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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新跪 ...

  •   “您视察完了没,结束了小的就告退回去歇着了。”好容易捱过着一天,内侍局的大小事务还是另说,跟了陈芃芃来这敬福殿就没有好事。刚刚又担着惊惧挨了顿打,再一顿哭,心里和身上都沉甸甸的,累极。

      说话的声音轻轻的,整个人也是淡淡的提不上气力。

      “搭上你悠哥儿就要和本王散伙了?当初把你从永巷局捞出来,定的可不是这样的规矩。”话一出口,说的人和听的人皆是一惊。

      听者想不到速来可以称得上慈眉善目的齐王爷怀得是这样的心思,嫖之一字首尾呼应,轻飘飘,也夯实得很,就这么拽着庄成碧从半空那些虚幻的情爱中抽离。那些情潮前后不慎流露出来的温情,明晃晃的挂了假字。说来也是他无知无识,勾栏里床榻间也最好说情爱,但只有他庄成碧一人痴痴相信。

      说的为自己口中吐露出来的字句堆叠的效果吃惊。不过就是庄成碧倚在陈芃芃怀里落了几滴泪,为的是什么都不清不楚。那一霎的惊惧,仿佛他已经看到被他亲手奉上的庄成碧在陶怀瑾身下纵情承欢。最可怕的是这样的事早晚是要发生,现时已经提上了日程。

      不知什么时候执子者变成了盘中棋子,前进后退为情意所搅动。

      庄成碧不声不响的从那张属于豪家王孙贵的床榻上爬起来,然后依旧是不声不响的跪到地上。

      他已经很久没给陈芃芃跪过了,自从离了永巷局,日子平分给了内侍局和正则殿。起初是做做杂事,都是小太监,也没有谁向谁行礼的道理,陈芃芃又没有娶妻,他那一宫人都是散漫惯了,除了有外人时做做样子,能在陈芃芃眼下晃悠的几位,私下里都是来去如风的。后来在陈芃芃的默许下,庄成碧一步一步升,做了内侍局的总司,管了小半个后宫的人员分配,别说跪,跪他的人也是有的。

      本以为离了永巷局,那些经验会生疏了,但偶一复习,倒还是记忆如新。庄成碧跪在那儿,也不忘苦中作乐的自我解嘲。

      这个高度没什么景致,除了瞧见王子皇孙的床底也有余灰,就是陈芃芃勾了蜀绣的鞋履。顶了纨绔的名声,陈芃芃自然也不愿委屈了自己。蜀中运来的锦绣,寻常人求一匹做衣衫尚是难事,他就让人做了鞋面,给怀着歹心的人看到又是一例罪证,写得满满当当的折子递上去换新鲜的巴掌和斥骂撒到这做儿臣的身上。

      他自己也曾有一双,倒不是劳民伤财的从蜀中运来的布匹,是母亲亲自绣的一双飞鸿。

      庄母是川蜀女子,火辣又闷热的盆地,奇迹般的养出了水一般柔顺贤良的女子。那双鞋熬了母亲半月又余,熬得母亲一双弯月般清亮的眸子挂了红丝,做父母的但凡是为了孩子,别说一双眼,就是一副身躯一条性命都能拿去相抵。那双鞋庄成碧收了好多年也没舍得穿,后来庄家被抄,慌乱中也不知道是给哪个宵小夺了去。

      陈芃芃自衣领的空隙探下目光,有一道尤自通红的指印恰好落在脖颈处,映着那低垂的脑袋分外凄惨。庄成碧心里火车跑得没了边,跪在那儿低眉顺眼的乖巧疼人。陈芃芃心底酸得苦得辣得酿了一缸子,唯独一点甜气儿没有。

      两人这么一跪一立的僵持着,陈芃芃念着庄成碧当年伤着的膝盖,不敢让他久跪,还是先开了口:“罢了,你回去歇着吧。”接着一甩手,眼不见为净,逃似的奔出卧房,往主殿去了。

      庄成碧本以为今日是一番鏖战,谁知道这么轻易被放过了,摇摇晃晃爬起来,接着毫不客气的坐回了齐王爷的床铺,用沾满了灰与尘的外袍玷污那整洁的被褥。

      撑得仿佛毫不费力,但身体老早就开始叫屈,寒意从地底沁上来,经由他的身躯散播到温暖的卧房里。

      庄成碧得意的嘿嘿一笑,也不管床榻皱似几何,拍拍屁股回他的内侍局去了。

      后来的几日,庄成碧终日瘫在他那只长椅上闲养,袁骁不仅得顶替他的懒蛋总司处理大小人员事务,还得应付他的顶头上司各式各样层出不穷的要求和想法。

      “袁骁,茶冷了,换新的。”

      “袁骁,这是第四泡了吧,没味,去换。”

      “袁骁,怎么又泡的金骏眉,换点新的来。”

      “袁骁,这普洱有点苦,还是换金骏眉吧。”

