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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这不经意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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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银装素裹,冰天雪地,殿内被暖炉烘得春意盎然,不少豪家王孙贵也是满面春风,得意至极。热浪和酒意相拥着烘烤,不知桌上的醉鸡和他们,哪一个更体面一些。
推杯换盏之间,不知道是哪个失了手,晶莹的酒液四溢,一时潮水四起,众人避之不及。偏偏又偏偏,这浪花朵朵落到了陶怀瑾身上。
众人一滞,接着飞鸟各归林,散尽酒池中,罪归祸首和共犯都销声匿迹。此处只留陶家叔侄和齐王主仆双双对立。
“是哪个不小心的!”齐王爷这会又不醉了,那双浪荡的桃花眼一咪两眯,好像就把神志给眨回来了,眼角透出精亮来。方才与现在,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可惜了陶公子这身衣袍,颜色挺素净不错,但陶公子身姿挺拔,仪表堂堂,衬得更是一表人才。”陈芃芃的清醒来得快去得急,半杯酒下肚,朦胧又迷进眼眸。
眸光流转之间,庄成碧却无比清晰的接收到了讯息。
“砰”,号枪放响,不知是比赛还是战争开场,硝烟弥散。
陶怀瑾压根瞧不上酒池里这群熏人的醉鬼,被打湿了袍子也无恼意,一心只想着出宫得以清静。闻言迫不及待的开了口:“无妨,酒液而已,洗净就好了。齐王爷若是喜欢,我回家问问母亲再寻两匹,送与王爷。我湿着个袍子也不成个体统,不然......”
“陶公子,我久闻你的才名,仰慕你的学识,方才一见便觉如故。本想借此宴席与公子相交,还未与公子长谈,出此小小变故,万分惋惜。不知可否赏我薄面,到我殿中稍作歇息。你陶家世代皆出勇将,公子必然不失骁勇,何必拘此小节呢?”
陈芃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看似温文尔雅循循善诱,实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向陶家伸出了橄榄枝,历代王储之争都是针尖对麦芒,亲兄弟之间暗潮汹涌如南海波涛。
看似为酒精所沸腾的酒池,这一刹,所有人的心神和目光都集中于此。陶家在朝中毕竟举足轻重,不能说决定太子之位,但到底也有左右之能。
“还是......”进宫赴宴前,父亲对此只字未提,只说结交一俩好友。此时若应下齐王爷,想必于他人眼中就坐实了陶家已投三皇子门下,到时无论于陶家和朝廷,都是一场动乱和变故。
虽说这陈芃芃按年岁和出身算是王储的最佳人选,才学谋略也都不输,办事也极利落。但为人放浪形骸,桃色新闻在大街小巷中不定期游荡,时不时会有一俩女子在齐王府外哭诉薄情郎枉负她青春,无一例外都是青楼女子,近来还多了勾栏男妓。差不多都是哭满两日,由管家好吃好喝的送到城外的庄子养着。
这么胡搞居然没有弄出人命来,也是出奇,于是又有了不能人道的传言,一时间也是满“誉”京城。
九五之上的那位多次为这等闲事训斥他,罚也罚了打也打了,往往销声匿迹一段时间后又再次风起云涌。
闹得最厉害得一次,齐王带着巴掌印瘸着腿出得宫,下车却又揽了两个姑娘,拥着他回府。那么双桃花眼扫过来,还是幅漫不经心的尊荣。
但如此明显的贪欢又有着浓重的虚假气味,虚虚实实混杂,难辨真假。陶怀瑾又想起陈芃芃那双桃花眼间不经意之间流露出的锐利。
况且尊上正值壮年,历代多有被老子熬死的太子,现下皇子充沛,再等一两个长成并不成问题。当下就把鸡蛋全放到齐王的篮子里,说实话并不是明智之举。臣子站队参与王储之争,是犯了大忌。今日齐王宴席上这么一提,鲁莽之余也有几分棋出险招的意味。
陶怀瑾犹豫了一下,欲开口拒绝,一旁带着酒色的陶渚倒是抢先开了口:“齐王爷,能如此赏识我侄,是对我陶家的肯定。既然如此,怀瑾,你就去三皇子殿中请教一二,衣袍嘛,湿了就湿了,也无妨。”
酒劲鼓动下说出的或许是不知轻重的醉话,怒骂,谎言和瞒语。但望向陶渚,陶怀瑾碰上一个坚定而确定的眼神。或许...或许...父亲让自己今日进宫意本在此?
