他所谓的“哥哥”挥舞过去，姜肆全身发着抖，紧闭双眼咬紧了下唇。

　　“唉唉唉，大早上的吵什么呢。”沙哑的声音响起，一根拐杖阻挡在了姜懿面前，“你们小伙子年轻力壮的，我们可不像你们啊，我们需要安静！”
　　姜懿恼怒的转头过去，盯着这个正打断他好事的老人家，发现自己不该在外人面前失态后收回自己的动作，“这次就放过你！”整理了一番衣物，把手机丢给了姜肆，气愤的扭头走了。

　　“谢谢…”姜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对这个陌生的老人道谢着，可是脸色依旧不是那么好看。
　　“哼。”老爷爷阴阳怪气的打量姜肆几分，转身一瘸一拐的倚着拐杖回到了姜肆隔壁的屋子里了。

　　幸好…幸好住在隔壁的这个爷爷帮助了他，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按道理来讲，就算这里发生了杀人案，也不会有一个人打开房门报警的，毕竟大多数人年龄过高而且没背景的，也不想惹什么麻烦，只想静静地等待死亡。

　　“……”姜肆身后全是汗，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其实他也想推开姜懿大声的说：“我没有拿你的怀表。”可话到了嘴边气势就变得更弱了，更让人有想欺负的欲望。

　　他懂他懂，道理他都懂，正因为懂啊，才没把话说出来。
　　这样的自己真的讨厌极了。

　　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眼前一片水雾，又深吸了几口气，把那委屈的情绪全埋藏在心里。
　　“算了算了…”他随手又把门给关上了，收拾了一番走去了幼儿园的路。
　　路很远，可又能怎么办呢，还不是没钱，还不是得节约…
　　这幼儿园老师的职业，恐怕离开除也不远了…

　　经过早上这一出闹戏，姜肆这一天都没怎么在状态。
　　“小姜老师…小姜老师！”稚嫩的女声催促着，姜肆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面前一堆可爱的孩子们。
　　“怎么啦，月月？”姜肆弯下腰来，轻轻抚摸着女孩的头，嘴角还带着笑，可眼神依旧黯淡无光。

　　果然，他还是有可以交流的对象的。

　　年幼的女孩有些晃神，肉嘟嘟的小脸鼓着，问道：“就是之前的央央！”
　　“嗯？”姜肆疑惑了一下，“你是说阳阳嘛？他好像已经不在这里上学了。”
　　“啊——怎么会这样…”周围的小朋友难免会有些伤心，有几个和阳阳玩得好的小朋友甚至快哭出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他才转走的！”之前在储藏室捉弄他的女老师从一旁走过来说着。
　　姜肆垂下头去抿了抿唇，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因为那个老师说的确实是实话，自己真的给别人带来了很多困扰还有不必要的麻烦，但碍于有小朋友在，他也不好说什么。
　　“你，你瞎说！你是个坏蛋！月月讨厌你…呜…”月月这一哭，感染力及强，周围的小朋友也没有理由跟着哭了起来。
　　“你！”杨菲儿长那么大，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怼她，还是个四五岁的小屁孩。

　　“月月不哭，哭了就不漂亮了，你们也别哭好不好，否则小姜老师也跟着你们哭了啊。”姜肆并没有正面回答杨菲儿的问题，选择了逃避。
　　“呜…好，月月，月月不哭，你们也不准哭！大不了我们不理那个坏阿姨。”月月抽泣着，对身后的孩子们说道，其余的小朋友也只能忍着情绪抽泣着。
　　“切！”杨菲儿气得转身离去。
　　对，她就是看不惯姜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讨厌讨厌讨厌！

　　姜肆好不容易安慰好这些小朋友，转眼就到了下班的时间。
　　经过几次经验，他已经学乖了，学会把重要的东西随时带身上，二话不说直接开溜。

　　“唉？姜肆呢？”
　　“刚刚不是在那嘛？”
　　“谁知道呢，说不定去储藏室放东西了。”
　　“哈哈哈哈哈哈走走走，去把他锁里面！”
　　这些人声音很大，丝毫不隐瞒，也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
　　没有人维护过他，毕竟谁会在意一个连身份证都没有的男人？

　　姜肆走出了幼儿园，往家的反方向走去。
　　他最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枯树很多，但那有一颗鹤立鸡群的高大的梧桐树。
　　那里应该没人吧？
　　想到这姜肆的眉眼不禁温柔起来，他加快了脚步，这也算是一个自己与自己的秘密基地吧。

　　黄昏将褪去它暮色苍茫的景象，迎来的是那黯淡无光的傍晚。
　　他走到一个小型的风景台上，头顶是枯黄树叶，眼前是黄昏渐晚的景色。
　　如果…妈妈在就好了…
　　一想到这个，所有委屈的情绪犹如喷泉巨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用衣袖捂着自己的脸，任意这些泪水打湿了他的服装。
　　.
　　“妈妈唯一的愿望就是你能活下去。”
　　.
　　为什么妈妈要丢下自己一个人去到那极乐世界？
　　所以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针对他？

　　“你就不应该在这个世界上。”耳边回荡着一个声音，促使他翻过围栏跳下去，姜肆有些麻木的俯瞰着下方，如果他能有勇气跳下去就好了。
　　所以说，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眼泪狂涌而出，在白净的脸上划下一道又一道的痕迹，他喊着，他叫着，这些声音全被淹没于猛烈的风中，无人知晓。
　　他现在连自己为什么哭都不知道了。

　　“呲呲呲…”背后发出了声响。
　　姜肆吓了一跳，寻声看去，印入眼帘的是一名穿着得当的男人匿藏与杂草之中。
　　其实他没想到属于自己的“秘密基地”竟然还有别人，连忙抹去了眼泪，他可不想被人看见自己这幅样子，不然又要被扔进小黑屋嘲笑了。
　　自己的秘密基地有了别人的加入他感到十分的不自在以及慌乱，怎么会有人找到这里呢？这里明明很远很偏的，应该不会有人发现的不是嘛？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姜肆默默往后退了几步，生怕男人扑上来问他这是哪，现在几点，怎么离开…
　　一想到这姜肆的手更加颤抖，他现在只想安静，将自己的灵魂融入婆娑起舞的秋叶。

　　他发现男人盯着他有些出神却没说一句话，这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想杀了我？难道自己又碍着别人的眼了，真是令人唾弃啊…
　　姜肆被着炽热的眼神弄得慌乱，不过还是遮盖不了男人原有的阴冷气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却又移不开脚步，这才偏过头不对上那视线，缓缓开口问道：

　　“先生，请问您不回家嘛？”

　　男人愣了愣，眸子里染上了转身即逝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