      袁骁正端着一副狐假虎威的面孔有模有样的训斥来回话的一干小太监,被叫到也只能撤下来换上奸佞谄媚的嘴脸应付自己的主子。

      别说,瞧着这一趟趟不费什么力,一样一样累下来小腿腕子直打弯,发着酸胀痛。

      再换了杯茶水战战兢兢往回端,橙黄的金骏眉兀自冒着热气,抬头却瞧见那刁蛮任性的主子斜倚着靠背睡着了。

      庄家的庄成碧可以毫不设防的深深睡去,宫里的庄成碧却少有安眠。

      二十虚岁,本该“闲呼鹰嗾犬,白羽摘雕弓”。如果庄家未生变故,那斗城东,联飞鞚,交结五都雄的未必不是他。精力最最旺盛的年岁,庄成碧被岁月压垂,各式的逼迫从各个方向涌来,连黑夜也不肯放过他。

      净身的小房是没有白天的,只有来人掀起厚重门帘的一霎,天光能略微显露一二,这一霎灿出的光辉撑着他走出去,走到白日照亮的屋外,但日光荡涤下的他还是无法从黑暗里抽身。那样的黑暗延续到每个夜晚,绑架了好梦用恐惧替代。

      袁骁小心翼翼的放下杯子。庄成碧不给他找事的时候是很良善的,尤其是现在睡着了。睫毛扑颤扑颤的,好像睡得极辛苦,收了平日里故意绷出来的凶恶或媚惑,这张脸上就剩下了点单纯和疑惑,梦里也在不清不楚的追问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这样的地步。脑袋照样硌在扶手上,待会醒了,又要嚷这印子通红的难看。

      不装模做样的庄成碧活得就像个恶劣的人类孩童,给身边人找找事,恶作剧到精疲力尽就满足的安眠,大多数时候懒得人神共愤,不出意料他前十几年的富贵生活就是这么过来的,未曾想到命运急转而下,突转了航向。

      ”庄...”不知又是哪一宫的小太监,进门就没眼色的瞎嚷。袁骁忙朝他摆手,轻手轻脚的奔过去,把人拉出去,带上了门。

      关门的时候,袁骁不放心的回头望了眼,庄成碧还蜷在那张长椅上,仿佛睡的香甜。袁骁小声的合上门,珍惜这难得的片刻安眠。

      暮色四合,唯有天际线点一缕橘光。

      周童酒醒时发现自己被栓得紧紧的扔在一摞草料上,身后是马匹温暖的鼻息,面前是整个下午的寒意堆叠。就算是三皇子的马圈也是露天的,雍容富贵暂时还没有延展到这片区域来。这种不清不白的混黑更使人迷茫,浓稠的夜和着更胜一筹的冰凉扑面而来。

      一只硕大的马脸从栏杆间伸了出来,扇着细密绵长的睫毛朝他喷了个草味的吐息,接着毫不留情的从他身下扯出草料,连带着周童摔了个仰倒,从还算暖和的料草上掉到覆了厚厚一层雪的地上。

      想相隔几天,周公公和他肖想的庄成碧摔得如出一辙,不过一个是在自己的扶手上,一个是在静谧无声的马圈旁。这么算来倒是周公公更胜一筹,都是摔,他摔得更加亲近自然。

      他扑腾了几下,把蜷在厚重冬衣里打瞌睡的看守搅醒了。睡得迷迷瞪瞪得被惊醒,再加上聚了半天的暖意一走动就被风吹散了,寒冷和困意变成气恼,反应到现实里就是骂骂咧咧和格外粗糙甚至故意的动作。

      嘴上不干不净的走近一看,瞧见周童这么幅倒栽在地上的尊荣,不由得乐了。

      一把给“葱爷”从地底掀出来,给他调整成脚朝地的姿势,也不等周童松软的手脚缓过来没有,连拎带拽的给他拉扯回了侧殿。

      好巧不巧,这审他的所在,正也是案发地点。

      陈芃芃大跨步踏进来的时候扫了眼方才陶怀瑾拥着庄成碧的地方,桃花眼狠眨了两下,像是要把那场景甩出去。转过来时眸色又深了几许。

      周童还被拴着跪在地上,瞧见陈芃芃进来就往前一扑,五体投地没命的喊:“我的王爷!您饶了我,我喝多了马尿不识好歹,伤了您的人。王...爷,我的齐王爷,您是最心善的,求求您饶我一命,我去给庄总司道歉...不不不,我去给他磕头都成...唔...我...”陈芃芃还没说上话,被他聒噪的一脑袋,挥了下手,一旁揪他过来的侍卫拿布团利索的把他的嘴堵了起来。

      这个吵得要死,怎么那个就跪的不声不响,连句辩驳都不知道讲呢。

      “周公公,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该说的话我和你提过了,上次你是怎么和我保证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还有,谁和你说,庄成碧是我的人?在这宫中造主子的谣,你叔叔是御前总领,你总该清楚。”

      有人搬来了长凳,准备妥当。陈芃芃安坐在他的正前方,一个一个指头摘下手套,罢了把两只都捏在手里,嘲弄的拍了拍周童的脸,周童看到这幅阵势,心道今天不妙,被堵着嘴还呜呜叫着摇头。

      怕得罪的是穿黄袍的那位,又不是真的怕你一个御前总领太监的侄子。御前又怎么样,那么些亲儿子也没见得什么疼惜。

      又一挥手,身边人上前抽出了周童口中的布团。

      “来吧,周公公,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不妨说个痛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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