无论如何,陶渚的话已经抛出去了,陶怀瑾作为后辈是万万不能否认和顶撞的,否则就是不恭不孝的重罪要落在他肩头。
“既然如此,就叨扰齐王爷了。”陶怀瑾微微躬身,行了个拜见礼。
这一拜之间,多少来日的汹涌和危机跃跃欲试,隐在其中迫不及待的向外奔流。
陈芃芃微微笑着,立在万众瞩目的某个角落里。
庄成碧不知何时不见了踪迹。而想必此时的阆京城里数得上的豪家王孙贵中,陶家的立场,已然人尽皆知。
“陶公子,这边请。”下了步撵,方才口口声声教导陶怀瑾不拘小节的陈芃芃却要先去更衣,让不知何时消失,又不知何时又重新出现的庄成碧先领着陶怀瑾去侧殿歇息。
那清秀太监的面颊边缘涌出一片红来。
他失踪的那段时间,陈芃芃也消失了一阵,回来是飨足又满意的,好歹还收敛的一前一后归来,稍稍做了些掩饰。
抬手的动作扯动了衣领,露出青青紫紫颇为浓重的一片痕迹。庄成碧浑然不觉,毕恭毕敬的立在那待陶怀瑾走入侧殿,
那么一片羞人的色欲就这么刺眼的展露。脸上还蒙着几分薄薄的春情,不知陈芃芃是怎么哄着得的手,这小太监兴许还觉得他们毫无踪迹可以寻觅,谁知陈芃芃却是门户大开令春光四溢。他花名在外,自然无畏无惧,这小小太监,被厌弃以后不知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来填这一场春情绝艳。
那小太监年岁不大的模样,头顶还冒着青白的发茬。小心和谨慎里混杂的浓情蜜意和疯狂后留下的微微震颤交叠,还尤有令人迷醉的余威。
这不经意间的勾引,美而不自知,最最致命。
皇家连亲兄弟都没有,谁相信爱情。但这小太监头微微扬着,泛红的眼角微微流泻春意的时候,陶怀瑾是真的相信,这深宫里怀了春情的小和尚一般的太监,是在那燃着心血付出真心实意的。但他的爱意赠的卑微,赠错了去处,开场于胁迫还是威逼都不得而知。
不知怎得,陶怀瑾突然很希望这场献身缘自一场心怀鬼胎的谋划,进门的步伐,拥抱的力度,入怀的温柔,再到上垒的毫不留情,每一步都深深镌着刻意和故作潇洒。
倒不是艳羡齐王爷美色在怀,仅仅是惋惜这么一个雏鸟般的生灵把余生都要交付,仅仅作为权贵一时之乐的嫖资。
直到茶水由这位小太监奉上,陶怀瑾才回过神来。金骏眉腾着细密的热气。庄成碧不作声的立在一旁,外袍上膝盖左右的高度还有一道引人遐思的污渍。那一抹更深一层的衣料,就勾着人往更旖旎的去处去。
陶怀瑾喉头发涩,端起茶水,一饮而尽。放下茶盏,原本立在一侧的小太监却不见了踪迹。
半饷,偏房里似是起了争执。先是错乱的足音,而后是吵闹粗鲁的乡村土话骂人,拳拳在肉的痛击和呼痛声随之而来,细听,像是方才的俊秀太监。
庄成碧放下茶盏,在陶怀瑾近乎怜悯的目光中按计划走向侧室。佯装着寻帕子等了半刻,果然瞧见周童踉跄着往这边赶,涨红的脸活似烫熟的猪头,咣当咣当的生怕马上就要有黄白的猪脑掉到雪地里。
这么紧凑的时间线里,庄成碧还抽出了宝贵的一时半刻细究陶怀瑾那怜悯的目光。方才的假戏确有真做,陈芃芃的疯狂还是很说明问题的,不知是哪里出了披露,色诱变成了乞怜,总之大差不离,这戏还可以再续。
“周公公,您怎么来正则殿了?”佯做吃惊的一问,呕得庄成碧自己连早饭都要吐出来。
这套色相虽然对陶怀瑾不管用,对周童确是所向披靡。
“来看看...我的美人儿...”和宴上那些虚头巴脑的醉鬼不同,周童是真醉,醉得身子东倒西歪,直往下坠,扒着门框换了一时的直立,马上又往地上跌去。
庄成碧铁了铁心肠,强忍着把半边身子送上去给他做支撑,不然到时候□□未遂没演成,变成地上两团白花花的扭动,才真是难看。
谁知这醉鬼力气还极大,舞棍弄棒细捻兰花的手指粗糙得很,顺着势就塞到庄成碧脖颈处,接着一划拉,露出一片惊心动魄的同时还留下五道浓重的指痕。
庄成碧疼得一哼哼,心想这厮倒是无师自通的快,倒也好,后面就不用一步一步的教了,就是费皮肉。避开恶臭的吐息,庄成碧任由着他作乱。
偏偏这醉鬼的眼神还不错,盯了那青紫又盯,发晕的双眼把那些情色的产物看了个一清二楚,接着怒从心头来,恶从胆边生,一巴掌把庄成碧扇了个仰倒。
这回可不是上次自己动手的那种轻飘飘的巴掌,醉鬼的手没留劲,庄成碧避之不及又避无可避。他和那风餐露宿,日夜躜行的戏班子不同。娘胎里出来就带着弱症,尊养了几年的底子进宫没两年就在寒来暑往里耗了个干净。每回变天,无论升温降温,病殃殃的总有他。
这么一巴掌给他直接扇到了地上,半跪着跌下来还不忘折出一套半真半假的卧鱼。静了半饷才反应过来要呼救,耳畔涌进来的却是周童不堪入耳的骂声。说的什么都不清晰了,就记得一句千人骑万人骑的婊 子。
刚听到的时候讶异了一下,还有稍许的震惊。自从开始和陈芃芃这么不清不白的厮混后,这样的说法不是没有,只是没几个舞到他面前,今日这么直白赤裸的一声怒斥,突然就激得庄成碧一阵恍惚。
一直以来熟悉到理所当然的事,换个角度竟丑恶到如此不堪的地步。
陶怀瑾再三犹豫后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庄成碧半跪在地上,两手护在腰腹间,一手还攥着只嫩黄的帕子。上身的的外袍几乎被扒下来,白玉的身躯上青的红的资的,一样不缺。掌印横穿了半张的面庞上,却只是迷惘和厌恶,少有畏惧。身上骑着个粗壮的太监,嘴里不干不净的,对着一面拳打脚踢,一面试图扯下更多的外袍。
瞧见他进来,庄成碧的眼神清朗了些许,歪过头连哀带泣的唤了声:“悠哥儿。”
陶怀瑾吃了一惊,忙冲上前去扯开那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