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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三分怒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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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或许......
庄成碧忍不住试想,如果庄家还是当日的盛景,或许一切可以换一个发展方式。他可以成为陈芃芃的挚友、伴读、同窗、幕僚。总之换一种方式相识相知,而不是像当时一般叩首乞怜,摇尾求欢。
堆积得虚无的欢喜骤然冷却,弥漫雾气的琉璃窗盏,不知道被谁擦干,露出了院里冷清冬景来。那凋败凄零顺着窗柩次第向屋内蔓延。一时间恍若春日的暖阁,也满溢了寒冬的凄风惨雨。
两下皆是无语。
江耳来报:“巳时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迈进冰天雪地里。正午的阳光融得净昨夜积雪,融不净两个人之间鸿沟与隔阂。
陈芃芃听着身后沙沙的足音,呼啸寒风里出奇的清晰。几度想要脱下披肩递给那个瘦削的身躯,想想还是作罢,强忍下心头不游自主的痒意,并不回头细思量单薄衣衫下是不是一副白玉的躯体在战栗,转而把步子迈得更大。
细雪飘了一路都未止。
宴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凡,绫罗绸缎珠翠美玉堆叠出王孙贵罥,娇妻美妾。开宴没多久,九五尊者就回宫了,狂欢从此时开场。几杯酒上头,再养尊处优的面皮上都透出潮红,三轮酒令下场张狂胡言开始露出的端倪,这种时刻言多必失酿出的错处,足够这些酒肉喂饱了的蛆虫捶胸顿足痛哭流涕,只是当时被贪欢和享乐漫溢了的头脑无暇去思量明日的种种。
陈芃芃也是一副虚空了身子的模样,半挂在庄成碧的身上,还举着酒尊不知道和哪位举杯,遥贺着不知道什么的喜事。庄成碧被他的酒气喷了个正着,抬眼幽怨的一瞪,三分怒意,七分娇媚。陈芃芃原本就瘫软的身子更落下了几分。庄成碧抬首报以更甚的怒意。
当然也有还清醒未醉的。
陶怀瑾端着杯啜饮了两口的康庄,端坐在桌前,远远的看着自己的叔父醉作一摊烂泥,父亲告了假,躲了清静,却让自己进宫赴宴,说是结识一俩好友,认一认人,为年后殿试打点基础。谁知道来了就是这么一池醉鬼。
“怀...怀瑾,过来......”陶渚在这酒池肉林的另一端唤他,引得声浪所到之处人人都向他侧目,陶怀瑾丢不起这个人,饮尽茶水换了酒,在滔天的酒气里踱步过去。陶渚身侧是一位紫袍的公子,半幅身子都压在一个清秀太监的身上,从头顶的头发丝儿到衣角没有一处是整洁而不凌乱的,指尖捏着酒杯混摇,放浪又轻佻,但就这样一副尊荣,贵气也是难掩,不用多加思量也清楚是个富贵哥儿。
而这位又岂止是富贵哥儿。齐王爷,当今圣上第三子,太子以身护国,捐躯桦山古道,二皇子体弱多病,切生性驽钝,监学的侍郎和陪读接连换了几轮,再多的太傅也无济于事,总说龙生九子各有所好,偏生这个就注定无缘那个尊位。再除去那些年岁尚小的皇子公主,年龄差之大,不是出一两个绝世天才可以弥补得。
“齐王爷,这是我们陶家这一代的独苗,叫怀瑾的。怀瑾,给齐王爷见礼。”
“免!今日宴席,尽兴就好,贵公子...贵公子真的是一表人才......”陈芃芃喝得倒是尽兴,愈发把身子压到庄成碧肩上。原本搭在背上的手,暗戳戳移到庄成碧腰间,猫腻暗藏。
“说笑了,王爷,这...是我侄子,舍弟的...犬子,在准备明年的殿试,让...我带出来散...散心。正好见一见...三王爷尊面。”陶渚通红着一张肉脸,两个醉鬼嬉笑着相互吹捧,内里达成了什么勾结了什么,外人无从得知。
“那...这么说,会试过了?我听说会元姓陶?是...贵侄?”一笔写不出两个陶,陈芃芃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庄成碧隐在他身侧,嘟囔了一句“假的要死”,被当事人郑重其事的反击了。
且不说陶家的公子自幼每逢年节都进宫请安。陶家三代为官,陶祖陶继垣是开边勇将,莲坞一战为国捐了躯,连同长子一同葬身在桦山崖底,陶渚和陶池倒是回来了,病得病,残得残,那陶池至今仍把自己拘在府中养伤,另一个浑似换了个人,荒淫暴虐,勾栏赌馆戏子妓子一样不缺。纵然立了战功在身,陶家没了主心骨,也确是短暂衰败了一阵。
这一代的老小陶添虽说从小体弱多病,三灾五难的长大成人,但学识确是极好的,带着状元的名头承了爵。替九五尊者捉了奸孽,平了道路,治了水患。总之一己之力重造了陶家的盛况。
这样的陶家独子,不能说是众矢之的,也是被不少人盯在眼里的。陈芃芃倒好,一句听说,摘了个干净。
庄成碧嘲讽的瞥他一眼,陈芃芃隐秘且迅速的予以还击。
落在陶怀瑾眼里就是手握权力的王孙贵罥在玩弄模样俊秀的小太监。殊不知他目力未及的角落,落子又迅又急的,恰是那个看似弱势的清秀太监。
黑白棋盘在杯盏交叠的间隙延展开,边际达到无尽的远方。